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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翻唱 一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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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的时间,像指尖流过的水,安静又平缓地溜走了。
阳光艺术培训中心的琴房里,关雪菲正站在几个孩子中间。
午后的阳光把她米色的长裙照得暖暖的,她微微弯着腰,手里拿着小小的指挥棒。
“大家注意这里的节拍,不要抢,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
她的声音永远是那么轻柔,连责备都像是在哄人。
这几天,她班上那个跑调最严重的小男孩,终于能完整唱对一首儿歌了。
看着孩子们天真的笑脸,关雪菲觉得一天的疲惫都减轻了不少。
她走到讲台前整理乐谱,刚好李老师拿着水杯走了进来。
李老师瞥了一眼关雪菲,语气里带着惯有的酸溜溜。
“小关啊,你教得再认真有什么用,咱们这就是个托管班。”
“那些家长也就是花点小钱把孩子塞过来,谁指望真学出个音乐家?”
“你一个月拿那么点代课费,犯得着这么卖命吗?”
面对同事的冷言冷语,关雪菲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去争辩什么教育的意义,也不想引发任何冲突。
只是把乐谱整齐地叠好,然后微微抬起头,给了一个温和的浅笑。
“我只是觉得,孩子们既然来学了,总要教点东西给他们。”
李老师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翻了个白眼,转身出去了。
关雪菲轻轻叹了口气,把乐谱抱在怀里,走出了教室。
这就是她的性格,遇到刺耳的话,她宁愿自己咽下去,也不愿和人红脸。
只要不影响她教书,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下午下班后,关雪菲一个人去菜市场买了一把青菜和一把挂面。
殷雨桐今天接了个外景拍摄的急单,要忙到很晚,没空过来。
走在回城中村的路上,关雪菲习惯性地低着头,躲避着来往的电瓶车。
一阵秋风吹过,她瑟缩了一下肩膀,把针织衫的衣领裹得紧了些。
回到狭小的出租屋,她先去厨房给自己下了一碗清水面。
端着面碗坐在小折叠桌前,她拿出了那个碎了角的旧手机。
熟练地点开直播平台的后台,看了一眼自己的数据。
经过这一周每天两小时的坚持直播,她的关注粉丝数已经慢慢涨到了312人。
每天晚上的在线人数,也基本稳定在一百五十人左右。
虽然这在庞大的直播平台里,连一滴水花都算不上。
但对于极度社恐的关雪菲来说,这三百多个人,就像是她未曾谋面的老朋友。
她放下筷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经过这七天每天不断的吉他练习,指腹上那层脱落的皮已经长好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微硬的茧子。
虽然按压钢丝弦的时候还是会有感觉,但已经不再是那种钻心的刺痛了。
吃碗面关雪菲擦了擦嘴,把碗筷洗干净,然后抱着吉他坐在了床沿。
她打开了这个世界的音乐软件,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一周的时间里,她每天都在循环唱《云烟成雨》和《房间》。
偶尔穿插弹几遍吉他版《卡农》。
虽然直播间的听众都很喜欢,甚至很多人是把她当成睡前催眠曲在听。
但关雪菲心里很清楚,如果只有这两首歌,大家很快就会听腻的。
她不想那么快把前世脑海里的歌都拿出来。
因为一个没有背景的纯新人,如果能源源不断拿出高质量原创,是很惹人怀疑的。
她决定,从今天开始,试着学习几首这个平行世界的歌曲。
可是,当她翻开音乐软件的排行榜时,却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奈。
排在前面的,几乎全是一些节奏吵闹、歌词直白口水的快餐歌。
有些歌甚至连基本的和弦逻辑都不通,完全是靠电子合成器堆砌出来的。
她耐着性子,戴上耳机,一首一首地试听。
找了快半个小时,一连换了几十首歌,她都没有找到适合自己嗓音的。
就在她准备放弃,打算今晚还是继续唱老歌的时候。
她不小心点到了排行榜很后面的一个分类——“冷门慢歌推荐”。
一首名叫《无声的雨》的歌,自动播放了起来。
没有震耳欲聋的鼓点,只有一阵很轻的钢琴前奏。
紧接着,一个清冷、低沉,又带着点淡淡疏离感的男声传了出来。
“这城市的雨,落得没有声音……”
关雪菲愣了一下,拿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这首歌的旋律非常干净,虽然编曲有些宏大,但词曲却写得极有深度。
像是一个在喧嚣世界里孤独前行的旅人,在雨夜里的低语。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歌手名字:陆知衍。
