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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朋友 “放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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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半整,童靖笙戴着宽大的□□镜推开门,身后跟着一脸哀愁的助理,两手还拖着大大的行李箱。
那个笨司机小郑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呆头呆脑地说了句:“拜拜老板,下班了哈。”
童靖笙头也不回地挥挥手,他便一溜烟地走了。
屋子里的人已经走光了,只剩下拎上衣服准备回家的林路禹。
童靖笙惊讶地摘下墨镜:“小路?”助理也小声地打招呼。
林路禹朝他们弯起眼睛,依旧是那招牌式的温润微笑:“笙哥回来了,辛苦了,吃了吗?”
“哦,吃了。”助理熟门熟路地把行礼推到一楼的衣帽间,开始分门别类地收拾,童靖笙脱下外套:“好久不见你来家里,小宝呢?”
林路禹走上前帮他细心地挂好,轻声道:“小语睡着了。”
“哦。”童靖笙点点头:“你要走了?”
“是,我家里人催我回家。”林路禹又朝他笑笑,就要顺势擦肩上前推门道别,但童靖笙突然一把揪住他,他停住了脚步,脸上浮现些许疑惑。
“嗯……那个……”童靖笙咳嗽一声,扭捏道:“那个,我听说小冉前两天来家里了?”
林路禹发出一声轻轻的单音节,会意道:“对,笙哥综艺首秀那天,小冉姐就来家里一起吃饭。”
童靖笙突然就脸红了,有点害羞的样子:“说什么呢,什么家不家的!我现在上升期,还没那么快打算结婚的。”
林路禹:“……”
童靖笙咳嗽一声,不好意思地把墨镜又戴起来,故作镇定道:“既然这样,明天周天,我们正好去吃个饭吧。小冉挺喜欢你们俩的,这两年一直很关心你们的情况。”
林路禹安静片刻,一时没有应答,裤子口袋里的电话短信不断,他清楚他爸已经到家了,也发现了他的夜不归宿。
他已经预设回家要面对的是一场难以熄灭的积薪厝火,也做好了迎接的准备。他犹豫的张了张口,在心中组织拒绝的措辞。
童靖笙无知无觉道:“说起来,小宝这两年在国外一直独来独往,前年过年还一个人跑去涩谷去看望他跆拳道老师。那时候有人夸他是日漫里的美少年,他当场掏出喇叭唱国歌,他老师扛起他就跑了,在街头狂奔的照片好像还上了日本当地热搜。”
他语气甚至带着点儿微妙的羡慕:“我都没上过日本热搜。”
林路禹:“…………”
他不知道是该心疼还是该无奈,但嘴边本要拒绝的话打了个转:“……我明天和我家里人商量一下吧,因为我爸爸正好回来,他可能找我有点事。”
他不能确定回去之后他爸爸会是什么态度,所以给不出明确的答复,只能歉意道:“如果明天不行的话,下周可以吗?”
童靖笙爽快点头:“可以啊,正好源姐让我现在避避风头,我现在也没什么通告,都被她推了。”
源姐是他的经纪人。
他语气一转,又叹口气:“她还说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让我接真人秀,可她这辈子后悔的事实在太多,上次还说最后悔的是同意我开直播。”
林路禹:“…………”
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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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路禹十二点多才到家,偌大的别墅静悄悄的,但一层会客厅的灯光还亮着,明晃晃的,甚至有些刺眼。
纪欣听到开门的声响,立刻迎上前,露出一个笑脸:“小路回来了。”
她的神情并没有什么异样,还伸手想接过他手中的购物袋,但林路禹躲了一下,摇头轻声道:“没事,妈,我自己来就好。”
他抬头看向沙发上沉默坐着的林洪忠,喊了一声:“爸。”
回家的路上他就已经在心里已构想好最坏的场景,也做好了迎接的准备,但出乎意料的,林洪忠的声音很平静。
“怎么才回来。”林洪忠的脸比起两年前苍老了许多吗,两颊的肉松松垂垮,是因为大病初愈的缘故,少了曾经商场上的意气风发,语气淡淡的:
“十二点半了,你还是学生,以后尽量早一点回来。”
这样温和的态度与林路禹脑海中的疾风骤雨截然相反,他抿了抿唇:“嗯,我知道,今天是有点事。”
林洪忠平静道:“是童家那小孩出事了吧。”
林路禹垂下眼眸,半晌也没有答话。
他知道他爸爸迟早要提,只是没想到对方的语调如此和缓,所有组织好的语言都没有了用武之地。
林洪忠放下手里的水杯,看了一眼站在门口伫立如松,素来温文尔雅的独子:
“还想瞒着我吗?童家幼子回国,你觉得爸爸会没有听到风声吗?”
