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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N 手机没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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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裴漾给胡紫嫣发消息，那边的电话已经打来了。
胡紫嫣太了解他了。她估摸着裴漾看到那个名字之后的反应，一句废话也不说，开门见山：
“看见了？沈霁宁。”
裴漾的声音淡得像白开水：“你知道还给我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两人的关系，在裴漾出道那年胡紫嫣就知道了。当时她例行公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可能会被扒出来的黑料。当裴漾说出他前任是沈霁宁时，胡紫嫣第一反应是——这人疯了，编的。
那时候沈霁宁已经爆火，乐坛新星，如日中天。胡紫嫣怎么也没想到，自家这个看着跟闷葫芦似的小演员，居然有这么惊人的过往。更没想到的是，沈霁宁那种冷淡到几乎不近人情的性格，居然谈过恋爱。
还是和男的。
不过胡紫嫣不是那种利用艺人炒作的无良经纪人，裴漾也不是那种想火想疯了爱蹭热度的明星。相反，以当时裴漾的人气和知名度，这件事要是被爆出来，以沈霁宁粉丝的战斗力，裴漾后半辈子的演艺生涯就算是完了。
所以这件事，藏得越深越好。
六年了，她守口如瓶，裴漾也守口如瓶。
“人家都指名道姓了，”胡紫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得给人家个反馈吧？你先别急着说不。”
裴漾没说话。
胡紫嫣像是组织了很久的语言，叹了口气，才继续说。
“你知道现在舆论发酵成什么样了吗？你眼不见心不烦，可以不看。那我们呢？我们是不是得给你控制舆论？确实，这是我们的本职工作，是我们应该做的。那你想想你那些粉丝呢？”
“你现在还有电影拍，确实是你演技好、业务能力强。但还有一大部分原因，是你粉丝给你挣着热度。不然有演技的演员多了去了，没热度撑着，哪个导演敢冒险找你？你是不在意，但你就真狠心让你粉丝给你冲锋陷阵，自己当缩头乌龟？”
裴漾握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
胡紫嫣说得不错。
这种争议不像绯闻造谣，工作室可以发文澄清。最好的方法就是冷处理，让它热度自己下去。但路人缘的损失，就得自己担着。上综艺，哪怕装装样子，也可以让大众对裴漾稍微有所改观。
“还有，”胡紫嫣的声音放缓了些，“这些年来，我知道你和沈霁宁的事。有他在的场合你不愿意去，我也没勉强过你。但是凭心而论，都在一个圈子里，怎么可能一辈子不见面？你要是真想跟他老死不相往来，当初干嘛进娱乐圈？”
裴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裴漾，我早就想说了。”胡紫嫣的语气难得不那么犀利，甚至带着一点无奈，“你要是真的不在意他了，你躲他做什么？”
对啊。
有的时候裴漾也想问自己。
为什么要像做贼心虚一样，一次次躲着他，避免碰面？这些年来他一直奉行“有他没我，有我没他”的原则。可裴漾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跟谁较劲。
你在躲什么？
是厌恶，还是心虚？
一个声音从灵魂深处冒出来。
裴漾深吸一口气，握着手机的手，指尖用力到发白。
他不知道答案。
但是有一点，他想通了。
六年了，该过去了。
窗外，天空渐渐泛起一抹鱼肚白。裴漾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坐了一整晚。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来，刺得他眼睛发酸，像是要流泪。
等天完全亮了，他用快耗尽电量的手机，给胡紫嫣发去消息。
［1］：我去。
——
综艺开拍是在十月末。还有大概半个月的时间。
这期间胡紫嫣给裴漾放了个假。作为女人，她有更细腻的心思，知道面对多年的前任得下多大决心。为此还隔三差五给他做心理建设。
彼时的裴漾正在挑明年的剧本。综艺录制周期是半年左右，半年内他肯定接不了戏了。但他是个一刻也闲不下来的人，准备录完综艺就无缝进组。
他翻一页剧本，对电话那头和老妈子一样的胡紫嫣说：
“姐，你要不转行当心理咨询师吧。专治失恋的那种，我看您挺有前途的。”
“……”
“不就是个沈霁宁吗？”裴漾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他除了帅一点，有才华一点，流量高一点，还有什么可怕的？我应付得了。我俩井水不犯河水，保证营销出感天动地的同事关系。”
胡紫嫣反问：“你是井水，他是河水。你就能保证他不犯你？你就不怕他看见你，一下旧情复燃？你抵挡不住两个大男人干柴烈火——”
“停停停！”
裴漾被他姐的惊人想象力震惊到了。心说：他骂我都来不及，还旧情复燃？