关雪菲不认识这个名字。
她穿越过来后,每天都在为生活和代课奔波,从没关注过娱乐圈的明星。
她不知道,这个叫陆知衍的人,是当今乐坛最顶流的实力派歌王。
她只是单纯地从一个音乐人的角度,觉得这首歌很好听。
“如果是用木吉他来弹唱,稍微降几个调,效果应该也不错。”
关雪菲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
她立刻拿过一张白纸,凭着极好的乐感,开始把这首歌的和弦扒下来。
这具身体虽然没有太高的技巧,但她前世那双绝对音感的耳朵还在。
仅仅听了三遍,她就把《无声的雨》的吉他谱完整地写在了纸上。
她抱着吉他,试着照着谱子弹了一遍。
原曲那种孤独的感觉,在简单的木吉他扫弦下,被削弱了几分。
反而多了一种属于邻家女孩的温柔和治愈。
晚上七点半,关雪菲像往常一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把手机支架摆正,打开了殷雨桐给她留下的那盏简易补光灯。
用白纸折成的柔光罩,把光线过滤得暖暖的,打在她怀里的旧吉他上。
八点整,她准时按下了开播按钮。
经过一周的积累,直播间刚一开,就涌进来了七八十个人。
这些大都是每天准时来打卡的老粉丝。
【打工人小李:菲菲晚上好,今天准时来听课了。】
【夜游神:主播晚上好,今天还是先弹卡农吗?】
【风中的叶子:每天听不到菲菲的声音,我连觉都睡不好。】
看着屏幕上滚动的一条条弹幕,关雪菲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虽然还是不敢把摄像头抬高,依然只露着下半张脸和手。
但她对着麦克风说话的声音,已经没有第一天那么发抖了。
“大家晚上好,小李今天下班很早呀。”
她轻柔地跟熟悉的几个ID打着招呼,像是在闲聊。
“谢谢大家这一个星期的陪伴,让我有勇气每天坐在这里。”
“这几天一直唱同样的歌,怕你们听腻了。”
“所以今天下午,我学了一首新歌。
听到关雪菲要翻唱,直播间的弹幕稍微热闹了一点。
因为之前大家一直以为她只会唱自己写的“原创”。
【路人甲:好期待,菲菲要唱什么歌?】
【夜游神:千万别唱那些土味口水歌啊,会破坏你在我心里的温柔形象的!】
关雪菲看着弹幕,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说:“不会的,是一首很安静的歌。”
“歌名叫《无声的雨》,我也不是很熟,如果有唱错的地方,大家见谅。”
说完,她深吸了一口气,左手在吉他的品格上按下了第一个和弦。
修长白皙的手指拨动了琴弦。
她没有完全照搬原曲的编曲。
而是用了一种很慢的分解和弦起手,把原本偏向流行摇滚的节奏,彻底变成了民谣。
吉他声在出租屋里缓缓流淌,带着木质共鸣箱特有的温暖。
关雪菲微微低着头,轻柔的嗓音贴着麦克风,缓缓唱了出来。
“这城市的雨,落得没有声音……”
“像谁的叹息,藏在黑夜里……”
如果说陆知衍的原唱,是一个人在冰冷的高楼上俯瞰这座城市的孤独。
那关雪菲的翻唱,就像是有人在雨夜里,为你撑起了一把伞。
她的音色太干净了,没有一丝杂质。
那软软的调子,把歌词里原本的疏离感一点点融化。
在这个充满着生活压力的世界里,这种不带攻击性的温柔,杀伤力是巨大的。
直播间里的在线人数,开始悄无声息地往上涨。
一百人,一百五十人,两百人……
平台把她推给了一些正在浏览音乐频道的路人。
很多人一进来,听到这熟悉的歌词,却听到了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都默默地放下了准备划走的手指,安静地留了下来。
【夜游神:我的天!这是陆神的《无声的雨》?我差点没听出来。】
【打工人小李:原唱我听了想去楼顶吹风,菲菲唱得我想回家喝碗热汤。】
【风中的叶子:这和弦改得太好了吧,一把破木吉他怎么能弹出这种质感?】
【过路客:绝了,这才是真正的翻唱啊,完全唱出了自己的味道。】
同一时间,位于市中心的“星河娱乐”大楼顶层。
陆知衍正坐在宽敞的休息室里,手里端着一杯无糖黑咖啡。
他今天刚录完一首电影的主题曲,嗓子有些微微发干。
休息室里只有他和助理小胖两个人。
小胖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平板电脑放在腿上,正戴着一边耳机看视频。
这一个星期以来,小胖每天晚上八点,都会准时打开那个叫“菲菲”的直播间。
他已经成了那三百个粉丝里的一员,甚至还花了几十块钱办了个粉丝牌。
陆知衍喝了一口咖啡,目光随意地扫过小胖。
因为办公室里太安静,小胖耳机里漏出来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到了陆知衍耳朵里。
那是一阵很轻的木吉他声。
陆知衍起初并没有在意,直到那个软糯干净的女声唱出了第一句歌词。
他端着咖啡杯的手,在半空中极其轻微地停顿了一下。
“这城市的雨,落得没有声音……”
陆知衍的眉头微微向上挑了挑。
这首歌,是他三年前写的一首非主打慢歌,因为编曲比较清冷,传唱度并不算特别高。
他很少听到有人翻唱这首歌,更别说是改成这种极简的民谣版。
他站起身,走到小胖身后的沙发坐下。
“把耳机拔了。”陆知衍的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喜怒。
