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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校/校/孝」下线? 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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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文安歪了歪头。笑容没变,但眼神变了。
像有人在秤盘上放了点什么,她在掂量。
“所以——是你的天赋?”
“嗯。”
江夜没动。
表情没有,语气没有,连眨眼的速度都没变。
让对面猜。
这是她从贫民窟学来的第一课。你越不动,别人想得越多。你越不说话,别人替你补的台词越精彩。
“听上去好厉害的样子!”易文安往前凑了凑,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好奇的小女孩,“你的天赋是什么啊?”
江夜看着她那张脸。
笑的幅度,眼睛的光,下巴的角度——全都恰到好处。恰到好处的天真,恰到好处的好奇,恰到好处的无害。
她在贫民窟见过这种笑。
那些想骗你钱的人,都这么笑。
她移开眼:“这种等级的副本,通关方法换你的命,已经够了吧?”
她没等易文安接话。
“别太贪心。”
易文安愣了一下。
然后她挠了挠头,动作夸张,表情浮夸,像被人戳穿了心事的小孩。
“哎呀,又被看穿啦。”
很欠。
江夜见过的欠揍小孩多了。贫民窟满地都是这种货色,嘴贱手欠,挨打了还笑。但那些小孩的欠,是脸上写着“你打我啊”那种欠。
易文安不一样。
她的欠,是脸上写着“你打我试试”那种欠。
你知道她在演,你知道她在装,但你拿她没办法。因为她演得太好了,好到让你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多疑了?
江夜没再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易文安跟过来,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并排看着下面的操场。
操场上有学生在走动。三三两两,面带笑容,步伐整齐。
“想知道我的天赋,”江夜说,眼睛看着窗外,“就拿你自己的天赋来换。”
易文安挑眉。
“这么直接?”
“不喜欢绕。”
“行。”易文安笑了,“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她转过身,靠在窗台上,面对着江夜。
“我的天赋叫『织梦者』。不算很厉害,可以编织和植入梦境、暗示,也能一定程度上影响别人的潜意识。”
她顿了顿。
“不过对意志坚定的人效果会打折扣。”
她看着江夜,眼睛弯弯的。
“比如你。”
江夜点头。
编织和植入梦境。暗示。影响潜意识。
和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对得上。
但有没有保留?
肯定有。
这种天赋,说出来的是能说的,不能说的永远烂在肚子里。
轮到她了。
“『罪人』。”
易文安的眼神动了一下。
“什么?”
“『罪人』。”江夜重复了一遍,“我的天赋。”
易文安盯着她。
“还有呢?”
江夜没接话。
她偏过头,也靠在窗台上,两个人面对面,直勾勾地看着对方,没有人躲闪。
距离很近,可以说得上亲热。
江夜笑了,眉眼弯了一下,语气依旧:
“你操控那四个人为你效力。这已经够我为你『定罪』了。”
易文安的笑容淡了下去。
“我可以禁锢你的所思所行,”江夜说,“至于时长,你猜?”
禁锢所思所行,在副本里不管时长是多少都是致命的。
易文安没说话,但眼底的东西变了。
不再是打量。
是在重新计算。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脸上。一个笑着,一个没笑。一个在想,一个在看。
几秒后。
易文安叹了口气。
“D级副本。”她说,“S级通关的方法其实超级简单。”
她顿了顿。
“就是操作比较复杂。”
江夜等她往下说。
“在毕业典礼上,”易文安看着她的眼睛,“杀死最孝顺的那个人。”
江夜没接话。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句话。
杀死最孝顺的那个人。
在毕业典礼上。
这个通关方法不是没可能。
而且她透露了一个信息:这个副本是D级。
比她刚出来的测试本还低。
江夜刚想开口,头顶的广播突然响了。
刺耳的电流杂音像刀子刮过耳膜,接着是一个男声,温和,机械,不带感情:
“午休时间结束。请各位同学立即返回各自座位,准备下午的‘孝道课’。迟到者,记过一次;旷课者,接受‘矫正’。”
声音重复了两遍。
然后断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
易文安的脸色变了。
“时间到了。”
她快步走到最近的那个男生面前。
凑近。
盯着那双眼睛。
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然后她直起身。
男生的眼皮子一动,浑身一抖,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皮慢慢睁开,瞳孔涣散,慢慢聚焦。
但聚焦之后,里面还有东西。
空空的。像蒙了一层雾。
男生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干涩的声音:
“我是……王涛。”
易文安没等他反应,已经走到下一个人面前。
凑近。
盯着。
嘴唇动。
直起身。
三分钟,四个人全部“醒”了。
他们坐在座位上,姿势僵硬,眼神空洞,但能动。能走。能说话。
像被线牵着的木偶。
线的另一端,在易文安手里。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很多。
江夜看向门口。
门开着。
走廊里陆陆续续出现了人影。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穿着校服的学生,一个接一个走过门口。他们面带笑容,步伐一致,没有交谈,没有打闹,只有鞋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嗒。嗒。嗒。
江夜盯着那些脸。
弧度一样。
嘴角上扬的角度一样。
露出的牙齿数量一样。
像一群群复制人。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
冰的、凉的。
然后她拉了一下嘴角——扬起一个和他们一模一样的笑容。
她回到座位上,坐下。
门被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
中山装,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温和、慈祥,像一个和蔼的长辈。
但他的眼睛。
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透出的熟悉神情让江夜提起警惕。
“同学们好。”
他的声音和广播里一模一样。
“我是你们的‘孝道导师’,李老师。今天,我们来学习第一课——”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字。
粉笔划过黑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白灰往下落。
【顺即为孝】
他放下粉笔,转身,扫视全班。
目光从每一张脸上划过。
江夜感觉那道目光在自己脸上停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滑走了。
“在我们学校,‘孝’是最高准则。”李老师走下讲台,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教鞭,“对父母孝,对师长孝,对规则孝。”
他走得很慢,教鞭轻轻点过每一张课桌。
点到一个女生的桌子时,那女生缩了缩肩膀。
李老师没看她,继续往前走。
“不孝者,需矫正。”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
“屡教不改者——”
他走回讲台,转身,看着全班。
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开除学籍。”
他从讲台抽屉里拿出一叠试卷。
“现在,我们来做个简单的测验。”
试卷发下来。
江夜低头看。
题目很简单。
简单得诡异。
1. 你是否认为父母永远是正确的?