“姐，我实话跟你说了。”裴漾的声音低下来，“我跟他分手的时候，闹得有点不愉快。所以他跟我干架的可能性，都比你说的那什么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他们分手确实不太和平。但沈霁宁是个体面人，倒也不至于在节目上对他冷嘲热讽，或者跟他大打出手。这点裴漾还是有把握的。
“算了算了。”胡紫嫣说，“反正话我就说到这，你自己看着办。那个剧本你选得怎么样了？”
“有几个还行。但是和我之前拍的人设重复了，我想试试新角色。”
“不着急。你首要任务是先把综艺拍好。实在不行，我明年给你放个假。”
裴漾没说话。
静默了许久，他才“嗯”了一声。
电话挂断。
其实刚才裴漾一页剧本也没看进去。心里烦躁得不行，只是他不会轻易表露出来。
他走到阳台。
天边被晚霞染成血色。层层高楼下，是浦江市车水马龙的繁华。这种日子已经过了许多年了。可裴漾在梦中，还是会想起那段岁月。
也只有在梦中才能想起。
异国他乡。廉价破旧的出租屋内。空间狭小，小到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天花板因为漏水脱了皮，墙角发霉，地板是水泥地。楼下是肮脏的下水道，和常年乞讨的流浪汉。
这样的屋子，却住了两个最干净的人。
也承载着裴漾二十几年人生里，为数不多感到轻松的时光。
梦醒了。睁开眼看到的是洁白的房顶，周围是昂贵的家具，地板是光亮的大理石。可眼前却迷迷糊糊地，好像依旧身处于那间出租屋。旁边有个和这样的环境格格不入的人，搂着他的腰，蹭到他颈窝里，跟他说早上好。
思绪回笼。
裴漾难得决定下去走走。
扔个垃圾。连带着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起扔了。
他只戴了一顶鸭舌帽。
如果遮住整张脸，反而更引人注目——就差告诉路人“我是明星快来认我快来拍我”了。
他手提着垃圾袋，到小区门口扔掉，顺便准备去外面吃一顿。来浦江六七年，他唯一吃出滋味的，只有跟他家隔了几条街的那家炸酱面。
说来好笑。屏幕前不食人间烟火的顶流影星，爱吃的是这么平淡普通的东西。怕是就算有人在这面馆里看见他了，也不敢认。
裴漾遛弯过去。
面馆主人是一对夫妻，本地人。店面不算豪华，反而很普通，就像二线城市里最不起眼的小面馆。
“老板，一碗炸酱面。”
正是饭点，店里就还剩几个空桌子。裴漾付了钱，找了个角落坐下。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的炸酱面端了上来。
裴漾有点饿了，专心致志地吃面，店里什么情况都没注意到。
吃了没一会儿，余光看见老板娘指了指自己的方向。他下意识抬头，就见一个男人顺着老板娘指的方向，朝自己走来。
那人戴着口罩帽子，看不清脸。
裴漾第一反应是狗仔。但这人身形高大，宽肩窄腰，还有逆天的腿长——这身段，看着怎么也不像普通人。
难道是同行？还是某个网红？
正当裴漾疑惑时，那人果然走到自己面前。
老板娘跟在后面，笑着用不标准的普通话说：“小伙子，咱们店里位置不够了，能不能跟这位帅哥拼个桌？正好是四人位。你要是不适应，你俩就坐斜对角，跟两张桌子没区别。”
裴漾本就不是个多事的人。多一个人吃饭也没什么。而且这位帅哥看着也挺内向，应该不太爱说话。
他点了点头：“行。”
答应之后，他看见那位帅哥似是有些意外，眼球转动，瞟了他一眼。
那一眼，看起来十分冷淡。居高临下的站位，有种轻蔑的感觉。
只有一秒。但裴漾捕捉到了。
奇怪的是，他心里竟然颤了一下。
那双眼睛太熟悉了。可那神色，又和记忆中的相差甚远。
他拿着筷子的手，僵了一瞬。
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中国这么大，怎么可能他恰好在浦江，恰好在这个时间，恰好在这家面馆，和他碰上？
那人坐下，一眼也没看他，一言不发地开始玩手机。直到炸酱面上来，他才准备吃饭。
裴漾努力不让自己往那边看。
可当那人摘下口罩时，他心脏还是漏了一拍。
即便经过六年岁月的冲刷。即便年少时青涩的脸庞已经被打磨得有棱有角。即便那时常上扬的唇角变得平直。
可裴漾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沈霁宁。
他的手开始抖，机械地往嘴里送面，一根根面条突然变得滑溜溜的，他怎么夹也夹不住。演员的自我修养，此刻全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这么明显的异常，沈霁宁不可能察觉不出来。
但裴漾能确定——沈霁宁一定没认出他。
他觉得沈霁宁都要恨死自己了，怎么可能在见到自己时，这么镇定自若？
裴漾只感觉身边一切的嘈杂全都没有了。只有身旁人吃东西、喝水、下咽的声音。即使这动静极其微小，即使他一点也听不到。
以防自己在公共场合干出什么不正常的事——或者直接晕在这里，到时候又给胡紫嫣添麻烦——
裴漾“噔”的一声放下筷子，抓起外套，狼狈地往外跑。
这个角落正挨着门口。他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裴漾。”
淡然。平常。没有任何起伏。
却让裴漾全身好似血液倒流，一步也走不动了，他缓慢地转过身。
看见那张隐在帽檐下的脸。和六年前一样，但是少了少年气，只剩下冷漠和稳重。
沈霁宁扬了扬下巴。
“手机没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