这两年改变的不仅仅只有他与靖语,还有他的爸爸。他爸曾经也很宠着他们,只是那次以后,他爸爸自觉无法再面对童家,从此自身到心乃至于称呼上都是明显的疏远,这两年多也几乎没有再跟他提起过童靖语。
林路禹抬起眼眸,漆黑的瞳孔像夜晚静谧的粼粼湖面,柔和沉静,没有一丝波澜:“爸,我没有想瞒着你的意思。”
他顿了一会儿,又诚恳道:“但我确实是不想主动提。”
林洪忠沉默片刻,几不可闻的叹口气:“小路,你不要紧张,爸爸没有怪你的意思。”
声音很平和,林路禹本强迫自己麻木冷静的心起了涟漪,他还记得上一次他爸爸那混杂着震愕与失望的灰败脸色。
林洪忠道:“爸爸前面给你打电话,确实是有点激动。不过你妈妈前面跟我谈了很多,爸爸也知道了你的想法,也尊重你。只是,爸爸其实还是希望你可以离靖语那个小孩远一点。”
听到这,林路禹捏着购物袋的手动了动,林洪忠当没有看见,紧接着道:
“爸爸确实是有怕你影响靖语的因素,怕你带歪他。你承诺不会,你妈也给你担保,爸爸可以相信你,但是还有一点。”
他站起来,走到林路禹旁边,声音放的更缓:“你自己呢?现在是你最关键的时期,高三了,初中的时候老师说你可以跳级,你也拒绝了,说想慢慢来。爸爸都知道,只是不说,这都没什么。”
他拍拍林路禹的肩:“但志愿问题,爸爸不得不提,这个太关键,你是怎么想的?那个小孩你知道,没心没肺的,大概率是考不上什么大学。他艺术天分是很高,但他文化分……”
他摇摇头:“而且我听他们家的意思是也不打算找关系,也不准备读艺术,就纯看他能考到哪里是哪里,就只希望他这样没心没肺过一辈子。你呢?不要年轻人一时冲动,填他学校旁边去,人家那个小脑筋说不清楚的,我现在都记得他小时候报警抓他小姑姑。”
他顿了顿,接着道:“而且,今天的事,爸爸也听说了。”
林路禹抿了抿唇,前面他没有什么可说的,童靖语确实成绩够呛,可他也不至于冲动到那个地步,但说到张华敏,他还是想为童靖语说话:
“小语其实真得很乖,今天是他小姑……”
他的教养让他没办法理直气壮的背后说人坏话,于是眉心有些为难地蹙起。林洪忠很明显是懂情况的,摇摇头:“我知道,陆雄那个老婆确实是个……但靖语这个小孩被宠坏也是真的,你张叔就差没给他摘月亮了。”
他语气重了一些,话题又转寰回去:“所以你想想,你如果把人家小孩带歪了,爸爸这把年纪了,又鬼门关走一遭,什么都看开了,爸爸是不怕。但你呢?人家如果要搞你,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纪欣忍不住开口:“……小路不会这样的,而且,哪能那么严重?……涛哥也是看着小路长大的。”
“人家就那一个小孩,从小宠得跟什么似的,连亲妹妹的面子都不买。”林洪忠叹气:“你们是想的太天真了。”
纪欣无法反驳。
林路禹想起了张华涛拉着他的手让他们好好过的场景,一时有些恍惚,又很快定了定心,对着面露虑色的林洪忠道:
“爸,你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心里有数。”
他把出门前对纪欣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们只会是朋友。”
他终于把手中一直提着的购物袋放下,置在门口深灰色的物架台上,主动解释,轻声道:
“还有,爸,小语其实并不是没心没肺,他只是太单纯,当年的事他真的很难过,以为你不喜欢他,怕他带坏我,所以逼我转学。他今天会和小姑姑生气,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我。”
林洪忠愣了愣,有点不太相信,但没说什么。
他前面抽了很多烟,甚至打电话给魏天海,却是魏一梦接的,她没说什么,只关切而巧妙的提及这两年多两个孩子的巨大变化,他不得不承认小梦这孩子说得对。
他自以为对两个孩子好,但他的横插一脚导致的后果显然不太美妙。
靖语在国外过得很糟糕。他们的家庭也貌合神离。
林路禹知道他不信,他对童靖语的印象根深蒂固,短时间很难改变。
他张了张口,本来还想接着试图说服他爸爸,但要开口的刹那,眼尖地瞥见了大理石地面上两人边缘虚化微叠的影子,话到了嘴边,又有些说不出口。
曾经的林洪忠儒雅随和,又意气风发,像迎风不折的竹木,为家人挡住所有寒霜雨露。但现在,他的身影佝偻了很多,已经不再像儿时那么高大,厅堂的暖光反射出他晦暗的倒影,甚至透出些腐朽苍冷的老态。
全都是他的错。
嘴边的话被他突兀的咽了回去,他安静片刻,抬起眼眸:
“爸,回房间休息吧,不早了。”
他又第三次重复起那一句:
“放心,我们只会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