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 25 章 宽容 “我最 ...
-
永和君庭。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你别忘了你老公是靠谁起家的！我儿子如果有个三长两短，你儿子也别想好，大不了以后就是老死不相往来！我看没有我，你们能闯出什么名堂来！”
张华涛激动地拍着桌子，声音几乎是在咆哮，这是他时隔多年第一次重返永和君庭，却是为了他小儿子的失踪。
他派了一堆人出去找童靖语，但童靖语经验丰富，一路躲着监控走。他的手下去了市面上几乎所有排的上名号的纹身店，但没有一个人看见过他那天使般的孩子，仿若泥牛入海，踪迹全无。
他心底沉痛，更害怕童靖语去的是小作坊。想到这他更难受，眼眶发红，嗓音嘶哑阴狠：
“张华敏，万一小宝去的是什么三无店，器材没消毒干净，染上什么病，我张华涛就是死都跟你们家拼了。”
“阿涛，别把事情想的那么坏，冷静一下，别生气，敏敏真的不是故意的。”张华俪挡在两人中间，打着圆场。
陆文辉嚎啕大哭，张华敏也擦着眼泪，小声啜泣着：“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过那孩子气性那么大……”
张华涛都要气笑了：“都这么大人了，你和一个孩子计较什么！以前小打小闹我不管那么多，小宝自己解决，孩子开心就好，但你听听，你这次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他指着桌面上的监控视频，拍桌道：“什么叫难怪破落户都不让自家小孩和他玩，什么叫惹人厌相处十几年都受不了他，什么叫他是个死洋鬼子？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样说我儿子？”
张华敏自知有错，不敢说话，低下头抹着眼泪。
手机嗡的一声，他低下头，是手下人发来的图片，说在市区最边缘的纹身店也没找到，他甩开手机，站起来急的又转了一个圈，想起什么，又吼道：
“而且，当年是我儿子要转学！是他甩的林家那位！”
他一指陆文辉，怒道：“你儿子有这魄力吗！”
根本都还没上小学的陆文辉嗷嗷大哭，护犊心切的张华敏立刻一把把他搂住，她哽咽着开了口：“哥，别骂小辉，是我错了，等小宝回来，我一定和他好好说，是我太急了，话说的太难听……”
张华俪忍不住道：“敏敏，你平时说话刻薄就算了，但你也知道，小宝那个孩子和别人不一样，他脑子……他性格……他比较……他很率真。”
她艰难的找到一个相对合适的词语：“……我们做长辈的，应该多包容一点。”
“是，我知道，我真的不敢了，哥，姐，嫂子，你们也知道我这个人就是没什么脑子，从小到大我就是这样。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就是气急了，而且我…我还有身子……”
她摸摸肚子，眼泪还在一颗颗的滑落：“哥，你也知道怀孕的人，激素不稳定……换平时我一定不会这样的……”
张华涛没说话，她接着道：“哥，你也知道，我十七八岁生下老大就落了病根，没想到这个年纪还能怀上，一时忘了形，这才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所以口出狂言……就看在……看在我怀孕的份上……而且哥，我这胎也不是很稳……我就有些……”
张华涛前面宣称要撤资，张华敏害怕不已，她深知童靖语是张华涛的命根子，陆文辉也被张华敏轻轻一推，扑上前嚎啕着说舅舅不生气，哥哥回来一定给他道歉。
