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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中场休 ...

  •   中场休息的时候,见龚俊坐在棚里喝茶,白狐沉了口气,走到龚俊面前。

      “龚俊老师,那场戏……最后还是加了一点。”
      他说得直白坦荡,却又带着藏不住的心虚,声音放轻了些,“就是你被那几个权贵子弟按住的那段,多了些……冒犯的镜头。”

      怕龚俊多想,他连忙补了一句:“不过不会很明显,点到为止,您放心。”

      龚俊听完愣了一下,手指沿着茶杯边缘轻轻摩挲,随即轻轻笑了笑,摇了摇头。
      “既然是为了剧本,那又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可他心里早已不舒服透了,忍不下汤野一次次借着剧本对他指手画脚、肆意控制。他心里早有打算,终有一天会和这家公司解约,解约费他也早就一笔一笔默默存着。

      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故事。
      这是内娱几乎不可见的完整作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剧情有深意也足够精彩。

      故事的开头,是季怀真以探花的身份走进宫门,只为寻找他的阿姐。
      阿姐十五岁豆蔻年华,被皇上看中,惊为天人,押入宫中做了笼中雀。季怀真在深宫之中步步为营,一手扶持阿姐留下的皇子登基,那孩子上位时才六岁左右。常年权谋算计,他早早落下病根,离世时不过三十五岁。

      故事的结局,是季怀真跌跌撞撞,奔向站在宫门口等他的家人,走出宫门。
      他看见已故的阿姐就在宫门外,父亲母亲也都来接他回家。他用尽最后力气跑过去,在握住阿姐伸出来的手的那一刻,彻底走出了深宫的束缚,也在白茫茫的大雪中沉沉睡去。

      一进一出,一生一念。
      开头是踏入深渊寻亲,结尾是挣脱束缚归家,游了一趟富贵人家,好似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他一介蝼蚁还不是差点就站在山巅。

      结局还有一个彩蛋:
      当年的小皇帝励精图治三十年,使国家达到前所未有的繁荣鼎盛。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给季怀真、季挽侠上香,讲述自己治国的故事。恍惚间看见一间小小的茅草屋,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母亲小时候的家。屋里,舅舅和母亲隔着阴阳、隔着岁月望向他,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最终就定格在这一幕。时间一晃,剧组已悄然进入拍摄后期。

      连日赶拍宫闱大戏,收工的时候,夜色早已漫过整片片场。灯光一盏盏熄灭,工作人员拖着疲惫却兴奋的脚步收拾器材,汤野不知何时出现在现场,一身得体装束,姿态摆得格外大气宽厚,扬手高声宣布要请全组吃大餐。

      话音一落,片场顿时一片欢呼。
      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懈,人人脸上都漾着轻松,三三两两结伴,朝着剧组常去的那家餐馆涌去。

      白狐、龚俊与一众演员陆续换下戏服,穿上日常私服。龚俊一身简单休闲装,气质依旧清隽挺拔,刚走出片场不远,就迎面遇上了同样准备赴宴的张予曦。

      “好巧。”张予曦眉眼一弯,主动走近。
      “一起?”
      “嗯,一起。”

      两人并肩走在夜色里,晚风轻轻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张予曦轻轻叹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感慨:“说真的,自从进了这个组,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打开了。以前拍戏,差不多、马马虎虎也就过了,现在回头看,那时候真的不够认真。以后再拍戏,我一定要好好抠细节,一点点磨。”

      龚俊侧头看了她一眼,唇角扬起温和的笑:“慢慢来,你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张予曦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明艳的脸上笑意坦荡:“还是白狐导演太较真,带着我们一点点抠。我看啊,他以后在内娱,绝对能站稳脚跟。”

      龚俊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白狐在片场的模样——认真、执拗,那双眼睛亮得惊人,轮廓带着点说不清的混血精致,像个执着又干净的美少年。想到这儿,他嘴角的弧度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白狐……确实很认真。”

      不多时,一行人抵达餐馆。
      店内暖意融融,人声渐起。龚俊随意挑了个位置坐下,刚把外套放在一旁,白狐就紧跟着走了进来,目光一扫,径直在他左边的位置坐下,神情自然又熟稔。

      “龚俊老师,今天辛苦啦。”白狐一坐下就开口,眼底带着收工后的轻松。

      “今天拍摄还算顺利,”龚俊微微颔首,回以一笑,“真正辛苦的是群演,这种大场面的宫闱打戏,不好拍。”

      话音刚落,汤野也紧跟着落座,大大方方坐在了龚俊右边。
      不等龚俊反应,一只手便亲昵地抚上他的肩,还轻轻揉了揉。汤野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暧昧与居高临下的安抚:“在这儿受什么委屈,就跟你老板说。白狐工作起来就是个魔鬼,你肯定被他折腾得不轻吧?”

