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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周韶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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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韶在车上将这份项目书翻来覆去的看，运输全国的原料，片料，流通面广泛，成散射性，似乎是哪里要货就往哪里发，而种水更不用多说，基本处于中低端线。运输规格毫无规律可言。这怎么看都是一份被经营不善，苟延残喘的生意。
他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视线死死地盯在那一页，指尖用力的有些发白。不过也没几秒，便彻底合上了这份合作的项目书。
司机一直向前开着，眼睛不时向后视镜瞟过，观察方向，没有异常他便一直向前开。上山的路开阔平坦，他们的目的地正是这项目的策划地点。
他一直要接近的东西，浮出水面了。
“师傅，豆薏山上是不是菌子多？”合上项目书后周韶便一直在闭目养神，他突然出声倒惊的司机一跳。
司机是本地人，听见这话来了劲：“嗨呀，哪有什么好菌子，那片以前建厂子，大化工厂！酸水都次次往山下排，那一片早就没得人种地喽，你说的菌子确实是有的鲜但多是有毒噶，吃一口死一回，吃死不少人呢。”
“哦？他们不早倒闭了，现在影响还那么大吗，咱们厂子不就在山上噶，还有李家好几个料场都在那头，没得影响咩？”周韶的口音也被带过去，他本身语言天赋发达，学起来也有模有样。
“没得办法哟，酸是他们化工厂排的，干咱们厂子啥子事嘛，现在除了有点子荒，店子少，也没啥大事。要是咱们搬一回地方，那成本又不晓得要翻几番咯。”
周韶看着这一路地形感慨道：“就是看着在这一片路坦荡好走，好上山好下路，运输能省时间，不然真遭都遭不住。”
他们拉了会儿家常，司机也慢慢放下防备，周韶和他一路闲聊，时间倒过的还算快。
“师傅，一点子心意，收下，收下，你莫跟我推，你打不脱。”到了目的地，周韶掏出钱包，边城有些地方扫码不便，他总习惯带着一些现金。
而人们对现金的认知也比虚拟的数字更有实感。
“哎，哪个好意思嘛，我是个司机，李董让我带您过来是我的本分……那就谢谢周老板了。”司机将那一沓塞进口袋，喜笑颜开。
周韶转身走，司机犹豫一下还是喊住他，好意提醒：“周老板，不是我说，这里那个龅三，就是李建义，是李董家亲戚，他要是扰了你，你莫得管他，该咋个弄就咋弄。”
他看了看四周，悄摸说：“我无意中听到，李董早看他不得眼了，没得人让我说的，你当我帮你的。记我个好就成。”
“谢了，待会儿见。”
他走后，司机就坐回车上，他要等周韶回来，等候的时间，他把座椅放倒躺着，嘴里叼着烟，半眯着眼睛发消息——
人送到，无异。
周韶走进这家玉料厂，这片地不算小，不过有了年份了。风蚀老化的墙面，白色的漆皮掉了大片。没几层高的楼，大部分都是平房，板房；车间是蓝色铁棚搭起来的。车位上停着几辆车子，车牌源自各地。
现在是午休，车间货车装了一半，许多料子都叠在一边，有的甚至还没包装好。从远处一扫就能扫出来都算不上有什么种水，怎么看都是小作坊。
“周总好——”
周韶就在门口站着，李建义带着七八个人来迎接他。有穿工服的，有西装革履的，不过眼神中都压着点不易被人察觉的狠意，倒也能说是跑车久了身上挂的江湖气。李建义是个大背头，抹了发油，整个人看着溜光水滑，确实牙齿龅的厉害，怪不得别人叫他龅三。
他向前一步抓起周韶的手摇晃：“周总，您可算大驾光临了。我大哥给我打来电话，我还以为一早就能到，这不都带着人停工等您半天了！”
周韶回握住这只热情的手：“李总太费心了，我也就是顺便来看看，哪用得上那么大排面。”
“用得上，用得上！这要到饭点了，走走咱吃饭去！”
他带着周韶走进食堂，一群人在后面跟着，龅三突然一拍脑子。
现在经营不善，食堂不再运作。饭都是订好送来的，没有改变数量，自然也没有周韶的饭。
“哎哟你瞧我这脑子，我都把这事忘了，刘子，刘子！你拿饭吃了没，没吃拿给我们周总吃。”他喊着跟在身后的一个粗壮男人，随后转身对周韶赔罪的笑：
“马上就要开工，这批货耽误不了，您看咱现在出去吃也来不及，这样——”
他支使着：“刘子你去给周总买份饭，丰盛点，多几个菜。”
刘子不敢不听，一边往外走一边嘀咕：“我现在上哪去给他弄去。”
他声音不大不小，在空旷的食堂刚好听得见。
龅三立刻回他：“哪那么多废话。我管你去镇上市里，这饭你得给我弄回来。”
周韶喊住刘子，对龅三说：
“我今天就是大致转转，你们没什么准备也正常。待会我回市里吃，李董要跟我谈点事。现在看完回去时间也就差不多了。李总，你得受累先带我逛一圈熟悉一下情况了。”
龅三尴尬在那，他没想到李建民还要请周韶吃饭，这事他要是那么顺嘴一说......
