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Chapter30重回贺家 出院那天， ...
-
出院那天，天轻风软。
江屿裹着件宽松的米色针织衫，站在医院门口，指尖轻轻揪着贺金榜的袖口。阳光落在他脸上，把那点久病未愈的苍白晒得暖了些，他的失明症状好了些，至少在白天，他能重新看见东西了，只是耳朵有些钝。
但冯琦没能来。
贺蔷把人看得紧，又因为，冯琦还没打算撕破脸。因而，她只在电话里反复叮嘱了好久才不舍地挂断。
江屿靠在副驾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这条路……有点熟悉。
等车子停在那栋白墙灰瓦、带着庭院的别墅前时，江屿才恍然想起。
这里是……
贺家。
三年前被绑架的记忆猛地翻涌上来，他有些应激，手紧紧抓着安全带，下意识往后缩。
贺金榜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紧张，伸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温声放缓语气：“没事的，别怕。医生说你体质太差，营养不良，还有旧伤，必须好好调理。而且，我家安静，安保也周全，还有管家和专业人士照顾，没有比来我家更合适休养了。”
他咬了咬下唇，小声嗫嚅：“我去警局也一样吧，不用麻烦你的。”
他说着，指尖攥得更紧了，眼底满是不确定，他显然也明白自己的身体状况，但还是本能地不想再欠贺金榜更多。
贺金榜闻言，语气瞬间沉了几分，却没真的生气，只是捏了捏江屿的手背，
他强势道：“不行。”
江屿被他突如其来的严肃吓了一跳，眼珠晃得更厉害了。他像是受惊的小兽，连睫毛都颤得愈发厉害，眼底的不确定瞬间变成了明显的慌乱，头也垂得更低了，不敢去看贺金榜沉下来的眉眼。
见此，贺金榜又稍稍放缓了些语气，半调侃着：“你知不知道，你花了我多少钱啊？光是拍卖费，把你再卖一次也都卖不掉。我花了这么多心思和钱，把债还清前，可不会让你去警局凑活等死的。”
他顿了顿，又道：“听话，鱼宝。乖乖去我家，养好身子后履行你的义务，才算不辜负我花的这些钱，也不算麻烦我，懂？”
江屿听到久违的“鱼宝”，一下子被冲昏了头脑。方才所有的慌乱与抗拒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怔忡与温顺。
他对着贺金榜灿烂地笑起来，那笑容干净又柔软，带着几分依赖和暖意，猝不及防，倒让贺金榜有些不知所措了。
客厅里，贺父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贺金科则坐在另一侧，虽神色平淡，却也没有流露出排斥之意，贺蔷则是靠在一旁玩手机。
安云昭笑着迎了上来：“臭小子，可算着家了，快进来，饭菜都备好了。”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江屿身上，没有丝毫异样，反而主动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温柔：“孩子，你也别拘束，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江屿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局促，下意识地往贺金榜身后缩了缩。
奇怪，难道他们不记得我吗？明明那场绑架案应该令人很深刻的啊。江屿细声细气地应了一句“谢谢”。他心虚地想，这样也好，应该不会追究我利用了贺金榜，还把他置于危险之中的事情吧。
开饭时，安云昭依旧热情，不停往江屿碗里夹菜，一边夹一边柔声叮嘱：“孩子，多吃点，你看你瘦的，可得好好补补身子。”江屿看着碗里堆得越来越高的菜，慢慢变得越来越心虚，他不敢推辞安阿姨堆给他的好意，于是他艰难地吃撑了，一旁的贺金榜偶尔抬手，轻轻替他拭去嘴角的碎屑，但笑不语。
又过了一个小时，是阿姨的甜心时间，佣人端上水果和甜点，他们几人围坐在客厅里闲谈。
突然，贺父放下手中的茶杯，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脸，装模作样地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神故作严厉地看向江屿，像是要开口恐吓他，好好“警告”他一番。
可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安云昭便悄悄抬起脚，重重往他腿上蹬了一下，眼神凌厉地扫了他一眼，用眼神清清楚楚示意他闭嘴，贺父忍痛，悻悻地收了脸上的严厉，重新端起茶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喝了一口。
安云昭这才满意地收回视线，转头看向江屿时，又恢复了那副温柔可亲的模样，笑着把一盘切好的水果往他面前推了推：“来，吃点水果，刚才吃多了吧？消消食。”
江屿确实撑得有些难受，但面对安阿姨，他还是乖乖拿起一块蜜瓜，小口小口地咬着，目光却忍不住偷偷打量起客厅里这几个人。
贺金科坐在一旁，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说话。他翻了一页手中的杂志，漫不经心地开口：“妈，你夹那么多菜，人家吃不完也是浪费。”
安云昭立刻瞪了他一眼：“你闭嘴，人家孩子瘦成这样，多吃点怎么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跟头牛一样壮？”
贺蔷倒是从头到尾都没抬头，窝在沙发角落里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偶尔手指敲屏幕的力度大了一些，像是把什么情绪按进了键盘里。
江屿偷偷松了口气。
没人提那件事。
他正想着，贺金榜的手忽然搭上他的后颈，轻轻捏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想什么呢？眉头都皱起来了。”
江屿被他一碰，整个人都僵了一瞬，随即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来：“没、没想什么。”
贺金榜没拆穿他，只是收回手，拿起桌上那杯温水递到他手里：“那就别想，喝点水。”
江屿接过杯子，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那股撑胀的不适感似乎缓解了一些。
安云昭笑眯眯地看着他俩的互动，眼角细纹里都漾着慈爱。
窗外灰蓝的天幕上，几颗星子怯生生地探出来，庭院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落在白墙上，把整个院子笼在一片温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