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Chapter12 转校生 婆婆站在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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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站在远处看着他，嘴唇焦急地动着，但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他拼命跑过去，跑啊跑，可那条路越跑越长，婆婆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浓雾里。
“不——婆婆！！！”
天还没亮透，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灰蒙蒙光，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细细的亮痕。
江屿突然惊醒，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
他记得最后，是昏暗的废弃厂房，是——
是什么？
他想不起来了。
右眼皮突然跳了一下。他揉了揉眼睛，没当回事。可那眼皮像是跟他作对似的，跳得更厉害了，连带着太阳穴都开始突突地疼。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什么情况……”他嘟囔着。
他爬起来洗漱，突然牙膏沫子溅到了新换的校服上——就是贺金榜送的那套，是自他吐血时隔两周后第一次穿，但结果越擦越脏，白衬衫上洇开一小片灰白色的痕迹。
出门的时候，他又不小心踩到了鞋带，整个人往前栽了两步，差点撞在墙上。好不容易站稳，一抬头，发现单元门口蹲着一只黑猫，正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幽幽地盯着他。
江屿和它对视了三秒，黑猫“喵”了一声，转身跑了。
“呃……封建迷信要不得。”
去学校的路上，他的公交卡刷不出来，折腾了半天才发现拿错了，拿成了周叔的餐卡。
第一节课是数学，江屿破天荒地没有睡觉，而是盯着黑板发呆。老师在讲什么他完全听不进去，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梦里的婆婆，一会儿是那只黑猫的眼睛。
“江屿。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他站起来，茫然地看着黑板上的题目，又看看老师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选C？”
全班哄堂大笑。
冯琦在旁边小声提醒：“豚宝，这是填空题，没有选项。”
然后他坐下的时候，椅子腿不知道被谁踢了一下，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连人带椅子翻过去。冯琦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把他拽回来。
“你今天怎么回事？”她压低声音问，“魂丢了？”
江屿摇摇头，没说话。他总不能说，他右眼皮跳，预感到有什么事情大事不妙。
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沉闷，天空压得很低，空气黏稠稠的，你知道要下雨了，可你不知道那雨什么时候落下来，也不知道那雨能有多暴烈。
课间的时候，冯琦从外面跑进来，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豚宝！”她一屁股坐到他旁边，“刚才我听老班聊天，二级部三班转来一位学生。”
他回道：“都这个时候了，还有转校生？”
高三上学期都过了一小半了，这个时候转学？什么情况？
“对啊，我也觉得奇怪。”冯琦耸肩，“但老班没聊，看她那个表情，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不解地问，“反正他又不在咱班上。”
“豚宝，你可长点心吧。”冯琦戳了戳他的额头，“你家贺金榜！也在二级部三班！”
“什么叫我家的……”
“别打岔。”冯琦打断他，“重点是——那个转校生，而且听说长得特别漂亮，但有点神经质，一直自称Cake。”
江屿眨眨眼。
“那又怎么了？”
冯琦用一种“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看着他。
“漂亮男生转到贺金榜的班，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
“豚宝，原本多少女生盯着贺金榜呢，不过因为性向不和，对你也构不成威胁。但现在突然来个符合他性向的漂亮男生，天天在他面前晃，万一——”
“万一什么？”
“万一贺金榜被他吸引住了呢？”
江屿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冯仙女，你想多了。”他摆摆手，“贺金榜那个人，你又不是没见过，一天到晚板着张脸，看谁都是那副表情。漂亮不漂亮，对他来说有什么区别吗？”
只有是不是Cake才是区别。
有点难办啊，他会被其他Cake吸引吗？
暂时还不能让他另找Cake啊。
下午第二节课后，大课间。
江屿趴在桌上，那撮呆毛蔫蔫地耷拉着。右眼皮终于不跳了，可那种心慌的感觉还在，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沉沉闷闷的。
“豚宝！”
冯琦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又急又亮。
“怎么了？”
冯琦跑到他旁边，一把往外拖他。
“快来看！转校生！”
教学楼门口，站着一个男生。
他穿着实验一高的校服——明显是新发的，折痕还在，穿在他身上却像是量身定做的高级定制。个子不高，比江屿还矮一点，但比例很好，站在那里像一株刚刚抽条的青竹。
