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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一张离婚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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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思已经无暇追究梁母是怎么得到这些消息，又或者她是不是早就得知，却故意纵容这一切发展到不可收拾的收拾的地步，以至于只有他们家出手局面才能被挽救。
回过神来后，他把刚才梦里的恐惧和不安都马上抛之脑后，此刻有比那堆毛线团子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怒气压过了恐惧，如果此时给他一把枪，他现在应该能把他姑姑打成蜂窝煤，然后用枪托再补两下。
什么鬼啊怪啊的，在六百万的天价欠款面前简直就是五行山下的猴子，不值一提。叶思的血液汩汩地冲击着他的太阳穴，他都能听到血液奔流的声音，此刻估计就算是世界上真的有鬼，他也敢赤手空拳冲上去给它两巴掌。
他估计自己此刻的表情应该变得挺可怕，因为对面梁母的眼神开始有点担忧加不安：“小叶，你没事吧？”
叶思用手按住蹦蹦乱跳的太阳穴：“我没事。”声音都有些扭曲了。
梁母虽然有些同情，但是也没忘记她今天来的根本目的，干脆趁着叶思情绪还能忍受，一口气全说了：“小叶呀，阿姨……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和梁飞羽离婚也算是成全我们家了，我跟你保证，”
她笑了笑，脸上又是那种悲悯的成全，说，“你姑姑的那六百万我们全都能帮你还上，再额外给你五百万的离婚补偿，你看好不好？”
叶思没照镜子看不到自己什么样，总之他觉得自己应该还是太年轻，遇到一些大事都没办法精密控制自己的表情。他真的努力装得若无其事了，但效果可能不好。
梁母毕竟是比叶思多活了几十年，她紧接着说：“我知道，你可能想着，你只要不离婚，等梁飞羽回来从他那里拿钱也可以，”
她的笑容收敛了一些，露出一丝残忍的精明，“但是可惜的是，你刷他的副卡，需要他在个人终端上确认才行，梁飞羽在基地里被封闭了，至少要一个月才能和外界沟通。你姑姑，你们家，恐怕等不了那么久”
她引导似的指了一下借款单上按还款时间排列的明细，叶思拼命别过头不想看，还是瞥到一眼，最早截止的还款时间是今天。
叶思的呼吸轻轻停滞了一下。
梁母摸了摸他搭在膝盖上冰凉的手：“好孩子，回家看看吧。”
叶思把梁母送走，一直送到大门外面送上车。
梁母临走时给了他一张空白的离婚协议书，上面倒是没有梁飞羽的笔迹，不过梁母说没关系，他什么时候签字，她什么时候打钱。一笔到位。
叶思把她送走，脱力一般往回走。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无数需要他解决的事一下子堵在脑子里水泄不通。他捋了两把头发，梁母给他了一张五个小时后的机票，现在要收拾东西了。
裤脚被突然拖住了，叶思有气无力地蹬了一下腿，要是鬼就蹬死它，大不了同归于尽。
腿上的力气很轻，他试探了一下，大概是能够一脚蹬飞的程度，他一回头，是一只小狗。
很小的小黑狗，大概只有一个月左右，叼着他的裤腿，看到他回头就猛摇小尾巴。
叶思低下头看小狗，过了一会又叹口气蹲下身子摸它：“你怎么这么小就出来流浪啊。”
太小了，牙刚长起来，可能是生出来后主人家养不过来才丢出来的。
小狗听不懂话，只会摇尾巴，带着屁股也使劲扭来扭去，很卖力地讨好。
叶思就两只手把他抱起来，揣在怀里往家走。
回到家，他先去厨房随便拿了个碗，从冰箱里拿了瓶牛奶热上，家里没有狗粮，他又撅着屁股在冰箱里翻了半天，总算找到了一盒午餐肉罐头。他把罐头用勺子压成肉泥，上面浇上温热的牛奶，推到小狗面前，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吃吧。”
