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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断绝 把他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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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从酒吧里带出来那次,加上这次,苏墨微一共就下了这两回药。
一次为了得到,一次为了离开。
她细心的给床上的人盖好被子,最后一次描摹他的眉眼,永远的把人刻在心里。
苏墨微低下头,亲吻他的眼角。
“谢谢你,哥哥。”轻声用自己的方式告别。
明天醒来,沈砚熹就能看见了。
苏墨微从一开始的疯狂迷恋到确定自己喜欢他,就只有那么几天时间。
病态的占有是处理事情的方式,“喜欢”是她再这个世上留的最后一点纯洁。
留给沈砚熹的。
……
夜色渐浓,这样的海是最让人心生恐惧的,它似乎能吞噬一切。
苏墨微穿着白天的裙子往海里走,她没有一点活下去的欲望,治不好的病,杀人的罪名……
沈砚熹只能是她最后的光,他们没有未来,就算他有情有义,她也会变成他的拖累,能在最后这几天和他在一起,她已经很知足了。
他是那样干净耀眼的人,该有光明的前程,而不是被她这个将死的“罪人”拖进泥沼。
当断不断不是她,就和她杀人时候的毫不犹豫一样,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海水漫过脚踝,带着夜的寒意钻进骨头缝里,苏墨微却像没知觉似的,依旧一步一步往前挪。
裙摆被海浪打湿,沉甸甸地贴在腿上,像绑着的枷锁,可她连抬手拂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视线早就模糊了,分不清是海水溅在了脸上,还是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海水漫到了胸口,压迫得她喘不上气,窒息感顺着喉咙往上涌。她闭上眼,最后想的还是沈砚熹的脸。
她不再抵抗,任由身体往深处倒去。
冰冷的海水瞬间将她吞没,耳边只剩下海浪翻涌的轰鸣,意识像被抽走的丝,一点点沉下去。
原来死亡是这样的,没有想象中痛,只是心里那点仅存的、关于“光”的念想,也跟着一起灭了。
沈砚熹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他完全没有意识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抬手一摸,又扑空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突然像做跳楼机一样极速的往身体外蹦,然后就是心率加速。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攫住了他,冰冷而粘稠,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苏苏”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异常干涩。
她不告诉他自己叫什么名字,沈砚熹就这样叫她。
没有回应。
只有窗外传来的、规律的海浪声。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然后猛地顿住。
视线……是清晰的。
窗帘的纹理,地板上细微的灰尘,窗外天空渐变的蓝……所有的一切都前所未有地清晰映入眼帘。他看见了。
真的看见了。
短暂的狂喜瞬间被更大的恐惧淹没。
他几乎是跌下床的,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踉跄着冲出卧室,声音带上了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苏苏,你在哪?”
客厅空无一人,厨房也没有,浴室的门敞开着,里面干干净净,仿佛从未有人使用过。
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并不大的海边小屋里疯狂寻找,推开每一扇门,查看每一个角落。
没有。
哪里都没有。
她常坐的沙发角落,只剩下一个微微下陷的痕迹。
她喝过水的杯子被洗净倒扣在流理台上。
空气中,连她身上那极淡的、他早已熟悉的气息都在飞速消散。
一种近乎灭顶的绝望感扑面而来。
他想起昨天,自己怎么生气对她,她都配合着,哭了也只会抱着他。
那时就有些不对劲,后来是怎么睡过去的,他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会去哪里呢?
沈砚熹穿上衣服往外跑。
心里的那个空洞越来越大,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
“少爷!”
门被从外面推开,几个穿着考究、面色焦急的人闯了进来,为首的是特种部队的军官,身后跟着家族里的助理和保镖。
“谢天谢地!终于找到你了,少爷!”李恒看到他,明显松了一口气,察觉到他情绪不对,随即又皱紧眉头,“少爷你没事吧,医生!医生”
沈砚熹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睛赤红:“人呢!你们什么时候来的,人去哪了?”语无伦次,完全失了往日的冷静自持。
李恒愣了一下,他们来的时候没有看到人:“少爷你冷静一点,外面有军队在守着,他们跑不了的……”
沈砚熹闻言,冷静了几秒,说:“是个女孩,让人去找,不要伤害她,不是她绑架了我,是她救了我,你让他们找到人不要乱动。”
李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吩咐下去了,
保镖和助理们迅速行动起来。
等待的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沈砚熹站在门口,没一会儿,不该来的,该来的人全部都来了。
他失踪了快一个星期,沈家都快无望了,现在看到人活生生的站在这里,自然喜出望外。
沈母只撇过头,悄悄的摸了摸眼泪,沈父镇定自若,沈老爷子更是喜怒不形于色。
沈砚熹不想看着他们,他守在别墅外面,整个海滩和附近区域都也被翻了个遍,还是没有任何踪迹。
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沈砚熹不肯放弃,执意要亲自去海边找。
他跌跌撞撞地冲向那片蔚蓝,视线清晰后第一次真切看到的大海,此刻却只让他感到无边的恐惧。
“苏苏——!”他对着海面声嘶力竭地呼喊,回应他的只有海浪不知疲倦的拍岸声。
就在他几乎要失控地冲向海水时,李恒犹豫着上前一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他好像知道他家少爷在找什么了。
“沈少……那个……我们之所以能这么快定位到您这里……是因为……附近有个无人机爱好者俱乐部,他们前几天在这片区域航拍,我们的人联系上他们,拿到了部分未公开的素材……”
沈砚熹猛地转头,血红的眼睛盯着他:“什么素材?”
