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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N 你真就这么 ...

  •   任务结束时,已是黄昏时分。

      金黄色的阳光铺满乡间小路,反射在雨后残留的水洼里,刺得人眼疼。

      回到镇里,众人准备出发去民宿。李哲在见到裴漾第一眼时就吓了一跳——胡紫嫣要是看到裴漾就穿这么两件单薄的衣服,非要扣他工资不可。他赶紧上前,把羽绒服给裴漾披上。

      “裴哥,你也不怕冻着。”

      裴漾任由他给自己拉上拉链,没说话。

      去民宿的车是自由分配,谁和谁一辆。

      裴漾再也不想看见沈霁宁那张全世界欠了他八百万一样的脸,干脆利落地滚进了庄晓峰那辆车。

      ——

      民宿今晚被节目组包场了。

      天台上,夜幕降临。地板是木质的,旁边的玻璃栏板挂满了暖黄色的小灯串,在漆黑的夜里闪着,如星辰一般。

      在一众人的讨论下,决定把做饭的重任交给梁全——他是在场唯一一个做饭能拿得出手的人。裴漾的厨艺在家糊弄糊弄还行,出来就有些不够看了。剩下几个人就帮忙打打下手。

      裴漾有自知之明。虽说自己的厨艺还不到精湛的地步,但是做点简单的还是可以的。于是跟梁全自告奋勇:

      “全哥,你做硬菜吧,炒菜煲汤给我就行。”

      梁全十分不信任地看着他:“弟弟,煲的是鸡汤。”

      “鸡汤怎么了?我会啊。”

      “你会杀鸡?”

      “杀……”裴漾漫不经心的,刚想说杀鸡有什么难的,然后瞪大了眼睛,“杀鸡???”

      “对啊。”梁全指了指一旁生龙活虎、一直咯咯哒个没完的母鸡,“还要拔毛,放血水。”

      “这这这……能播?”裴漾心中自动给那两个字消了音。

      “能不能播的,”梁全说,“反正要我们自己杀。要不你来?”

      “算了算了。”裴漾对于这种事从不勉强自己,“哥,我晕血。我还是去切菜炒菜吧。”

      裴漾自己溜了。

      梁全便又叫庄晓峰来杀鸡。听着那边凄惨的动静,裴漾心中开始啧啧啧——幸好他跑得快,不然那个拿着刀直打哆嗦的人就该是自己了。

      ——

      案板干干净净,还带着水珠。

      裴漾从一旁的编织袋里挑了几个青椒出来,洗完放到案板上切。这时突然察觉到旁边有人靠近。听着那边杀鸡的动静结束了,还以为是庄晓峰,裴漾头也没抬道:

      “哥,帮我打个鸡蛋。”

      没回应。

      裴漾还以为是对方没听到,懒得再重复一遍。切好菜就打算自己去打。

      结果一抬头,看见沈霁宁端着一碗打散的鸡蛋走过来,放到桌子上。

      ……

      他好像又认错人了。

      裴漾不敢相信,人居然能在一天时间内把同一个人认错两次,还都是在自己注意力不集中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脸开始发烫,很想触摸一下看看是不是烧起来了。

      “谢谢……”

      沈霁宁似乎根本懒得搭理他,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留裴漾一个人站在原地尴尬。

      不过一个优秀的演员自然不会把这些表露出来。裴漾安慰了一下自己:至少沈霁宁现在应该一点也不想搭理自己了。下次再叫错人的时候,起码还能被无视,及时悬崖勒马。

      不对。

      哪他妈还能有下次!?

      ——

      青椒还剩两个没切完。裴漾在自己围裙上擦了擦手,打算继续切。正想着是就这样弄成片还是切成丝——

      一阵凄厉而绝望的叫声震碎了宁静。

      “啊——”

      裴漾在走神,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手一抖,刀锋晃了他的眼。眼冒金星之后,他发现手上多了道血印。伤口上,细密的血珠还在争先恐后地往外冒。

      裴漾一阵无言。

      扯了张纸,随随便便擦了两下,发现根本止不住。他便就这么任它流着,然后看向声源。

      那只母鸡已经被残忍地杀害了。庄晓峰捂着眼睛不敢看,杨青瑶戴着手套,无语地把鸡拎起来送给梁全。沈霁宁则在一旁帮忙洗菜。

      “你去帮小漾吧,这人够多了。”

      杨青瑶朝裴漾那里看了一眼,立刻道:“小漾,你手怎么了?”

      裴漾此时手里还拿着那张擦过血的纸,看上去手足无措。

      当然,只是看上去。

      “没事,不小心弄伤了。”裴漾说。

      伤口不大不小,但是在裴漾白到近乎透明的手上,越发显得触目惊心。

      他怕节目组小题大做,自己去李哲那里要了碘伏棉球和纱布,随便包了一下。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回去时,他的活已经被沈霁宁接手了。

      这时候也不太需要他帮忙了。他便直接在一旁发呆,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视了一遍每个人,最后不知不觉落到沈霁宁身上。

      沈霁宁穿的是他刚才穿过的围裙。

      在他一身高冷矜贵的气质下,显得有些荒唐好笑。可是他低着头,流畅的手臂线条看上去有力而安稳,神态放松,眉宇间又透露出一点……

      温情。

      “滋啦——”