张华俪也在一旁劝着，张华涛虽然还是抻着脸不说话，但也没再接着骂了。
周原站在旁边，他刚刚收到了林路禹的信息，从焦急中安下了心来。瞟一眼梨花带雨的张华敏，感受到局面渐渐和缓，眼珠子一转，捂着刚刚被陆文辉一爪子挠伤的额头，细声细气道：
“敏姐，这事儿哪能是你的错，是我没拦住。文辉这孩子欺负我没关系，我忘记告诉他不应该动小宝的东西，小宝的东西你知道……文辉趁他不注意把手放小宝要吃的面里，难怪小宝不高兴让他去讨饭的……”
闻言，张华涛平缓下来的心情又开始奔腾，他再次一巴掌拍向桌面:
“像话吗！像话吗！”张华涛眼睛顿时又瞪得圆溜通红，吼起来：“我儿子这两年好容易愿意吃些东西，还不得安生，你们安的什么心！！”
新一轮鸡飞狗跳又开始，但屋内的纷纷扰扰影响不到童依萍，她窝在一旁，哀愁地捧着脸，完全不想加入争斗。
她奔波一天，已是累极，更不敢想象自己儿子脸上刻上刺青会是什么样，又相当清楚的知道自己儿子向来敢想敢做。
满心忧虑之际，腰却被轻轻的搂住了，她侧头一看，是挑完事儿深藏功与名撤退的周原。他无声地伸出掌中手机，屏幕上是林路禹半小时前发来的几行大字，附着一张图片。
Yu：【找到小语了】
Yu：【「图片」.jpg】
Yu：【他没事，我们在回来路上，马上到。】
童依萍眼睛亮起，轻轻敲了周原肩膀一下，这才接过手机：
花开富贵：【小宝还在生气吗？你们到哪里了？】
Yu：【他没有生气，他是伤心。】
Yu：【门口了。】
门口适时传来咔哒的开门声，在屋内杂乱狼藉的喧嚣里，童靖语披着浅灰色的薄绒外衫，从昏暗夜色迈进敞亮厅堂。
林路禹则站在身后，穿着一件亚麻衬衫，为他轻轻掩上身后的大门。
张华涛从半空中陡然收回还要继续拍桌的通红手掌，布满血丝的眼底刹那亮起，惊喜地迎上去。上看下看地检查着，确定毫发无损才放下心来：
“小宝啊，怎么受委屈了不跟爸爸说，自己跑出去了？”
他心疼地摸摸童靖语的头：“小姑欺负你了是不是？”
张华敏嗫嚅地想开口，她前面一时气急骂了童靖语，但真不过是护犊心切，她心里相当怕这个报复心重的古怪小孩。但出乎意料的，童靖语摇了摇头：“我不想说这个事了。”
歉意的话挂在嘴边，她一愣，慢半拍惊愕地瞪大了眼，万万没想到童靖语竟变得如此好说话。
——不想说这个事了！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一句话！尤其说的人还是童靖语！
她愕然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张华俪，两人都是一脸见了鬼了。
她忍不住伸手拧了一把自己小腿，骤然的吃痛让她略略反应过来，但——还是不敢相信！
她犹还记得早年过年，他大儿子趁童靖语不注意偷拿了对方压岁钱，年仅五岁的童靖语居然把自己涂成青黑煤球，半夜跑他们家假装咒怨男鬼，趴在床头幽怨低声「还我钱来…」，吓得他们全家半夜满地乱爬！……
还有小学时，她大儿子不问自取，拿了童靖语的模型小飞机。她当时不以为意，但第二天警察就拿着童靖语打印的购买记录和发票找上门，她这才愕然得知那个模型飞机居然要好几万，声明是亲戚后由于童靖语坚决不认，警察要求她打电话给童靖语父母确认，她人傻了的发现童依萍电话打不通，磨破嘴皮之后才证明了自己身份。直到后来气急败坏的去问了童依萍为什么不接电话，才知道原来当时童靖语拿了童依萍手机把她全平台拉黑了才报的警…………
而这些报复手段在童靖语的过往生活中甚至都只不过是一些不值一提的小事！……
她毛骨悚然地看着童靖语，严重怀疑是不是有人上身了这个天使面孔魔鬼心的小侄子。
