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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门 ...

  •   门锁咔嗒一声打开,是周韶回来了。

      “站那不动做什么?去给我倒杯水,热水加冰。”

      热水?加冰?

      甫一听到这个要求,尤杨以为是自己耳鸣,“啊?”

      周韶将外套随手一搭,仰倒在沙发上:“热水,加冰,谢谢。”

      “......哦。”尤杨走到水台边,周韶没说,尤杨只能凭感觉去放,给他端过去的时候甚至还在震惊。

      周韶接过喝了一口,放在桌边,趁尤杨不注意,忽然拉住他的手将他扯倒在沙发上,尤杨整个汗毛炸起,防备凶恶的警视着他。

      “认识李元?”

      那一瞬间的敌意,周韶好似看到了一只蓄势待发的小豹子,随时都会凶狠地撕咬上来,咬掉敌人一块肉。

      “你想,做什么?”尤杨只觉惊怒和危险,不等周韶言语,下一秒一脚踹过去,先发制人。

      周韶哪想到提一句李元就开了这小结巴的按钮。他只能一边躲一边试图让他冷静。

      尤杨是野路子,还是瘸子,自然敌不过周韶这种练家子,很快被制在沙发上,“小结巴,你最好冷静一点,我跟李元不是......草!嘶......”

      尤杨狠极竟不顾脱臼的风险硬扭过去一口咬在周韶胳膊上。

      体力已是耗尽,加之他那条残腿开始不上力一抽一抽的痛,尤杨可以预见接下来的下场。

      他闭上眼睛,以为会被打,像以前那样。但是没有,落在头顶上只有沉沉的手掌带有些压制性的安抚。

      “你这小子,真不讲武德,翻脸比翻书还快,老子什么时候说过跟李元是一伙的?”

      尤杨睁开眼睛,看向这只手的主人,那一只胳膊正因为他的撕咬发紫冒血。

      这让尤杨怔愣住,他不是第一次面对周韶表现出这样的无措,歉疚和羞愧一股脑袋涌上来,尤杨越着急道歉就越结结巴巴:

      “对,对,对不起!”

      周韶简直拿他没办法:“对不起有用的话外科合该把你的嘴供起来。还看?再不包扎我可要去打狂犬疫苗了。”

      于是尤杨手忙脚乱地去找医药箱。

      尤杨蹲在沙发旁边低头给周韶上药,小心翼翼的,头低低的小卷毛有两个发旋,不仔细点看不出来。

      周韶又看了看手臂上的牙印,一圈青紫里洇着血丝,又沾了棕色的碘伏,可谓是五彩斑斓。

      周韶咬着腮帮,这小子,是真想把他咬下一块肉来。

      他一脚踹过去,不重,倒像是无能狂怒:“你他妈属狗的吧——草!轻点!”是尤杨被他踹的一抖,棉签正戳到伤口上。

      尤杨自知理亏大了,任打任骂,甚至都不敢上沙发坐着给周韶上药。

      静的空间里,棉签蘸在伤口上的挲挲声很大。沉默让空气的流动有些挤压紧迫。

      “尤杨,你恨李元,对吗。”

      尤杨抿唇不答。

      周韶叹了一口气,拦住结巴上药的动作,拉着他的手俯身靠近,耐心的捋毛:

      “小结巴,现在我们有一条共同的利益线,我给你递过来,能不能接住,是在于你。”

      结巴不知道怎么说,他甚至分辨不清周韶说的是真话假话。可是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什么可贪图的了吧,除了他还有条命。

      思及至此,于是尤杨认真的,似呢喃的回答:

      “我,想,想,杀了他。”声音飘渺不可捉,里面的恶意却浓郁不散。

      周韶并不惊讶,恶在底层争端里比比皆是,司空见惯,知道一点结巴的光景,这点恶倒显得不算什么了。

      “如果我说,我能帮你惩治他,你会信我吗?”

      从这句话开始,看着他。

      尤杨感觉自己的灵魂开始失重。周韶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能听见,都能听懂,但始终漂浮着,蛊惑着,令人心动但不下沉。

      “小结巴,我能帮你,你愿意帮我吗?”

      周韶摸着尤杨的后脑勺俯身对上尤杨有些虚焦的视线:“我能帮你做到,惩罚他,又或是让他得到更绝望的结局。”

      他的话好像有了回音,在空荡的房里激起了一片哗然。

      我们会是很好的合作伙伴,对吗?”周韶对他笑。

      尤杨直直的看着他,对着这个刚认识不超过48小时的男人。他有一双黑亮的眼仁。

      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

      “凭,什么?”