助理被他看得一哆嗦,硬着头皮点开平板上的一个视频文件:“其…其中一段…拍到了这边……还有……位小姐……”
沈砚熹一把抢过平板。
屏幕上是高空俯瞰的视角,画面略微晃动。
清晰地拍到了这栋孤独的海边小屋,然后,镜头推移,捕捉到了远处海滩的一个画面——
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身影,正一步一步,异常坚定又异常绝望地走向大海。
海浪没过她的脚踝、小腿、膝盖、腰身……直到漫过胸口,她都没有丝毫停顿或回头。最后,一个浪头打来,那抹白色的身影晃了一下,彻底消失在了深蓝色的海水之中,再无痕迹。
平板电脑从沈砚熹瞬间脱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摔在沙滩上。
他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整个人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灵魂和温度,四肢百骸都冰凉刺骨。
原因无他,那头齐腰的金发,即使是在夜与海的掩盖下也极为显眼。
“不可能!”
“这是什么时候的视频?”
李恒:“昨天晚上的,拍视频的人是凌晨我们找上他们的时候才知道拍了这段视频……”
所以……
毫无生还的希望。
沈砚熹听完后,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
沈砚熹还是不相信。
他半跪在海边,重新打开了电脑,想仔细看完其他的视频,或许她自己又上来了也说不定。
李恒提醒他:“少爷,这几天我们的人把整个京城都找遍了,还在全国范围都展开了搜索,带走你的,是苏家的私生女,苏墨微,本来不好找,她的头发是黄色的,我们是顺着这个线索才找到这里……”
沈砚熹突然冲他发脾气:“是金色的……不是她绑架的我!是她救了我,你听不懂吗?”
他头一次在这些人面前这么失态。
此刻沈父和沈老爷子已经皱了眉头,很是不满。
“拦住他,送少爷回家!”沈父交代了一声。
旁边的保镖立刻冲上前,死死地抱住了几乎崩溃的沈砚熹。
他奋力挣扎,双眼赤红一片,目光死死锁着那片平静却残酷的海面,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让人去海里找,调船只过来,去里面找,一定能找到的……”他大喊着,不想离开。
沈老爷子走了过来,沙滩让他的拐杖有些不好操作,旁边立马有人上前接过。
“你要找什么?”
沈砚熹不语。
“被一个嫌疑犯绑架了七天,传出去沈家的脸都丢尽了,你还好意思让人调船过来找。”
沈砚熹又强调了一遍:“她不是嫌疑犯,不是她绑架的我。”
如今也不管沈家有多严苛,冲着长辈就开始大吼大叫,完全失了体面。
沈老爷子觉得他是疯魔了,但作为长辈,不屑与他争论。
“你有什么资格调船,这几天为了找你耗费了多少人力心力,如果你不是沈家的长子,今天连说话的权利都没有。”
沈砚熹有些无力的瘫坐在沙滩上。
“回城。”
沈老爷子一句话。
沈砚熹被强行带离了海滩。
沈宅……
沈砚熹跪在门前,身上是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衫,背上都是血痕。
沈家对外说他被绑架获救来挽回面子,其实在自家眼里,他是和女生私奔了。
从第一次开始找人的时候,沈老爷子就注意到了。
后面酒吧的监控显示他是自己下去的。
加上回来以后发疯要去海边找人。
任谁看了,都觉得这不是一次绑架,是一次有绸缪的私奔
沈砚熹也没解释,他被关在家里,托谢朝调船沿着海域找人。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现在外面都说苏家其他人的死,和苏墨微有关系。
沈砚熹联想起这段时间以来那些细微的变化。
他有了有了一些推测。
在看到了医院的诊断书那一瞬间,他就明白了,为什么苏墨微会选择这样解决的方式离开。
他甚至还想着他们的未来。
原来她早就算计好了一切。
沈砚熹又悲又恨。
他更恨自己,无力改变也无力挽救。
沈老爷子让他跪在这里,路过的佣人和保镖来来往往全都不敢看的。
但明摆着是在下他的面子让他明白这个家里谁才是。
有资格说话的人。
让他知道自己如今的一切是怎么得来的?
一直跪到夜里,他母亲来劝。
“砚熹,跟你爷爷认个错,这件事就过去了。”
沈砚熹不语。
他内心有自己的盘算。
仰仗祖荫这些年,他受尽了来自沈家少爷的荣耀,代价就是失去人生的掌控权。
他想自己选一次。
沈砚熹朝着母亲磕了个头,“妈,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沈母皱眉,一时不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
沈砚熹磕完头后起身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戚风荷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走到了大门口。
“你要去哪里?”
沈砚熹头也不回。
戚风荷第一时间是想叫人拦他,可倘若真的拦下他以沈砚熹的脾气可能真的要和家里闹得不死不休。他自己生的孩子自己最清楚。
戚风荷转身对着宅子,任由他去。
这是她作为母亲最后能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