难道是上帝终于忍不下去派真天使来制裁这个小魔头了吗？
她目光微微移向一旁的林路禹，但林路禹没有看她，只上前礼貌性地问着叔叔阿姨们好。
童依萍欣慰地拍拍林路禹的肩膀，林路禹朝着童依萍淡笑一下，两人小声地交谈起来。而张华涛还在对童靖语嘘寒问暖，只有周原站了少顷，而后默不作声地跑去厨房，过了好一会儿，端了两碗汤出来。
这是他们晚上从品鲜馆额外点的海鲜汤，汤面透亮的浮油反射着屋内柔和的灯光，散出四溢的清香。
他看了一眼屋内各异的众人，走向林路禹，细声道：“你们饿了吧，在外面冷风吹那么久，要不要喝点热汤？”
他说话声音很小，连童依萍都没太听清，但林路禹还是第一时间敏锐的侧目，旋身接过托盘。唇角笑意绽开的刹那，却眼尖地看到了他额头上的伤口。
他眉心拧了拧，很快又松开，道：“谢谢周哥。”
周原转身要走，但被林路禹拉住。而后他从裤子侧边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白色的创可贴，他递过去，什么也没说。
周原愣住，他在家的处境很尴尬，除了童依萍，平时没什么人把他当回事，他自己其实也并不在意这个微不可见的伤口。他伸出手接下，心中一股暖流缓缓煨过，很小声地说了声谢谢。
林路禹朝他淡淡一笑，走向要被张华涛说的不耐烦的童靖语，把托盘往前递了递：“小语，喝点汤吗？”
“哦，哦，对，还是小路贴心，小宝没吃饱！”张华涛松开揪着童靖语絮絮叨叨的手，又回头瞪了张华敏一眼。
张华敏一向是有点怕这个哥哥，刚刚在旁边罚站不敢插话，见状吞吞吐吐地就想上前道歉。
但林路禹快她一步地放下托盘，一手打开电视。
节目不出他所料，依旧是童靖笙的综艺，童靖语看见熟悉的笑料便立刻跑过去，一屁股跳上高脚靠凳，歪着脑袋开始看节目。
“不好意思啊，阿姨，小语吃饭的时候喜欢看电视，等一会好吗？”
他语气歉意的从餐桌上的昆庭蛋中拿出玫瑰金的餐具，把汤上的浮油撇开，慢条斯理的分装汤碗。
张华敏尴尬地挥挥手：“没事没事，我等他看完。”
张华涛满意地眯眯眼，走上前拍了拍林路禹的肩膀，声音也放小了：“小路，不愧是你，能把小宝全须全尾的带回来。怪不得叔叔这么多年就只满意你！”
林路禹虽然说不清哪里不对，但还是扬起一个笑，朝着叔叔轻声道：“谢谢叔叔。”
张华涛凑过去，声音几乎是耳语，肃穆道：“你们两个要好好的，以后不能再吵架了，不要让外人多嘴八舌，影响你们俩的感情！
林路禹这下真觉得古怪了，但看着张华涛严肃的脸，还是郑重起来，保证道：“我会的。”
这已经是童靖语第五次看这个节目了，接下来的笑点他了如指掌，立马一把拽过还要接着说话的林路禹，指着节目说：“快看！”
林路禹顺从地看向屏幕，节目里的众人正在菜市场里一起买菜，分成三个小组分别负责采购不同的菜品。
但姚洁突然一摸兜，语气焦急地凑上去，大大的杏仁眼里满是焦急：“完了，笙哥，我钱丢了，怎么办？”
童靖笙往菜篮子里丢了一把空心菜，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丢了捡起来不就好了？”
姚洁：“…………”
林路禹：“…………”
旁边正在挑着芹菜的两个嘉宾听到这个话，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两人，男嘉宾出声朝着旁边女嘉宾小声吐槽：
“说实话，你有时候有没有感觉到和笙哥有代沟，他就是根本都不懂我们聊天内容的感觉。”他比划了一下：“像那种，跟我们不是一个年代的人……”
但童靖笙耳尖地听到了，骤然转头，蹙眉不解道：“什么意思？你们在2018年，难道我就不在2018年吗？”
