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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虽然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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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只是一次高考模拟考，考场外依旧被围得水泄不通。
昨夜一场急雨冲刷过整座城市，可盛夏的热浪来得迅猛又霸道，清晨的阳光一照，地面、树梢、屋檐上的水渍便被蒸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空气里闷闷的潮热。
等候入场的学生在警戒线内排成长队，家长们则在外层挤成密密麻麻的人堆，胳膊挨着胳膊，脚跟贴着脚跟，活像蜂巢里攒动的蜂群。
体温一层层叠在一起，热风一吹，只觉得浑身黏腻燥热，耳边还闹哄哄一片人声，在此刻，连蝉鸣都显得格外清新。
“叮——”
一阵急促的预备铃声划破喧闹，紧接着便是悠扬又庄重的长音，瞬间压下所有嘈杂，透着大考独有的严肃氛围。
警戒线内的学生们纷纷握紧手中的信息卡，像散开的蜂群一般，循着指引涌向各自的考场。
“真凉快啊。”
楚南星在门口排队时就忍不住轻叹一声。还没踏进教室，扑面而来的冷气就已经驱散了大半燥热，浑身都松快下来。
监考老师早早就到了教室，空调开得十足。一位守在讲台核对信息，另一位站在门口，手持金属探测仪，挨个从学生身上扫过，发出规律的“滴”声。
楚南星顺利通过检测，找到贴着自己名字的座位，教室内侧靠窗第二排。
窗外是棵高大的老榕树，枝繁叶茂，几乎遮满四楼的视野。阳光落在层层叠叠的绿叶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眯眼望久了，仿佛又被拉回室外，能感受到那股辣人的灼热。空气里浮动着细碎的光斑，像肥皂水吹出的泡泡，晶莹又虚幻，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爽——”
他靠在椅背上，无声吐出一个字，浑身都舒展下来。
三天的三诊考试匆匆而过，刚一结束，最后一轮考前冲刺便无缝衔接，紧绷的节奏丝毫没有松懈。
楚南星坐在教室里，吊儿郎当地叼着一根冰棍，舌尖抵着冰凉的甜意。他心里清楚，再过不久，为了高考保护身体，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碰，现在能放肆一口是一口。
咬碎最后一口碎冰，他把光秃秃的冰棍棒塞进嘴里咬成细渣，吐进包装袋，精准丢进前排垃圾桶。
磨人的上课铃声骤然响起，前头立刻传来杜程惊慌的骂声：“怎么这么快就上课了！我还没吃完呢！”他攥着冰棍舍不得扔，干脆一股脑塞进嘴里，被冰得龇牙咧嘴，五官都皱成一团。
两人是趁着第二节课间五分钟眼保健操的空隙，冲到学校小卖部抢的冰棍，时间掐得刚刚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顾清淮这次倒没有拦着楚南星吃冰，只淡淡扫了他一眼，目光便落回课本上，神色依旧端正沉静。
直到老师推门走进教室，教室里的窃窃私语瞬间停歇。
顾清淮放在桌上的右手手肘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侧头看去，楚南星低着头，像只偷东西的小贼，手攥成拳，神神秘秘地递到他眼前，压着气音小声问：“你吃吗？”
顾清淮眉梢微挑，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弯了弯腰，低声回：“什么？”
楚南星摊开手掌，“当啷”一声，一颗裹着七彩镭射包装纸的小小糖果静静躺在掌心，亮晶晶的很是显眼。他知道顾清淮从不吃冰淇淋，刚刚在小卖部特意多买了糖。
“吃。”
顾清淮指尖擦过他温热的掌心，捏起那颗只有拇指大小的糖，左手悄悄垂到桌下，飞快剥开糖纸。
学着楚南星平时偷吃糖的模样，手往嘴边一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糖塞进嘴里，舌尖一抵，糖块便滚进腮帮子，藏得严严实实。
楚南星看着他脸颊微微鼓起一小块，忍不住轻轻弯起眼角，笑得又坏又软，像只藏好了松果的小松鼠，满心都是得逞的小欢喜。
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顾清淮立刻恢复成端正持重的好学生模样，脸上看不出半点偷吃的痕迹，只有眼底微微松动的神色，泄露出他藏不住的好心情。
楚南星却还没安分，又从书桌肚里摸出一个亮闪闪的透明塑料瓶，窄口大肚，容量不小。他把瓶子放在自己桌上，伸出左手食指，像蜗牛爬似的，一点点往顾清淮那边推。
顾清淮收下这份偷偷摸摸的“礼物”，把瓶子拿到桌下，打开盖子，将刚吃完的糖纸轻轻丢进去，再盖好盖子，认认真真摆在课桌右上角，还特地把旁边的书往左挪了两寸，罐子刚好放在两人中间，像个专属的小秘密基地。
一上午过得飞快，杜程早就坐不住了，摩拳擦掌地等着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准备第一时间冲向食堂抢饭。
“你们怎么不走？”他冲到半路忽然顿住，回头看见楚南星和顾清淮还安安稳稳坐在座位上，一脸疑惑。
楚南星头也不抬：“家长送饭。”眼看离高考只剩最后一个月，两家家长一合计，除了轮流接送，还特意安排人每天中午送饭过来。
