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 24 章 找到 “老 ...
-
一路风驰电掣,不到十分钟,车辆便停在学校附近的一幢写字楼下。
林路禹推开车门,下意识要逡巡的目光却第一时间就捕捉到童靖语的身影,路灯莹润的光构成虚拟的笼,罩住他单薄的身影,他穿着一件带着大logo的浅色翻领卫衣,头发有点乱,被一个草莓发夹一股脑的别在脑后,东一缕西一撮的翘着。
林路禹快步踱上前,确认童靖语确实毫发无损后,放下心来,伸手按了按他翘起的一缕头发,语气很柔和,关心道:
“怎么衣服穿得这么少,冷吗?”
童靖语摇摇头:“我不冷。”
林路禹摸了摸他手腕,确认真的是温热的,才放下心,语气更温柔:“怎么大晚上跑到这里来了?”
他还是把外衫脱了下来,给童靖语披上,还细心地拢了拢。草莓发夹上的小碎钻在路灯的折射下闪闪发光,他认出那是斯塔娜的,嘴角忍不住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童靖语没有拒绝他披的衣服,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沉默了一会儿,目光突然抬起,直勾勾盯着林路禹的左脸,猛不丁冒出一句:
“你爸爸很讨厌我是吗?”
“……”林路禹没想到他会突如其来问出这句话,本想碰碰他头顶小发夹的手惊愕地缩回:“……怎么会讨厌你?”
童靖语没说话。他眉心微微蹙起,又问:“谁跟你说的?没有的事。”
童靖语看着他,露出不太相信的神情:“就是有吧,你爸爸讨厌我,觉得我是老外,学不会中国优秀的传统文化,不会有人放心自家孩子跟我待在在一块,所以越大越讨厌我。”
童靖语伸手指了指他的腕口几道泛白的疤,有一道是幼时在高脚楼攀爬墙为了接住他而磨烂透骨的裂痕,另外几道是后来被花果山小猴子抓伤见血的豁口。他说:
“当年你想走,是不是因为心里也觉得我是坏孩子?”
从童靖语的口中抛出这样的问题,简直不啻于太阳西升东落,流水自低向高。林路禹表情登时有些空白,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过焦急找到人,从而出现了幻觉,眼前的人并不是真正的童靖语。
他因而犹豫地伸出了手,碰了碰童靖语的侧脸。但指尖一片温热,是真实细腻的触感,眼前还是那熟悉的琥珀色瞳孔,柔软的浅色毛发,弧度小而漂亮的自然卷,像从前一样美丽而纯真的天使脸庞,区别仅仅是褪去的那微许婴儿肥。
这是真实的。
他怔怔的,有些反应过来,但还是不太敢相信。
眼前的少年,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含着金汤匙出生,集周围人的万千宠爱。
酸涩后知后觉爬上心尖,他知道这种感觉,分别的883天里,他无数次饱受这种情绪的煎熬。
是后悔。
童靖语眼错不眨的看着他。
林路禹嘴唇无声的抿紧,说不清心底的难受。他曾亲手为他奉上蜜罐,却在十五年后残忍的收回,让尚且懵懂的他骤然面临从未历经过的别离。
他本应该单纯而快乐的活着,就算有些小任性,但不该背负上因他一己私欲酿就的恶果。
他以为阔别的那两年多带给眼前人的差别不过是外表上的稍显成熟,仅此而已,他还是他,自己实际上或许无足轻重,就像当年他父亲的彻底搬离,童靖语都不过是当又多了一个家。
可他没想过,他只是害怕竹马之间的感情裹挟童靖语的三观走向,但那自以为是的决定早就在无意识中,悄悄地改变着这个他最不愿意伤害的小孩。
童靖语直勾勾地盯着表情空白的他,想寻求一个答案。
林路禹沉默良久,他心底蕴着说不出的难过,他从童靖语糯米团子似的时候就看着他长大,这样的结果不是他希望的。
是他得意忘了形,沉浸在初和好的喜悦里,可诀别前的决绝话语,与两年多的未曾一见,都不是轻易就能揭过的,童靖语不是他,他可以安静顺从的接受一切。但童靖语是温室里的小玫瑰,一生从未遇到过挫折,唯一的折痕是自己亲手施加的。
“你不是坏孩子。”
他垂下头,牵起童靖语的手腕,轻声解释:
“当年的事太复杂,但跟你没有关系,只是正好我家里又出了事,你后来应该也听说,那会儿我爸爸的合伙人……总之很多事堆在一起,不过说到底,都是我的错。我当时心情也不太好,一时鬼迷心窍,行事又太急,不成熟。我真的很后悔对你说那些话,其实话说出口的时候我就很后悔,可是我当时选择了顺水推舟。”
过往他有些瞬间会很希望童靖语能长大一点,但真的看到童靖语学会自责,他又很难受。
他抬起头,诚挚的目光看向他,带着微微歉意:“对不起,我真的,真的不应该说那些话……你可以原谅我吗?”
童靖语点点头,又摇摇头:“大家那两年都说是我误会你,我一直觉得是他们不懂我。但现在我知道不是你的错了,是因为我连累你的,你也很难办。你不是我,你不敢打爸爸。”
提到这个,他又有点消沉:“我也不应该打爸爸,我前面和张华敏吵架,看到陆文辉打周原的时候很生气。但是又想起你,原来我真的是坏孩子,难怪你爸爸讨厌我。”
他的话前后乱七八糟,显得很没有逻辑。但林路禹明白他的意思,握着他的手紧了紧,声音放的更缓,带着安抚的纠正:
“你没有连累过我,是我连累了你。你更不是坏孩子,我爸爸也不讨厌你,他其实很关心你。他是怕我影响你,我当时状态很差,我爸爸最担心的是你。”
他顿了顿,说了一连串的人名:“大家其实都很爱你,很多人,张叔叔,童阿姨,笙哥,冉姐,小魏…………”
还有我。
他无声地补了一句,把掌心捏住的纤细手腕拖起来,脸颊慢慢垂下,很轻地贴了一下他的指尖:“是我的错。”
他放下手,又很认真地看向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小语,在我心里,你是全天下最乖的小孩。”
童靖语没出声,也没有缩回手,而是顺着指尖的垂向摸向他的左脸,轻轻触着。
所有人都觉得他逻辑古怪,但偏偏林路禹最懂他,寥寥几句话,他的脸色就缓和了很多,又抛出一个问题,像藏了很久,尽管诡异至极:
“那你觉得,我是中国人吗。”
他的每一个问题在旁人听来都显得很滑稽,但林路禹莞尔笑起来,答得很果断,也很认真:
“你是。”
穿堂的微风拂过,吹起林路禹额角细碎的发丝,透出眼底的认真,又被碎发轻轻盖住。童靖语的手动了动,把他的略长的发梢往后拢去,露出林路禹一如既往澄澈温柔的眼眸,还是纯粹的墨色,在路灯下折射出剔透的光影,映出他近在咫尺的脸。
两人就这样静静对视着,一时天地无声。
写字楼里走出一个小黑瘦子,上下打量他们一眼,似乎觉得氛围很微妙。但他看了看堂中的电子表,微微一犹豫,还是道:
“老板,要打烊了,精忠报国还刻吗?”
林路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