头发是浅栗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皮肤很白，白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五官精致得不像是真的，眉眼唇鼻，每一处都像是用最细的笔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那种雌雄莫辨的、近乎脆弱的美。
他站在门口，似乎被围观的人群吓到了，睫毛颤了颤，微微垂下眼，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书包带子。
“天哪，好漂亮……”
“是男生还是女生啊？”
“男生！说了是男生！”
“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男生……”
“叫什么名字？”
“沈秋雨……”
江屿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男生。那个男生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往这边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很清澈。
但江屿却觉得那双眼藏得太深，看不清。
只是一瞬，那个男生就移开了目光，重新垂下眼，跟在班主任身后往教学楼里走。
“那……你有没有觉得他有点奇怪？”江屿犹豫道。
“奇怪？”
“就是……”江屿斟酌着措辞，“说不上来，总觉得哪里不对。”
冯琦想了想，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漂亮又不是错，能有什么不对？
“可能是你想多了。”
上课铃突然响了，两人只好往回走。
下午放学，江屿在校门口看见了贺金榜。
他站在那棵老梧桐树下，穿着校服，单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人群。那张脸在傍晚的光线里格外好看，眉眼的轮廓被夕阳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江屿眼睛一亮，刚想跑过去，就看见有一个人先他一步走到了贺金榜面前。
是那个转校生，沈秋雨。
他站在贺金榜面前，微微仰着脸，不知道在说什么。阳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在他的轮廓上勾出一道毛茸茸的边，看起来像一幅画。
贺金榜低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浅，却像是花瓣落在水面上，漾开一圈细细的涟漪。他说了什么，然后伸手指了指某个方向。沈秋雨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点了点头，转身往那个方向走了。
江屿忽然觉得心里有点怪怪的。
“贺金榜！”
“鱼宝。”
江屿指了指那个走远的背影，故作随意地问：“刚才那个，你们班新来的转校生？”
“嗯。”
“他找你干嘛？”
“问路。他不认识宿舍楼在哪。”
“哦……”
江屿应了一声，低头看自己的鞋尖。那撮呆毛耷拉下来，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贺金榜嘴角却扬得更明显了。
“怎么了？”
“没什么。我要回家了，明天见。”
天快黑了，巷子里光线昏暗，两边的老楼房把天空挤成窄窄的一条。几只野猫蹲在墙头，用发光的眼睛盯着他。
哒。
哒。
哒哒——
江屿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人也没有。
他加快脚步。
但那脚步声还在。哒、哒、哒——像黏在鞋底的口香糖，怎么甩都甩不掉。
江屿的呼吸开始发紧。
失策了，等会得去冯琦那一趟了。
他猛地回头。
“嘣！”
路灯恰好在这一刻亮起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昏黄。
江屿盯着路灯很久，直到确定真的没有人，才慢慢转过身。可当他刚转过去，余光里忽然瞥见一个影子——在巷子中段的一个门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浅栗色。
阴影里，一个瘦削的身影贴着墙根站着。
沈秋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张精致的脸照得有些苍白。他打开相册，翻到最新拍的一张照片——
他把照片放大，同时翻开随身携带的学生名录。
那是他今天从教务处“印”来的。名录上有着全校学生的基本信息，姓名，班级，照片。他一页一页地翻，划掉长相一般的江姓同学，一直翻到高二一级部的时候，停住了。
3班，江屿。
他狂喜，活命的筹码。他——
“找到了。”
欸，他说话了吗？
斜前方，一个人戴着兜帽，背着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个高大的轮廓，和一双阴沉的眼睛。
他从什么时候跟踪的？
远处的巷口，忽然传来一声猫叫。
凄厉的，尖锐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踩住了尾巴。
然后——
安静了。
而下一瞬，江屿突然出现在路灯下。另一边，沈秋雨则趴在地上，侧脸贴着冰凉的水泥地，一动不动。
真是万幸，如果他没有转移到别的地方，那他就会和面无表情的江屿面对面，迎面撞上江屿从口袋里掏出那瓶防狼喷雾。
“嗤——”
细密的水雾在空气中炸开，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白色的雾气在路灯的光柱里翻涌，像活物一样往四周扩散。
“奇怪……明明听到有声音的……”江屿一边向四周喷洒，一边嘟囔着，“没人吗？”
斜对面的垃圾桶后面，刺激气味混着垃圾臭味，把拖着死狗般的沈秋雨的那人眼眶头一遭逼得通红发狠。
“唔——”
那人喉结不停滚动。
但突然地，他强压下去。
因为本该走远的江屿，此刻却重新出现在路灯下。
他耐心地搜索跟踪狂的位置，直到雾气彻底消散，他才收回目光，但脚尖依旧还不死心在地上轻轻碾了碾。
真险啊，因为周围的味道太难闻了，他差点就忍不住扑上上去了。
“那么这个想伤害鱼宝的一般人，该怎么处理呢？”
那人的声音泛着笑意，可他的眼睛却在黑暗里冰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