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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将去往深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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胶囊舱是全封闭结构，外层是隔热合金与辐射屏蔽层，内壁是可调的全息风景墙。
林沐野轻触控制面板，把墙面背景从默认的远方日落切换成了深空星图。
虚假的星光在墙面缓缓流动，冷蓝色的光落在他脸上，映得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愈发沉静。
在咯吱咯吱作响的床上尽可能地伸展开身体，他打开手腕上的光脑，拉起投影屏幕。
【账户余额：327.4信用点】
无奈地盯着那串数字许久，指尖悬在空气里，慢慢划开了账单界面。
下一秒，系统滴滴提醒：
本月舱室租金：210信用点。
基础能源费：38信用点。
助学贷款分期：56信用点。
默默抽了口气，林沐野点开生活物资商城。最廉价的营养膏一支8信用点，按最低摄入标准，一天两支，一个月就是将近480信用点。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遍。
余额扣掉租金和账单，只剩下二十多点，连三天的营养膏都买不起。
“啧……”
一声很轻的叹息从喉咙里滑出来。林沐野低头捏了捏眉心，黑发落下，遮住修长的脖颈。
他点开了招聘软件首页置顶的星海传媒公司。作为联邦排名第一的直播机构，星海的签约主播数量超过三百万，算法流量覆盖整个星域。
根据用户身份ID和过往经历，系统自动弹出了最合适的合同界面：
【C级基础签约主播协议（试用期三个月）】
基础补贴：1200信用点/月
发放条件：当月有效直播时长≥240小时（平均每日8小时）
缺勤或时长不足，按比例扣除基础补贴
1200信用点，还不算打赏分成。只要签下去，至少三个月内不会被强制清退。不丰厚，却让走投无路的人难以拒绝。
林沐野盯着密密麻麻的附加条款，忽然有种被无形绳索缠住的感觉。
他回想起在垃圾星时别人投来的轻蔑的目光，在联邦学院进修高级机械课程时同学的审视。如果签下了这份合同，自己将每天八个小时面对镜头，独属于旧人类的落后长相、他的喜怒哀乐，都将成为展示的一部分。
但是理智告诉他，这是目前最现实的选择。
看着屏幕上的确认按钮，白皙的手指慢慢靠近。
舱室内恒温系统发出微弱的运转声，空气被循环得毫无气味。这里干净、安静、没有风，也没有真正的天空。
或许……也没什么。
被看见而已。
只要能活下去。
就在指腹即将触碰确认键的那一瞬，林沐野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选择机械维修的原因。
那是一台失控的老式运输机，发动机在降落时出现故障，机腹擦着垃圾场的地面滑行，火星四溅。周围人群惊慌四散，只有他站在远处，看着那台机器像困兽挣扎般发出低沉的轰鸣。
它没有立刻爆炸，防护罩紧急自动锁定，把驾驶员困在驾驶舱里。没有人知道怎么手动打开机械锁。
林沐野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越发刺耳的警报声中冲过去。
也许是因为，他从小就喜欢拆东西。破损的清洁机器人、废弃的金属臂、坏掉的通讯终端——在别人眼里是垃圾，在他眼里却有迹可循。
凭借瘦小的体型，他蹲在机翼下，靠记忆判断机械锁的结构，用一根弯曲的金属杆撬开副锁，再切断了辅助能源。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舱门弹开时，热浪扑面而来。
驾驶员被抬走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说：“你小子，适合学机械。”
那句话他记了很久。
在垃圾星，选择从来不多。学习机械维修意味着能有稳定的收入，意味着不必去辐射区挖矿，意味着至少能靠技术活下去。
更重要的是，机械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不会在意他的瞳色和没有改造的身体。
于是，林沐野申请进入垃圾星唯一的技术培训站，然后辗转来到了联邦学院，并且考取了高级机械工程师证书。
曾经的他以为，他能够安静地与金属器件过完一生。
可现在，连技术都不再需要他了。
屏幕的流光在他脸上闪动。
忽然，另一条招聘信息从边缘跳了出来，并且带有表示专业对口的星星记号。
【联邦深空探测计划·外勤维护工程师招募】
高风险、长期航行、补贴丰厚。
林沐野怔了一下。
深空探测。
他们要去的是离联邦中心和人群最远的地方。没有密集的观众，没有全天候的直播镜头，只有黑暗的星域和冰冷的未知。
林沐野收回手指，关掉直播协议界面。
他重新计算了一遍余额。
就算撑一个月，也未必完全没有转机。
“那就再试一次吧。”
声音很轻，却比刚才坚定。
他起身，走到门边，掌心贴上识别面板，舱门无声滑开。走出狭小的舱室。走廊笔直而安静，合金墙面光洁得能映出模糊的人影。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频的嗡鸣，像某种持续不断的心跳。远处偶尔有自动巡检机器人滑过，履带压在地面上，声音被刻意调低。
他顺着指示灯往公共观景廊走去。
在那里，真实的星空在透明穹顶外铺展开来。
不是舱室墙上那种死板的模拟星图，而是带着细微噪点与不规则闪烁的真实宇宙。星轨沿着轨道站的运行方向缓缓滑动，细长的光线像被拉开的丝线，安静、缓慢，却有些温柔。
远处有运输舰的尾焰划过，留下一道短暂的白光，很快又被黑暗吞没。
林沐野站在穹顶下，抬头看着那片深空。
冷色星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鼻梁和微微上挑的眼尾。深褐色的瞳仁在暗光中显得更沉，像把星轨都收进了视线里。星轨缓缓移动，像无声的邀请。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指尖在观景廊的透明防护层上停了停。
这个时代容不下他留在地面，那他就去往深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