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Chapter29小红帽 冯琦端来温 ...
-
冯琦端来温水，小心递到他手边：“喝点水吧，刚醒，别太用力说话。”
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没什么味道，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我杀人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没有。”
“……我饿了。”
但下一秒，他又重复了那句没头没尾的话，“我杀人了。”
冯琦没接茬，柔声应着：“我去给你买点粥。”
说着就要起身，却被江屿轻轻拉住了衣角。
就在这时，贺金榜掂着一个印着素雅花纹的保温盒走了过来，仿佛遗失的碎片被重新粘合，往日重现了。他扫过江屿拉着冯琦衣角的那只手，随即俯身牵住了江屿那只微凉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指节的薄茧，语气是藏不住的温柔：“刚煮好的营养粥，温度刚好。”
冯琦嘴角抽了抽，无语地看贺金榜抽回自己被拉住的衣角，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这人倒是会赶巧。
江屿眼神依旧有些涣散，嘴里还是断断续续念叨着：“我杀人了……”，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贺金榜的指尖，像是抓住了唯一的依靠。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次被推开，护士拿着针管和输液瓶走了进来，轻声说：“该输液了。”
听到“输液”两个字，江屿涣散的眼神瞬间有了焦点，脸上的茫然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慌乱，他猛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另一只手紧紧抓着贺金榜的胳膊，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不……不打针，我不打。”
贺金榜心头一软，连忙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不怕，不疼的，我陪着你。”
江屿还是浑身紧绷，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护士，他故意转移注意力，伸手轻轻捏住江屿的下巴，拇指轻轻摩挲着他微凉的唇瓣：“好，不打了。”
贺金榜看着他眼底未散的怯意，心头一软，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江屿的眉眼，随即在他柔软的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没有急切的试探，只有温柔的安抚，像春日的微风拂过花瓣，轻轻蹭了蹭，一点点亲软了江屿紧绷的神经。
江屿的慌乱瞬间被错愕和暖意取代，连攥着贺金榜胳膊的手都不自觉地松了些，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全然忘了护士和输液针。
一旁的冯琦看着两人这副模样，识趣地没再说话，真是这两人，倒是不把她们当外人。
*
“你今年多大了？”
“……我杀人了。”
对于江屿的呆板回应，医生并不气馁，他耐心问：“你好年轻啊。”
“……”
“我家的孩子刚上高中，你看着和他差不多大。”
江屿听到了某个熟悉的字眼，身体微倾。
医生见状，话锋一转：“我给你讲个小红帽故事，好不好？”
“……”
“从前有只大灰狼，它狡猾又凶狠，躲在树丛里等着小红帽上门，想把小红帽和外婆都吃掉。小红帽提着篮子，蹦蹦跳跳地走进森林，一路上遇到了很多小动物，却没发现身后藏着的危险……”
讲到这里，医生故意停了下来，看到江屿眼神闪动，似乎在思索后，他游刃有余地问道：“你觉得，小红帽后来怎么样了？”
江屿恍惚了片刻，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小红帽被大灰狼抓到一片长满荆棘的林子，大灰狼对着他又打又骂。”江屿指尖发颤，耳边好像传来了尖锐的嘶吼声，“刚开始，小红帽很害怕，但他不想被欺负，于是很勇敢地拼命反抗，一不小心，就把大灰狼撞晕了。然后他就和其他小孩被圈进羊圈里，看大灰狼的眼色过活，又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带红帽子的，他也融不进去同伴们的圈子中。直到后来，又来了一只大灰狼，还是一样的凶狠，小红帽忍无可忍，失手把它杀死了。小红帽吓坏了，耳朵被大灰狼的嘶吼和同伴们的叫声震得很疼，后来就听不见了。然后一直一个人躲在森林里，很害怕……”
说完这些，脑海里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男人凶狠的拳头、耳边尖锐的轰鸣、还有一群模糊的身影围在一旁，对着他比划着什么，语气急切又冰冷。
他的头开始隐隐作痛，伸手按住太阳穴，嘴里又开始念叨：“我杀人了……是我杀的……”
他的眼泪也不知不觉地掉了下来，砸在贺金榜的衣襟上，耳朵里依旧是嗡嗡的鸣响。
贺金榜连忙把他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温柔又坚定：“不是你，阿屿，不是你。”
心理医生放下手中的笔记本，目光在江屿脸上停留了片刻，仔细观察着他的神情、呼吸和肢体状态，大致评估了他此刻的情绪防备程度——依旧紧绷、充满恐惧，不宜再继续追问刺激，便轻轻起身，对着贺金榜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出来一趟。
于是，贺金榜轻轻安抚江屿躺下，又叮嘱冯琦在病房内照看，才轻手轻脚地跟着心理医生走出病房，来到走廊的僻静处。
接着，他向贺金榜提出了几个疑点。
“第一，耳朵是被谁震聋的？他明确说，耳朵是被大灰狼的嘶吼和同伴们的叫声震得很疼，最后才聋的。仔细想想，大灰狼是伤害他的人，而同伴是和他一样被‘圈进羊圈’、同样被欺负的人，按常理来说，同伴的叫声不该和大灰狼的嘶吼并列，成为震聋他耳朵的共同原因，这不合常理。”
贺金榜立即会意，他的同伴原本就孤立他，甚至可能也一起伤害他了。
“第二个疑点。他说‘后来又来了一只大灰狼，忍无可忍失手杀死了它’，但结合他前面的讲述，第一只大灰狼被他撞晕后，他和同伴被圈养、被孤立，全程处于被动被欺负的状态，怎么会突然有‘忍无可忍’的勇气，还能精准‘失手杀死’第二只大灰狼？”
正常情况下，被孤立、被欺负已久的人，很难有独自对抗‘大灰狼’的勇气，这里面一定有被他遗忘，或者被人刻意篡改的细节。
贺金榜沉默着，脑海里反复回想江屿讲述的内容，又结合他最近收集的线索，眼底的冷冽越来越浓。
“他的记忆是碎片化的，他讲述的小红帽的故事，其实是潜意识里的投射，只是他自己没有意识到。”
“辛苦你了，医生。随后我们再联系。”
走廊，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嘟嘟嘟”响了三声，那边传来一个低沉而沉稳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喂？”
“大哥，是我，贺金榜。”
“……说吧，什么事？你从来不会轻易找我。”
“我听说，一个月后，繁荣号首航，”贺金榜的眼神变得锐利，“听说那里有Fork的圈子聚集，但我的身份恐怕申请不上。大哥，我需要你帮我安排一下。”
“凭什么？”
“三亿，全部投资你。”
贺金科沉默了几秒，最终给出回应：“可以。”
“多谢大哥。”贺金榜的语气松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