众人：“…………”
童靖语笑出了声，林路禹则无声地出了口气……谢冉真的是辛苦了。
手机再次传来嗡鸣，他垂目余光扫去，是魏一梦发来的信息。
O.o：【你爸爸给我爸打电话了，我接了】
O.o：【早点回去吧】
Yu：【嗯】
节目推进到晚上夜聊环节，到了真心话大冒险，童靖笙被旋转的指针选中。一直以敢玩闻名的主持人先是挤眉弄眼地声明道：
“我接下来的问题是很多粉丝也好奇的，今天就由我来做这个出头鸟，给各位粉丝答疑解惑一下。”
他转头朝着童靖笙邪恶一笑，而后猝不及防道：“请问一下我们的男一号笙哥，你是不是童子身？”
童靖笙顿了顿，好像突然就有点生气：“我怎么可能是童子身？”
众人嘴角露出会心的笑容，主持人憋笑道：“别生气笙哥，粉丝们只是关心……”
童靖笙打断了他，生气道：“什么粉丝啊，粉我这么久，你们怎么还没搞清楚我是谁吗？”
在众人惊疑交加的视线里，他放下手里的烧烤，不高兴的大声道：
“我最后澄清一遍，我不是童子身，我是童靖笙！”
林路禹：“……………………”
他叹口气，拍了拍笑出鹅叫的童靖语：“好了小语，嘴里有东西的时候不能这样笑，会呛到。”
“好。”
童靖语很好说话，把嘴里的海参块咽下才继续笑。童靖笙还在不停地和电视里的嘉宾们隔代对话，徒增不少笑料，而客厅的指针不知不觉已转向九点半。
周原不知何时已经拉着童依萍回房间了。偌大的屋子里除了电视节目声，就只剩下张华涛和张华俪偶尔小声的交谈，而张华敏则搂着陆文辉在旁边，终于有些忍不住，但她不敢和童靖语说话，于是眉头皱起，朝着默默收拾碗筷的林路禹开口，小声道：“这个电视都多久了，怎么还没播完啊？”
童靖语笑意盎然：“你都来这么久了，不也还没走吗？”
她一僵，这才敢把头转过去：“那个，小宝啊，还生气吗？”
她想到刚刚张华涛说的启悦安保外包下季度就不给他们公司了，也不会再为他们牵线搭桥，语气放缓了更多，小心翼翼地：
“姑姑错了，原谅姑姑好不好？前面的话都是气话，是姑姑脑子坏了……你知道姑姑读书成绩不好，没什么脑子，又怀了孕，你可以不要和姑姑还有小辉弟弟生气了吗？”
童靖语扫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张华敏摇了摇半梦半醒的陆文辉，陆文辉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张华敏挤出一个笑：“小辉啊，去跟哥哥道歉。”
陆文辉怯怯地看着他眼中的大魔王童靖语，头顶还立着三戳毛，怯懦开口：“对不起哥哥，我再也不会把口水吐你碗里了，也不敢偷你东西吃了。”
“是姑姑的错，不应该说你是洋鬼子，不应该说你不讨喜……都是姑姑的错，姑姑最坏，姑姑以后不敢了。”
这要是换做从前，以童靖语的报复心一定会先阴阳怪气几句再狠狠报复回来。但这一次，他只是看了一眼旁边给他安静地倒水的林路禹，说的是：
“你和大禹道歉。”
张华敏一顿，知道是为的是那句“破落户”。
她脸微微涨红了，让一个长辈给晚辈道歉，童靖语就算了，是自家人。
但林路禹一个外人……
她有些拉不下脸，为难的僵立在原地，但眼尾瞥见旁边淡淡望着这边不说话的张华涛，她一咬牙，还是道：
“……对不起啊，小路，阿姨前面不小心说错话了。”
她头埋得更低，手死死摁着陆文辉的后脖颈，连带着陆文辉也抬不起头。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阿姨知道错了，不要跟阿姨计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