      周韶认真的说:“尤杨,我会展现出我给你的全部诚意。”

      边城有一座斗兽场,正是招揽尤杨的老板的那家,张善渊要为他举荐的人此时就在斗兽场看狗。

      边城依山傍水,稍微远的地方都算深山老林。这里离市区足够偏远,能找到这里的都是老道的本地人,空气中弥漫着腥臭的狗味儿,仔细嗅闻还有一股刺鼻甜腻的金属味道,但是因为地方太广太旷,这味道时隐时现,最终消失不见。

      两条棕红色的比特此时撕咬在一起,黄色防滑毯上蔓延着鲜艳血迹丝丝缕缕,更多的是已经发暗粘腻的血花。比赛已经进到了半场,浅色一点的斗犬后腿黏连着肉已经见骨,但它撕扯着深色斗犬的耳朵似乎已经抢占优势。

      撕咬,撕咬!

      周边人们兴奋的吼叫着,嘈杂而激烈的刺激这两条斗犬。

      不过没持续多久,深色斗犬找准了它的缺点反咬住它的鼻子,前腿用力便已经撕扯住它的脖颈,狠狠地用力,不断地摇头,热的血液沁染了地毯,庄家此时也牵扯不住这条胜利的王者,只能任由浅色斗犬哀嚎,直至了无声息。

      纵然损失了一条神气的斗犬让庄家心痛不已,可收获的赌注让他赚了个盆满钵满,一条狗而已,也就不值一提了。

      周韶坐在石墩子上,叼了棵不知哪揪的狗尾巴草,庄家把钱递给他,他吐了草,手指沾点唾沫一张一张清点起来。

      刘鹏笑着走过来:“周少玩的开心嘛,这点钱还需要点数。”

      刘鹏是个板寸头,眼神里迸着一股豪劲,带着两条金链子,纹身占据了半个脖子,他嚼着口香糖说话,方言在他嘴里过一遍都变得流里流气。

      周韶点着钞票,回道:“你可别小看这点钱,蚊子再小也是肉。”

      “谁说不是呢。”刘鹏插着兜,两条腿闲不住的抖擞,眼睛还滴溜转的扫着周边过了一圈。

      “你对面骂人的那个,李元。”

      周韶点完把钞票往兜里一揣,半边裤子就鼓鼓囊囊了。

      “久闻其名,不闻其面。”他顺手抽了一张夹在指尖,“一百块,他来找我,还是我去找他?“

      刘鹏顺手抽走。

      “我带着你去找他。”

      赌狗就是如此,几家欢喜几家愁。

      周韶跟着刘鹏绕了一个大圈到李元旁边,这个人个子中等,其貌不扬,由于刚出狱不久,皮肤有点闷久了的蜡黄,眉眼间聚着戾气,应该是心情不好,沉压压的。

      刚开始还围在他周边的赌鬼现在早就散了。

      但是他见到刘鹏先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撕开了一张殷红的嘴唇:“刘哥!今天也来看狗啊!上次我讨了你彩头好几天见不到你人,大忙人啦!”

      刘鹏也回以笑容,他笑也是一股流氓匪气:“点我呢?等项目谈下来我让你多讨点噶。”

      他向李元介绍:

      “周韶,周总。一起玩,认识一下嘛。”

      李元好似才看见他。

      “认识,认识。我们家那合作商嘛。久仰久仰。”他伸出手,等周韶要回握的时候又抽了回去。

      他把手插进兜里,“刘哥,你带他找我是想牵线调和?还是嫌我要的多嘛?”

      他似是苦口婆心:“你手里那些料子,要是不跟我做的话,这个体量怕是没人敢接下来吧。”

      “李总说对了,刘总的料你要是不接,边城没人敢接。”周韶并不在意他握不握手,笑着和稀泥:

      “这次刘总让我来牵线,说实话,我觉得是颗烫手山芋,现在我倒觉得要是跟刘总一起赚钱,图的就是个敞亮不藏着。”

      李元不管这个那个,他输了钱,没两个子,但是让他不爽的很,生意的话什么都不想说。尤其是看见周韶赢了。上下扫视着他:“老远就看你在那数钱,赢不少,挺高兴?”

      “赶上巧了,小赚几张。”

      “你和李可签的那单子确实够大,老实说,能和那傻逼合作成项目,我还挺佩服你的。他没少给你挖坑吧?”

      李元抱着臂,话头一转,脸也跟着耷下来:“李可死了,你跟我爸谈完之后拿的不少哦?”