      菜下锅了。

      裴漾回过神,觉得自己就这么干看着不太好,又去帮梁全打下手。

      转身时,沈霁宁才抬眼。

      ——

      一顿饭吃到八点多。录制总算彻底结束。节目组给安排了房间,明天一早再返航。

      这家民宿是日式风格,整体是原木色装修。全都是套房——一间客厅带两个单人间。

      吃饭时梁全和庄晓峰一唱一和,仿佛找到了彼此的知己,说什么也要一间房。

      所以,裴漾再一次,极其倒霉地,和沈霁宁一间房。

      为了避免和他正面碰上,裴漾溜得特别快。结束后就去车上把行李搬到自己房间,还不让李哲帮。上来后便如释重负地洗了个热水澡。

      屋里开了空调,裴漾直接短裤短袖出来了。头发还挂着水珠,他认真地用毛巾擦掉,再用吹风机彻底吹干,才坐床上放松。

      他体力其实不差。但是这么一天的折腾,还要因为面对那个面瘫脸而随时紧绷着——他生出了一种在剧组连轴转都没今天累的感觉。

      正靠在床头放空。

      门把手忽然拧动。

      裴漾记得自己是锁了门的。刚想去开门,下一秒,钥匙转动,门开了。

      沈霁宁一身冷气站在门口。

      穿的是自己的私服,口罩帽子全副武装,和那天在面馆碰上时如出一辙。手上还拎着塑料袋,明显是刚出去了一趟。

      看见站在床边的裴漾,沈霁宁视线下移,扫过他这一身清凉装扮。

      裴漾感觉到他在肆无忌惮地打量自己,还以为他要骂自己“有伤风化”。结果他几秒后,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眼。

      沈霁宁把手里的塑料袋扔到床上。

      裴漾略显迟疑地看着他。但是沈霁宁丝毫没有要离开或者解释的意思。

      裴漾打开塑料袋。

      里面是碘伏、酒精、棉签、创口贴、纱布——一些基础消毒包扎的东西,一应俱全。

      “你买这些干什么?”

      “……赵齐让人去买的。”沈霁宁说,“拜托我给你送过来。”

      裴漾才想起来自己手上还有个口子。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洗澡时没注意,已经渗出血来了。

      “谢谢。”裴漾想了想,又补充道,“是谢谢帮我买东西的人。你记得带到我的话。”

      ……

      眼见沈霁宁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站在门口,看裴漾准备拆开自己的纱布重新包扎。

      裴漾被人看着,有些下不去手。他说:

      “你能出去吗?”

      沈霁宁小幅度挑眉:“为什么?”

      裴漾老实道:“我被人看着紧张。”

      沈霁宁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但裴漾看见了。

      然后他转身,不由分说地关上了门。

      裴漾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总算放下点心。一个人笨拙地把纱布缠好。

      ——

      没过一会儿。

      门又开了,沈霁宁走进来。

      裴漾正靠在床上玩手机。沈霁宁看着他的手——纱布没缠好。他走过去,拿起一旁的药品,开始给裴漾重新包扎。

      冷不丁被人抓住手,裴漾像触电了一样,下意识想躲。

      可沈霁宁用了力。也可能这点手劲对沈霁宁来说是正常力度——反正裴漾就是死活也挣不开。

      “你进来干什么?”裴漾有些着急。

      一片慌张之中,纱布竟真就被完全扯下来了。

      沈霁宁意义不明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平淡道:“这是我房间。”

      “哦——什么!?”

      裴漾一激动,彻底脱离了沈霁宁的掌控。床上散着七零八落的纱布。他在这一片乱七八糟中心情也挺乱七八糟的。

      “这……你……我……”

      刚才进来得太急,裴漾这才开始真正地环顾四周。然后在角落里找到了沈霁宁那个不起眼的二十寸黑色行李箱。

      “你不早说。”裴漾一阵无言。

      “你也没问。”

      那他刚才什么意思?

      就这么看着自己霸占他的房间?自己让他出去的时候还笑——是嘲笑?还是不屑于跟自己解释?

      裴漾觉得自己像个傻逼。沈霁宁也把他当成傻逼了。

      他真的差点脱口而出:你耍我好玩吗?

      一股火憋在裴漾心里。看着沈霁宁脸上那股戏谑的神色越来越重,越来越清晰,他瞬间感觉无地自容。

      “我没看见。”裴漾起身,拿上自己的行李,“不好意思。”

      不知道哪句话又触怒到沈霁宁了。他脸色微变,却仍旧保持平静:

      “你浴室里用的沐浴露,也是我的。”

      “所以呢?”裴漾声音冷了下来。

      沈霁宁倒也丝毫不怕。他也没什么可怕的。

      “没有所以。”沈霁宁往前走了一步,“我就是想提醒一下,下次看好房间再进门。”

      他靠近,把裴漾挤到与门紧贴的位置。两人之间,却始终保持着一小段距离。

      “还有。”沈霁宁低头看他,“你睡衣在我床上。下面还压着——”

      “滚。”

      裴漾推开他。

      两步迈到床边,拿起自己的睡衣,团了团,把那条平角内裤揉在里面。

      此地不宜久留,裴漾抱着自己的东西就要离开。手刚碰上门把手——

      沈霁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与之前不同。离开了镜头,褪去了表面的客套和礼貌。两人都不需要再装模作样。

      脱口而出的话,也刻薄刺耳得很。

      “裴漾。”

      他停住了。

      “你就真这么恶心我?”沈霁宁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进他耳朵里,“一秒钟也不愿意和我多待?”

      是陈述句,每一个字。每一个声调。每一种情绪起伏。

      裴漾握着门把手,指节发白。

      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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