2. 老师惩罚你时,你是否应该心存感激?
3. 如果规则让你痛苦,你是否依然愿意遵守?
4. 你是否愿意为父母(师长)奉献一切,包括生命?
全是是非题。
江夜拿起笔。
在每一道题后面,画了勾。
是。是。是。是。
她写完,抬头。
前排那个男生——王涛,正咬着笔杆,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的手在抖。
笔尖悬在第一个题目后面,迟迟落不下去。
江夜看见他的嘴在动,无声地动着,像在跟自己吵架。
然后他动了。
笔尖落下去,缓缓地,颤抖地,画了一个叉。
否。
几乎就在落笔的同时,李老师出现在他身边。
没有脚步声。
就那么出现了。
“王涛同学。”
李老师的声音依旧温和。
“你认为父母会犯错?”
王涛脸色惨白。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但没说出话。
李老师看着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不孝。”
教鞭扬起。
落下。
点在王涛肩膀上。
没有声音。
什么都没有。
但王涛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
江夜看着,没动,但她手里的笔,在试卷上压出一道浅浅的印痕。
王涛的五官皱成一坨,身体弓成一只虾,眼睛翻白,露出布满血丝的眼球。他咬紧牙齿,似乎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像过了几个世纪,抽搐停了。
王涛瘫在椅子上。
他的目光涣散,空洞。
“要……孝顺。”沙哑的声音从喉咙蹦出来。
“孝顺,”李老师点头,勾起一抹笑,有意无意间透出一股傲气,“校规是什么?”
然后王涛的嘴角动了。
一点一点往上扬,一点一点拉开,一点一点——
拉出一个笑容。
和走廊里那些学生一模一样的笑容。
标准的。整齐的。完美的。
“要笑。”
李老师收回教鞭。
他看着全班,脸上是同样的笑容。
“矫正完成。”
他顿了顿。
“还有谁有不同的答案吗?”
教室里鸦雀无声。
只有笔尖划过试卷的声音。
沙沙。沙沙。
江夜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试卷。
四个勾。
全“是”。
她的余光扫向旁边的易文安。
易文安垂着眼,面无表情,手里的笔稳稳地在每一道题后面画了勾。
是。是。是。是。
江夜收回视线。
但她脑子里转得飞快。
王涛是易文安的人。是她“织梦者”天赋控制的人。是她的棋子。
就这么废了?
一张试卷,一个“否”,人就没了。
这损耗——
不对。
不对。
这不该在易文安的计划里。
除非——
除非这就是她的计划?
除非她也没想到?
除非这张试卷有问题?
除非这个“测验”,连她也没法控制?
江夜的手指动了动。
她偷偷摸向桌柜里的日记本。
翻开。
再看一遍。
再去捉一遍小细节。
任何一个细节都可能有用。
窗外阳光正好。
李老师收齐试卷,一张一张翻阅。
他看得很快。
每一张扫一眼,然后——教鞭在试卷边缘轻轻点一下。
点了的放左边,没点的放右边。
易文安的试卷,被点了。
江夜的,也被点了。
王涛的那张被单独拎出来,放在讲台正中。
李老师盯着那张试卷。
看了很久。
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是那副纹丝不动的笑容。
“很好。”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
“大部分同学都理解了‘孝’的真谛。”
他看向王涛。
那个瘫在座位上,面带笑容、却时不时还抽搐着的男生。
“只有一位同学——”
他顿了顿。
“还需要进一步‘领悟’。”
下课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