在他这个表哥眼里，这个周什么的可比他要重要多了。
这时一个黄毛工人凑了上来，他年龄不大，凑到前面呲着笑脸，两颗虎牙挂在外面：
“李哥，李哥，再视察也先让周总先吃饭吧！周总周总，你吃我这个，吃我这个。”他把手里装着饭的袋子递给周韶。
周韶看着他的工牌：“黄，瑶瑶，谢谢，我不用了，了解一下情况我就要回市里了。你待会儿还要干活，搬料累，你先吃。”
他端起来说话时是慢条斯理的，给人一种很被尊重的劲儿。这种像是被大人物赏识了一样的感觉让黄瑶瑶很是受用：
“哎，好，好。”
周韶解开西装的扣子，显得随性了起来：
“你们都吃饭吧，不用刻意陪，以后相处的时间多着呢。我没那么多事，就是辛苦你们李总。走吧，李总，我们去转转。”
龅三也只得说：“吃饭吃饭，待会儿该干嘛干嘛去。领导说话我们就听领导的。”
他们从车间开始转起，龅三给他介绍着这个厂子大致的情况，周韶一边听，一边上手摸着要被运走的料子。他也不仔细检查，就是随意浏览的样子。
“......种水确实没有其他地方的好，但是咱们这胜在单子稳定，客户粘性都高。”
“稳定？”周韶定住，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他深吸一口气：
“李总，我看过简报，虽然历年流水整体而言还不算亏损，但是你也得知道我们和总厂那边差距有多大，为什么别人干的就好？咱们要的是稳定吗？是开发！不然差价哪来？利润哪来？”
“这，这......”
啊？这一行不都是这么干的吗？
总厂跟他干的也不是一件事啊。
龅三要被这个他哥派来的神兵天降整晕了，周韶拉着他说了一堆他听不懂的规划。
他从来都没有什么商业头脑，对着这个厂子只有守成，他以为这也是李建民的意思。
周韶最后总结说：“把这个厂跟我换是李董认可我的能力，我跟你说的这些，你一时没有办法全盘接受我能理解，但我们以后就会朝这个方向落实。”
龅三带着一头雾水，但还是答应道：“好，好？”
这事，还能，这么干吗？
周韶迈腿朝着里去，龅三抬眼一看，急忙拉住他。
“周，周老板，那里就先不要去了，粉尘大，我们没准备，比较伤身体。”
再往深处走，就是下料的车间，那里存着的货量......
“这样吗，好吧，我们回去吧。”
他们往回走，龅三松了一口气，可紧接着，周韶又对他说：
“这个厂我刚接手，初来乍到，没过多研究，关于片料货单，往来交易还有财务方面我也只在项目书上看了个简报。还得麻烦李总，有备件或者电子版的话，传给我一份。”
那账面......