杜程一脸羡慕地哀嚎：“凭什么我妈不给我送啊！”学校管得严，不许学生点外卖，外卖小哥和包装袋一律不准进校门，他只能天天啃食堂。
不过这倒给了他一个点子。
又过了两天，午饭铃响，杜程居然没像往常一样疯跑，等人差不多都散了，才大摇大摆地跟着楚南星和顾清淮一起往校门口走。
楚南星有些稀奇：“你今天不抢饭了？”
他接过顾清淮从校园栏杆外取回来的爱心午餐，饭盒沉甸甸的，透着温热。
杜程哼了一声，扬着下巴：“瞧不起谁呢。”
“我也是有人送饭的。”
话音刚落，果真有人隔着校门朝他招手，那人戴着口罩，大夏天捂得严严实实，也不嫌闷热。
杜程欢天喜地地跑过去，接过属于自己的饭盒。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等着楚南星好奇追问，可走了一路，对方半点反应都没有。
杜程终于忍不住：“你居然不想知道是谁给我送的饭？”
楚南星一脸淡定：“我知道啊。”
“我都还没说呢！”杜程一惊，三两步冲到他面前拦住去路，“你怎么知道的？”他自认为藏得够好，不可能露馅。
楚南星和顾清淮并排上台阶，被他拦得脚步一顿，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人啊。”说完直接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杜程还愣在原地琢磨这句话，顾清淮淡淡补了一句，声音清清淡淡：“他意思是，是人给你送的。”
说完便迈开长腿，几步追上楚南星。
杜程提着饭盒呆站了几秒，猛地回过神，品出一丝不对劲。
合着这俩人是合伙逗他、鄙视他！
他越想越气，大喊一声“你们给我等着”，拎着饭盒就追了上去，粗声粗气的喊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
“快看看今天吃什么！”楚南星搓着手迫不及待打开饭盒，颇有开盲盒的兴奋感。家里人都清楚他的忌口，送过来的菜从来不会出错。
顾清淮的自然不用多看，两人的饭盒一模一样，饭菜也分毫不差。
三层饭盒一一掀开，蟹黄豆腐、清炒时蔬、小炒牛肉，还有一碗热腾腾的莲藕排骨汤，每道菜上都撒着几点翠绿的葱花，菜香混着葱香扑面而来，勾得人直流口水。
“我看看你们吃的啥！”杜程好奇地凑过来，一看之下更馋了，对比自己手里的盒饭，家常小菜显得清爽又诱人，他那份则油腻得多。
楚南星被他那副馋猫模样逗笑，干脆把自己的饭盒往前一推：“行了行了，一起吃。”
顾清淮也慢半拍跟着推过饭盒：“一起吃。”
杜程感动得不行，生怕他俩反悔，连声应着“好好好”，手忙脚乱地去开自己的饭盒盖子。那塑料盖子卡得极紧，他一气之下用力过猛，盖子直接裂成了两半。
楚南星一眼扫过去，红彤彤一片重油重辣，看着就够刺激。
杜程可不管这些，趴在椅背上，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捧着白米饭，先夹了一筷子小炒牛肉，眼睛瞬间亮了：“我跟你们说，我买了饭盒袋子，给钱让校门口饭店老板伪装成我家长给我送进来，多给了不少配送费呢。”
“我聪明吧？”
楚南星没接他的话，转头对顾清淮说：“阿姨今天煲的汤特别鲜，你尝尝。”
说完警觉地把汤碗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远离杜程的方向：“这个没你的份。”
顾清淮拿起汤勺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淡淡补充：“只有两碗。”
“不喝就不喝！”杜程撇撇嘴，埋头卖力消灭两人的菜，恨不得把自己撑到走不动路。
至于王景，家里人工作忙碌，也没格外在意高考前的饮食，他依旧照常吃着学校五块钱一份的一荤一素，搭配一碗要么紫菜蛋花、要么海带萝卜的清汤，清淡得很。
晚上九点，晚自习准时下课，走读生陆续回家，住校生还要在教室多留半小时自习。
离高考越来越近，楚爸楚妈的公司也越发忙碌，连着好几天出差晚归都是常事。有一次深夜回来，撞见还在挑灯夜读的楚南星，两人眼底都满是愧疚，总觉得孩子关键时期没能好好陪伴。
楚南星压下心底那一点点涩然，扬起一脸轻松的笑安慰他们：“爸妈，你们多赚点钱，我就更轻松了。”
“你这孩子……”楚爸闻言暗暗松了口气，孩子这么懂事，连工作的压力都轻了不少。
楚妈脱下穿了一整天的沉闷西装，连妆都来不及卸，立刻走向厨房：“饿了吧？妈给你下碗面。”
吃完那碗热乎的面，父母又匆匆歇下，之后又是一连好几天难得碰面。
自从三诊期间在顾清淮家住过一晚后，楚南星便习惯了放学后跟着他一起回去，多待一会儿再回家。
今天也不例外。
顾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着肥皂剧消磨时间，听见开门声，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语气温和：“都回来啦？”
顾清淮轻声应：“嗯。”
楚南星则笑着打招呼，语气熟稔又亲近：“我又来啦，阿姨！”
顾妈抿嘴一笑，把耳畔的碎发挽到耳后：“别客气，厨房里温着银耳羹，还有清淮外公下午送过来的白刁鱼，清蒸的，特别鲜。”
顾清淮跟着妈妈一起走进厨房，端出宵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把碗碟轻轻放在桌上：“来。”
温热的甜汤与鲜香的鱼肉摆在面前，鼻尖萦绕着诱人的香气，房间里的灯光暖黄又柔和。
楚南星望着眼前的一幕，鼻尖莫名微微一酸，心里被填得满满当当的，又暖又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