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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冷战 虔将挚敏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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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交流会。
“哥,现在你功成名就,提携提携老弟呗?我知道你不愿意理我,但是想想父辈的感情,那是坚不可摧……”
“周里你给我闭嘴!”虔将挚忍无可忍吼了一嗓子。周围正在交谈的人都朝这边偷偷扭头,想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周里表现得很惊讶,虔将挚一直以来没有这般失态。他不说话,等虔将挚自己察觉自己的突兀。随后“哥,这里人多,但是有件事情我必须要告诉你。啊~关于你亲手捧红的演员,何野的。想听就请移步。”
虔将挚心底一颤,他确实好奇,但他才不去。他是个导演,狗血剧情也看过不少,这种情况跟着过去没有什么好下场,扭头就走,好在这个时候有其他人来找他谈事,便把身后那条疯狗忘了。
交流会结束,虔将挚一秒都不想多呆,逃也一般离开大厅。但是大脑不受自己控制,开始胡思乱想,周里他是什么意思,何野有事情瞒着自己吗?有些事情,你明知道不该打开,可手就是不听使唤。手机收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视频。虔将挚轻轻一点,就改变了后面的一切。
画面是黑的,只有声音。
声音刺痛了他的耳膜。
“何野,你那边考虑得怎么样了?我跟你说,虔将挚那个项目,你真要投?”一个陌生的男声,带着点上海口音,听起来像是在什么饭局上,背景里有杯盏碰撞的杂音。
然后是何野的声音。
那个声音此刻那个声音说:“投啊,为什么不投?”
“你想清楚了?那项目投资不大,回报周期长,题材还冷门。你投进去的钱,八成打水漂。”
“打水漂也要投。”何野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你不懂,这人我得拿住。”
虔将挚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拿住?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何野顿了一下,背景里有人在笑,杯盏声更响了,“虔将挚这个人,我得让他欠我的。欠多了,就好办了。”
虔将挚感觉血往头上涌。
还是那个饭局,还是那些声音。有人问何野:“你最近怎么老往上海跑?那边有什么好项目?”
何野说:“没什么项目,就是有个朋友在那边。”
“朋友?什么朋友值得你三天两头跑?”
“一个导演。”何野的声音带着笑,“你们可能没听过,叫虔将挚。”
有人吹了声口哨:“哦,那个旺朋友的?听说谁跟他关系好谁发财,真的假的?”
“真的假的我不知道,”何野说,“但试试呗,没多少钱……总得找个理由才能处成朋友不是?”
虔将挚愣住了。
“你信这个?”有人问。
“我从小在道观长大,这些东西我见得多了。”何野说,“有些人天生带东西,你不信不行。”
“所以你是冲那个去的?”
何野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那人笑起来:“行啊何野,看不出来你挺会算。那导演知道吗?”
“知道什么?”
“知道你是冲这个去的啊。”
何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在录音里格外清晰。
“他?他不知道。他那人傻乎乎的,对人好就掏心掏肺,从来不问为什么,说什么信什么。”
虔将挚的心往下沉。
“那你自己呢?你不怕他那体质反噬?不是说他自己挺倒霉的?”
“我有什么好怕的。”何野说,语气还是那么轻松,“我又不跟他抢什么。我就是想......算了,不说这个。”
“想什么?说啊。”
“想让他欠我的。”何野说,“欠得越多越好。”
何野的声音有点飘,像是喝多了。
有人问他:“何野,你实话实说,你对那导演到底什么想法?”
何野沉默了很久。
久到虔将挚以为录音要结束了,虔将挚感觉脸上凉凉的,自己哭了吗?
然后他听见何野说:“什么想法?就是想让他欠我的呗。欠多了,他就跑不掉了。”
“跑不掉?什么意思?你还能把人拴裤腰带上?”随后是这个人爆发出的刺耳笑声。
“你不懂。”何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他那种人,你不对他狠一点,他一转身就把你忘了。他不信有人会对他好。所以我得让他欠我,欠到他还不清,欠到他离不开——”
录音断了。
可能是对方发的时候就没录全,也可能是周里故意剪的。虔将挚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手在抖,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他又听了一遍。然后又一遍。
那个声音,那个语气,那些话。
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咖啡厅里,何野说看过他的片子。他当时就觉得奇怪,那部豆瓣2.8分的烂片,怎么会有人专门找来看?什么“你懂那种感觉”,说什么“我想找能拍好这个故事的人”。说得那么真诚,真诚到他以为是真的。
虔将挚,你的心态怎么那么容易被干扰?录音真假尚未分辨,不信任朋友,信周里?但是他说服不了自己,那个声音,不可能是第二个人。
他想起那些陪伴,那些关心,那些深夜里发来的消息。生病的时候陪他散步,累的时候给他送咖啡,获奖的时候第一个说恭喜。那些时刻他都记着,觉得那是这辈子收到过的最好的东西。
现在想想,那些都是算计。
从始至终,何野都知道他是谁。知道那个传言,知道他旺朋友。所以故意接近他,故意对他好,故意让他欠下还不清的人情。果然,虔将挚,你这辈子都不会有真心的朋友。
“我得让他欠我的。欠多了,就好办了。”
好办什么?
头很疼,呼吸不动,眼睛盯着某个地方,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意识到自己在发呆。
“他那个人傻乎乎的,对人好就掏心掏肺,从来不问为什么,说什么信什么。”
是的,他是傻。傻到有人对他好一点,他就当真。傻到自己觉得自己很聪明,只有傻子才会觉得自己聪明。
他拿起手机,想给何野打电话。问什么?
录音里那个声音,不是别人,是何野自己。那些话,也是何野自己说的。
他问不出口,自己不想自取其辱,木已成舟,多说无益。如果那些话再从何野嘴里面对面说出来,他虔将挚承受不起。
维持现状吧,用虔将挚自己最惯用的伎俩,逃避。
那天晚上他没回家,在办公室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决定。
何野的电话打来的时候,虔将挚看着拿着手机听铃声一遍一遍响,最后停了。换做以往,他会小跑着,来不及拿起手机就先接听。
接着是短信,「虔将挚,这几天忙什么呢?我在上海,有空出来吗?」
他没回,是忍着没回。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
「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还是没回。
第四条。
「你接电话。」
第五条。
「虔将挚,你别吓我,有什么事你告诉我。」
虔将挚觉得还是回复一下,既能堵上他的嘴,又能在不彻底撕破脸的情况下和对方渐行渐远。
「忙。别发消息了。」
「忙到回个消息的空都没有吗?别瞒我。」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随便抓了一份合同看。但那些字一个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录音里的声音。
“我得让他欠我的。”
“他那人傻乎乎的,从来不问为什么,说什么信什么。”
“欠到他离不开我。”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心悸感席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这样在乎何野了,而且和以往那种失去朋友的感觉不一样。
那天下午,何野来了公司。
虔将挚正在开会,助理敲门进来:“虔导,何先生来了。”
他说:“让他等着。”
会开了两个小时,临结束时让助理通知他自己有突发事件要处理。自那以后,他们还是会联系,不过频次越来越低。每次虔将挚都只是简单回复几个字,并且明确表示希望由何野的经纪人来联系自己。再往后就不做理会,只是节假日还会收到何野的祝福以及寄送的礼品,虔将挚会把他和其他同事一起列入群发节日祝福回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