龅三又慌乱起来，最后叹口气，痛心疾首道：“这，这......我，周总，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财务室前一阵有人抽烟没灭烟头，把整个办公室都给点了。”办公室确实着火了，这他可没有说谎。
“货单呢？”
“一起被烧了，没有备份。”他往回找补，证明他们有补救措施：“财务那边跟着历年的出货记录在重新统计了。”
这也不给，那也没有。
周韶看着他。
微发黄的有些龅的牙在外露着，牙根处被灼的从肉里反着一点青黑，嘴角干涸的炸起皮，整个人呈亢进式的颓废。这些都被他溜光水滑的背头藏着，可是一旦细的观察，就全都暴露出来。
“几天没睡觉了老哥，还真是辛苦你了。”
“有，有吗？嗐，因为这事，最近可失眠太久了。”龅三搓搓脸，给了一个疲惫的神情。
“这个厂子接下来是我们两个要一起发展的，你不给我我怎么细化方向？而你，李总。”周韶语气突然冷下来。
“我不管你在里面做了多少猫腻，起码在明面上，在我看到财报后，别让我看出来。”
“你！”
没想到话被摊开，他瞪起眼珠，那里鼓出的血丝衬得牙齿好像更加外龅。
龅三确实和李建民是亲戚，眼神有着一样的阴狠。只不过他藏太明显。
周韶可能看不出来，但是周韶看得出来。
他撑着货车的车面。感受着粗粝的手感，捻了捻手指，细腻的灰和最开始附着在车面的硬质手感完全不一样，扑簌簌的飞走。
他放下手，在衣服上拍了拍，有些烦躁地单手撑着腰：
“我给你时间，李董那边我不会说，我不想给自己找麻烦，我们只是在合作挣钱。但这些事，你得自己处理好。”
说完可能意识到自己目前还是在别人的地盘上说话，有些过了，周韶调整了语气：
“能让我帮你分担的尽管说。”
今年以来每次货走之前他只是拿一点点，钱入账后他确实也取了一小部分，李建民是他表哥，他想这厂是他的，不出大错李建民总不会追究。
现在，现在……
他上哪去补这么大窟窿，这明显就是在给他下马威，威胁他！
但龅三除了答应，别无选择。
“现在跟我说说，你说了什么，他都干了什么。”
周韶走后，龅三回到办公室，带着他那凉透了又用微波炉加热回温的饭，刚准备吃，手机便嗡嗡震动着。
这手机是他们特制过的，用的先进技术，只有管理头目有，以便于和上级商议正事。
他们日常便没有什么联络，而这部手机更是李建民从来都没有用来和他联系过的。
于是龅三谨慎地接起来，诚惶诚恐地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基本大部分的都汇报给了李建民。
李建民听他磕巴着复述周韶说的什么发展，拓宽，在电话那头感慨：“给他好啊，这个厂子，给他三两下就能盘活了。”
龅三震惊：“哥，不能活啊，活了不就暴露了么！”
李建民不予理会，转而问他：“你都告诉他了吗？”
“什么都告诉他了吗，我没告诉他什么吗？”龅三开始疑惑，怎么一两个都说他听不懂的话。
李建民低低的笑，喉咙里挤出嗬哧嗬哧的声音，听得他浑身发毛。他这个表哥常年如此，笑起来像破漏的手风琴一样瘆人，笑了半天，才心情好的告诉他：
“蠢货。周韶啊，什么都还不知道呢，不知道我们的生意，不知道我们是做什么的。”
“啊？他不知道？表哥你把一个不知道我们在干嘛的插进来。万一，万一他是条子怎么办？”
“怎么办？李建义，你是干什么的，你该干什么，需要我说吗？”
龅三的眼神变得凶狠，只有吃过血的人才会有这样的狠厉：
“我知道了。”
随后他开始回忆：“我以为我说的他都明白，我也就没有多说，如果他都知道的话确实不该是那个反应。”
原来如此，他们说的根本是驴唇不对马嘴。
“不用说什么，也不用刻意藏着掖着，观察着他干什么就行，做好你的事情。”
“表哥，我明白。”
“好，好。这可真是个商业奇才。”拿捏在他手里，就是一张源源不断的聚宝盆。张善渊这个老糊涂，真是给他送来个送财童子。
李元刚刚拆了线，准备去挥霍一下庆祝，可是父亲的谈话让他停下脚步。
“爸！你为什么不让人弄死他们！”他现在对周韶是咬牙切齿的发恨。
“弄死？李元，你知道一个周韶能给我的集团带来多大的效益吗？你看没看过他的过往经历？“
“我哪注意。“李元嘟囔着，可是父亲的审视让他马上又打起精神：“我是听说过他做的那些事，就算是白手起家不也就那样吗？哪有您厉害？“
“人啊，有时候光做生意，发挥不出他的全部潜力。“
“儿子，好好用他，一把利刃，能让我们省下不少事。“
至于若是生锈或者变钝，那就可以随时扔掉了。
李建民想了想李建义说的。
条子？要是条子，那不正好吗？
他想要什么，当然就要给他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