      从李元两边走来两人,架势似要按住周韶。要走到跟前了,李元踹了一个人一脚,他们才止住了步子。

      他踱步到周韶身边:“听说你把尤杨玩上手了?”

      “你到底是喜欢他呢?”他目光炯炯,突然又嬉笑起来,“还是喜欢玩别人看上的?”

      李元把手搭在周韶肩上,低低的声音,但是因为胳膊不够长,环着还有些许费劲,他暗中用力,周韶也配合的微低下头。

      “好哥们,你刚来边城,不知道正常,但是我看上的东西,没有别人先玩的道理。”

      “你是我爸合作商,我们友好相处,我不打人,但还得给你个忠告——”

      “还想在边城待,就找个机会,物归原主。”

      李元带着人走了,刘鹏凑过去:“看见了吧,这是条逮谁咬谁的疯狗。”

      周韶对着他背影看了一会儿,说:“你觉得我久闻其名的名是什么名?”

      “一会儿有个饭局,周少赏个光,张叔说是介绍几个朋友。”

      朋友?

      “行啊,张叔不嫌我去蹭饭还带我发财,我推脱就是不识好歹了。”

      周韶被下派到边城半年以来,不断和各色势力打交道,情形已经摸清。

      边城贫富差距极大,势力鱼龙混杂。李家正如周韶说的那样,玉料发家,靠着抢人石头开刀吃绝户,赚了个堆金积玉,腰缠万贯。可这里面掺着多少浑水未可知。

      张善渊,丰木人,八几年到边城发展定居,有几座茶山,做的是一条完整的连锁供应链,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的乡绅,先富带动后富的带队让他在边城的言行比政府还要有力。

      人传人,话传话,层层面孔堆叠,底层的人不会去追究真假,只知道能带他们致富,补他们温饱的就是好人。

      但再善也是生意人,李家近几年也包了茶山,明争暗抢的过了线,丝毫不遮掩想独占鳌头的野心,张善渊也不是任欺任抢的软柿子。

      自古讲究师出有名,李家生意做的脏,张善渊不能公然打擂台损坏他在外的声誉,又不能眼睁睁看着生意被蚕食吞没,因此,周韶搭上了张善渊的线。

      双方各怀心思达成合作。

      尤杨从卫生间出来,听见楼下有悉窣声,他提着步子过去。

      灯只在玄关处那昏昏暗暗的一盏,周韶似是醉成一摊烂泥倒在沙发上,眼神迷蒙着没有焦点。

      结巴还没动作,周韶已经开口:“别开灯。”

      他只得半摸着黑,端了一杯水递过去,还是一样的热水加冰,周韶接过去,礼貌克制的说了一声谢谢。

      这一瞬间,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周韶的身形,似光似暗。

      尤杨觉得他好像不知道周韶在哪。

      这杯水他并没有喝,而是捧着缓了一会儿,他又坐直身子,转头,努力辩识着面前的人,手又搭在尤杨的头上,果然,这头密而软的卷毛有辨识度极了,周韶笑了,他喊着:

      “尤杨,小结巴,哈哈。”

      像是这个名字有趣极了,也像是无意义的在笑。

      尤杨不语,周韶又说:“你这死小子,咬人还挺疼。”

      又点了这件事,尤杨当然更不敢说话了。

      “不当结巴当哑巴?起来,扶我回去。”

      这下小结巴听话的动了,他这和周韶比起来的小个子,再加上瘸腿,扶起他怪是吃力,周韶竟一点没有道德的将全部的身躯都压在他身上。

      周韶的房间有一股冷香,还是初遇时的木质调,沉木似的味道,但并不腐朽,这次尤杨能仔细的闻见,这股香在这个房间几乎要将他包裹。

      其实这香淡极了。

      尤杨听着周韶的一步步指令,将他放倒在床上,摆好,摆正,替他脱下鞋袜,松开衬衫领口。

      甚至香烟燃烧过的味道都比它浓烈,但尤杨精准的捕捉到了这股香,经过大脑的筛选和烟草融在一起,构成了眼前的这个周韶。

      可是这香淡极了。

      “尤杨。”

      周韶喊的沉静,尤杨几乎都要以为他不醉了。他停下脚步等待着这位老板的下一步发号施令。

      可是只听他说道:“记得关灯。”

      他不敢再多留。

      周韶看着尤杨带上了门,便起身解开剩下的扣子,尤杨那双手被药沁染,领口浮着的冷冽的药草味充斥着鼻腔,随着衣服的更换,逐渐的消散了。

      他躺回去,醉意让他醒着,漆黑的夜里,那两只瞳孔盯着上方的虚无。

      尤杨,这诚意如何,我们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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