      龚俊眉峰几不可查地一蹙,身体不动声色地微微一侧,不着痕迹地避开、甩开了那只手,语气淡然而客气,却带着清晰的距离感:“我感谢他还来不及。”

      白狐在一旁听得立刻摆手,笑着打圆场:“这可不敢当,不敢当。”

      一句打趣,一触即发的微妙气氛瞬间柔和下来,桌上重新恢复轻松。

      酒过几巡,气氛越来越热。
      张予曦今晚是彻底喝嗨了,脸颊泛着浅浅的酒红,眼睛亮得惊人。她干脆拎着酒瓶,站起身笑着哼起歌,声音里带着几分醉意,却格外真诚:
      “我真的……舍不得这个组啊……不想杀青,不想散。”

      一桌演员顿时跟着起哄,笑声、拍桌声、叫好声混在一起,在小小的包厢里撞出一片温热。
      有人跟着一起唱,有人笑着拍手,平日里片场的严肃与紧绷,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不舍与热闹。

      灯光暖黄,人影交错。
      有人尽兴,有人清醒,有人藏着心思,有人坦坦荡荡。
      一部戏,一群人,一段即将落幕的时光,在这顿喧闹的晚餐里,酿出了淡淡的、却挥之不去的温柔。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喧闹一浪高过一浪,龚俊却始终克制着,没敢多碰酒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汤野那双眼睛始终落在他身上,一旦自己有半分醉意,指不定又会生出什么无端的事端。

      趁着众人起哄的间隙,他悄声起身,推开餐馆侧门走到了走廊上。

      晚风裹挟着临海的湿气扑面而来,咸湿清爽,吹散了满身酒气与疲惫。远处海浪一遍遍拍打着礁石,哗哗的声响温柔又治愈,夜色沉沉,将白日里所有的紧绷与烦躁都揉进了这片静谧里。他微微偏头,靠在微凉的墙壁上,闭着眼吹风,背影被夜色拉得清瘦,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疏淡。

      白狐不知何时寻了出来。

      他站在不远处看了片刻,少年轮廓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干净,那双总是带着认真的眼眸,此刻望着龚俊的背影,多了几分柔和。他轻轻抬脚走过去,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对方的肩。

      龚俊缓缓回头,眼底还带着未散的倦意,见是白狐,立刻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算是打过招呼。

      “龚老师。”白狐开口,声音被海风滤得很轻,“我总觉得,你现在气质很低,很低沉,带着一种……淡淡的忧郁感。”

      龚俊愣了一下,随即低笑一声,语气慵懒散漫:“你这是打趣我呢?”

      “不是。”白狐很认真地摇头,目光澄澈地望着他,“我是在问你,你每演一个角色,都会这么投入,这么深陷吗?”

      龚俊微微蹙眉,露出几分疑惑。

      白狐继续说道:“我看过你以前的采访,每一部戏杀青后,你身上都会带着角色的特质,久久散不去。你对每一个角色,都这么用心,这么认真,对不对?”他顿了顿,语气轻了些,“就像现在,我站在你面前,能清楚感觉到,你身上还笼罩着季怀真。”

      龚俊闻言,沉默了一瞬,随即无奈地挑了下眉:“你还特意去看我以前的采访?”

      白狐半点不怵,直接抬眼怼了回去,理直气壮:“怎么,不能看?”

      一句话堵得龚俊无语凝噎,只能无奈失笑。

      他自己也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和白狐的关系早已越过了导演与演员的客气疏离,变成了可以随意打趣、互相梗对方的轻松模样。大概是片场日夜颠倒的疲惫,大概是为了同一个剧本较真的执着,又大概是,在这座浮躁的圈子里,难得遇上一个同样真心对待戏的人。

      和白狐相处格外惬意。

      这人看着眉眼清冷,带点混血美少年的疏离感,像是什么都不在意,实则性格温和又通透,唯独在导戏的时候,一丝不苟到近乎魔怔,眼里容不得半分敷衍。

      可戏,还是要接着拍的。

      他们都清楚,最关键的最后一场戏,马上就要来了。

      那场戏,是和常华森一起拍的。

      常华森饰演的将军江余庆,与季怀真从最初的针锋相对、互相猜忌,到后来历经朝堂风雨,关系渐渐缓和,成了彼此心知肚明的盟友。

      戏里,江余庆即将带兵出征,北上御敌。可他手边能带的兵力少得可怜,寥寥数人,与敌军规模相差悬殊,几乎是以卵击石。

      彼时的季怀真已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见此情形,眉心微蹙,沉声劝道:“兵力太过单薄,我可以再给你调些人。”