小胖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地拔掉了耳机插头。
平板的扬声器里,关雪菲那温柔治愈的声音瞬间在宽敞的休息室里放大。
“谁在等天明,谁在等放晴……”
“就算淋湿了自己,也不怪风雨……”
关雪菲唱得很投入,到了副歌部分,她用了一个很轻的假音滑过。
没有陆知衍原唱里的那种高音爆发,她选择了一种更内敛的诉说。
陆知衍靠在沙发背上,深邃的眼眸看着平板屏幕。
屏幕上,依然只有那把旧吉他和那双白皙的手。
只是这一次,他注意到了女孩左手指尖上,有些微微泛红的薄茧。
作为一个写歌的人,他太清楚自己的歌有多难改。
很多翻唱歌手为了炫技,会把慢歌改成大张大合的炫技版,反而破坏了意境。
但这个女孩,做了一次极其聪明的“减法”。
去掉了所有繁复的编曲,只留下一把吉他。
用她那近乎完美的干净音色,赋予了这首歌全新的灵魂。
“知……知衍哥,您生气了吗?”小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
“这主播可能就是随便唱唱,我这就关了。”
在乐坛,原唱歌手有时候是很反感别人乱改自己作品的。
小胖生怕老板觉得这首神作被一个小主播给毁了。
陆知衍却抬起手,做了一个阻止的动作。
“不用关,听她唱完。”他的语气很平静。
一曲终了,吉他的最后一个泛音在空气中慢慢消散。
平板里传出女孩极轻的呼吸声,然后是她那带着点不自信的询问。
“唱完了……我可能对这首歌理解得不够深,希望原唱的粉丝不要骂我。”
听到这句话,陆知衍的嘴角极为罕见地勾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这女孩,胆子似乎真的很小。
“她唱得很好。”陆知衍淡淡地开口,给出了一个非常专业的评价。
小胖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有刻意去模仿我的唱腔,而是找到了最适合自己声线的方式。”
“和弦的改编也很干净,没有多余的废音。”
陆知衍站起身,把空咖啡杯放在桌上,“这个叫菲菲的主播,音乐素养不低。”
这是陆知衍第三次听到关雪菲的直播。
如果说前两次只是觉得声音好听、曲子不错。
那这一次,他真正在这个连脸都不敢露的女孩身上,看到了一种属于音乐人的灵气。
但他依旧没有去关注,也没有去打赏。
对于陆知衍来说,欣赏一首好歌,并不需要去打扰唱歌的人。
他拿起外套,转身走出了休息室。
只是在心里,对这个叫“菲菲”的名字,印象又稍微加深了那么一点点。
此时的出租屋里,关雪菲并不知道自己刚刚获得了原唱的极高评价。
她看着满屏都在夸赞好听的弹幕,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谢谢大家,你们喜欢就好。”
“这首歌原唱唱得太好了,我只是用我自己的方式弹了一下。”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她又耐心地唱了几遍这首《无声的雨》。
中间还穿插着弹了两次《卡农》,安抚那些刚下班的疲惫灵魂。
直播间里的氛围一直很温和,没有争吵,也没有带节奏的黑粉。
虽然偶尔有几个人刷点小礼物,但关雪菲总是小声地劝阻。
“大家听歌就好,不用花钱的,赚钱都不容易。”
晚上十点,关雪菲准时和大家说了晚安。
按下关闭按钮后,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放下吉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和指尖。
虽然薄茧长出来了,但长时间的按压,还是会有些胀痛。
她点开后台数据,今晚的在线人数最高达到了二百六十人。
新增粉丝五十多个。
虽然数字依然很小,但每一份增长,都让她觉得心里很踏实。
这就够了,她不想一夜爆红,只希望一切都能慢慢变好。
旧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关雪菲点开,是父亲关建国发来的。
短信内容很短,只有几个字,连标点符号都没有。
“天凉了多穿件衣裳”
看着这条朴素的信息,关雪菲的眼眶微微湿润了。
前世她是个孤儿,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被人默默牵挂的感觉。
她吸了吸鼻子,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敲击着。
“爸,我知道啦,您和妈也要注意身体。”
发完短信,她又从自己这几天攒下来的几百块钱代课费里,转了三百块钱过去。
并附上了一句话:“爸,这是学校发的奖金,给妈买点好吃的。”
做完这一切,关雪菲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她走到窗前,看着城中村外那片微弱的星光。
没有华丽的舞台,没有成千上万的欢呼。
只有这把旧吉他,和三百多个愿意听她唱歌的陌生人。
但她觉得,这样的生活,其实也挺好的。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夜晚微凉的风,对接下来的日子,多了一点点温柔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