      江余庆却只是平静摇头,语气淡得像一潭深水:“不必了。我已立好遗书。如今国家历经战乱,各处驻防都缺兵少粮,不能再因我一人,耗空国力。”

      季怀真猛地一怔,望着眼前一身戎装的将军,一时竟无言。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四个字沉如金石:

      “旗开得胜。”

      话音落时,他广袖一挥,风拂过衣摆,周身早已沉淀出摄政王独有的沉稳威仪,隐隐有了几分帝王气度。

      可江余庆知道,最后的皇帝不是他

      他以为,等自己凯旋,还能再与那个心思深沉、步步为营的摄政王相见。

      他以为,回宫之后,还能与季怀真在朝堂之上遥遥致意。

      可真正等他征战归来,一身风尘踏入皇宫大殿时,抬眼望去,高高龙椅上坐着的,是一个尚且年幼的小皇帝。那个在深宫里与他针锋相对最后不得不一起护国的季怀真再也没有出现。

      直到此刻,江余庆才终于得知——
      季怀真早已在他出征期间,病逝于深宫。

      万千情绪堵在胸口,只剩一片沉甸甸的唏嘘。

      晚风再次吹过,龚俊轻轻抬眼,望向远处翻涌的海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

      季怀真的一生,快要落幕了。

      “Cut——!”

      白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在片场响起的瞬间,也宣告着《怀真挽侠》长达数月的拍摄,正式画上了句号。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毛毛细雨,绵密的雨丝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给这场杀青添了几分淡淡的离愁。龚俊站在原地,脸上的妆还没卸,那双刚刚还盛满戏中落寞的眼睛,此刻微微泛红,显然还没从季怀真的躯壳里完全走出来。

      他对着空气怔了几秒,才缓缓收回目光。

      主创们相互拥抱,笑声与不舍的叹息交织在一起。轮到常华森时,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像戏里那两位心照不宣的盟友一样,抬手礼貌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掌心相触的温度短暂而克制,一切尽在不言中。

      雨势渐大,众人往棚里挪。白狐收了导演监视器,走到龚俊身边,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有些好奇地开口:“杀青了,怎么没看到你的粉丝来搞杀青应援?”

      龚俊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语气云淡风轻:“我早就取消了这个规矩。”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远处那棵枝繁叶茂的香樟树:“不过,我还是跟她们说了,想来看看的,可以来。”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树下站着十来个姑娘,手里攥着应援牌,却始终安静地守在警戒线外,没有一拥而上。见龚俊朝她们挥手,那群粉丝瞬间红了眼眶,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回应,尖叫声被雨雾稀释,显得格外克制。龚俊也回了一个标准又温柔的礼貌微笑,眉眼弯弯。

      白狐有些惊讶,转头看向他:“以你现在的量级,为什么会主动取消杀青应援?”

      “不过是个形式罢了。”龚俊收回目光,语气坦然,“每部剧都搞这么一场,既折腾她们,也消耗彼此。而且,粉丝们为我花的钱,早就不止这些了,没必要在这种事上再讲排场。”

      白狐沉默地看着他。

      这几个月相处下来,他太了解龚俊了。这位顶流身上没有半分骄矜之气,随性、通透,从不在乎那些虚头巴脑的娱乐圈形式主义。这份清醒,让白狐打心底里生出敬意,也让他愈发觉得,这个合作机会弥足珍贵。

      他攥了攥手心,试图压下心底那股莫名翻涌的情绪。他告诉自己,这或许只是吊桥效应——这是他进入内娱执导的第一部戏,投入了太多心血,也与这位男主角产生了太深的羁绊。未来的路还长,他会拍更多的戏,合作更多的演员。

      想通这一点,白狐抬起头,脸上恢复了平日里的清隽与温和。他伸出手,目光诚恳:“龚老师,希望我们以后还有机会合作。”

      龚俊伸出手,与他的手紧紧交握了一下。掌心温热,力度适中。“一定。”

      杀青宴过后,剧组便正式散了。

      正如所有拍完的戏一样,热闹褪去,便是各自归位的平静。龚俊与导演、演员们的联系渐渐少了,不再有片场朝夕相处的热络,只偶尔在逢年过节时,在微信上发几句简单的问候。

      那段关于季怀真的故事,关于临海片场的晚风与细雨,终究被封存在了胶片里,也藏进了每个人的记忆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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