然后他上楼快速地从衣柜里扯了一件最厚的羽绒服出来，拖出来一个旅行箱快速整理自己的东西。
如果是以前要出门，他基本要花三天一边磨蹭一边收拾东西，收拾五分钟就要玩一个小时。这次倒是很快，跑上跑下几趟，发现自己除了一些保暖的衣服以外也没什么能拿的。
他翻出来自己所有的银行卡和信用卡放在箱子里，摸了摸证件，竟然就这么收拾完了。
叶思叹了口气，拉着轻飘飘的箱子下楼了。小黑狗应该有好几天没吃饭，吃的直往饭碗里栽。叶思心想坏了，他没有养小狗的经验，恐怕是喂饭喂多了，赶紧从后面把小狗抱起来。
他怕被咬，抱得很谨慎，没想到小狗一点都不护食，在空中尾巴即使害怕地夹起来，也在小幅度地摇摆。
叶思把他抱在怀里，翻了个个，轻轻按摩着小狗的肚子，同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走了，小狗怎么办？
他头疼地用脑门磕磕小黑狗的脑门，小狗就用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叶思就又心疼了。
他看了眼时间，干完这些事总共也没用上一个小时，离最晚出发还有四十多分钟。他叹了口气，在闪送上下单了三大袋幼犬狗粮。
他忧愁地看着小狗笑笑：“恭喜你，见证了我破产前的最后一笔消费。”
六百万，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叶思攒的那点钱基本相当于螳臂当车。如果不离婚的话就只能东拼西凑地到处借钱了。
虽然是她姑姑的债，但是她毕竟有叶思的父亲作为亲人，还借了三百万的高利贷，叶思虽然没碰过高利贷，也多少听爸妈提起过去几十年冰城追债大哥的辉煌事迹，□□不分南北，一直追到全家满门亲戚还不上钱死光为止。叶思不能拿他爸妈冒险。
如果是在以往，叶思或许还挺期待跟电视剧里那种婆婆过招，走那种人家把支票甩在桌子上让人痛快离开她儿子的剧情，他绝对能有一战之力，可以一仰头，痛快说出那句大家围在电视机前期待以久的台词：“我不要钱。”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把小狗放在膝盖上，拿起来茶几上那张离婚协议，上面的条件现在是他根本没有办法拒绝的那种丰厚。
人在衣食无忧的时候，你很难抓住他的把柄，俗话说无欲则刚，你对一个没有需求的人谈好处，跟苍蝇去叮没缝的蛋没什么区别。
可是现在的叶思哪里是无缝的蛋，简直是茶叶蛋，缝都快被泡透了。
他无意识地拿着协议叠来叠去，直到警卫报备，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才从自己的世界中惊醒。
他跑去开门，警卫员的胳膊都被狗粮袋子坠地爆出青筋了，他赶紧谢谢人家，把袋子拖进来关上门。
一切正常，他把藏在身后的高尔夫棍子又放起来，时刻为梦里的怪物突脸做准备。
他想起来梁飞羽不让他养狗，只能把刚才他吃饭的碗放在门外挨个把狗粮袋子用剪刀剪一个大口子，并排放在门口屋檐下，对着小狗说：“我要出门了，说不定以后也回不来了。你能在警卫眼皮子底下混进来还是挺行的，我相信你能活的下去，”他指着狗粮袋子说，“每天饿了自己吃饭，这些都是你的，不要吃撑，”
他想起来还没给小狗准备水，跑回去又拿了一个碗，接水到一半的时候，他想起来这种小碗估计不够喝，又低头在底下那层一顿翻，找出来一个跟脸盆一样大的不锈钢铁盆。
叶思站在厨房抄着大脸盆一脸忧郁地接水，接完往下搬的时候，一用力又差点把腰
闪了。
“确实老了。”他哎呦哎呦锤着后背，把箱子拖出门，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和离婚协议。
在门口眼神涣散地站了半天，小狗在他脚下转了不知多少圈，叶思终于回过神，想了又想，还是把离婚协议折成一个四方块潇洒地扔到了屋里面的桌子上。
“你要好好活着，”他蹲下去摸摸狗头，“等到我回来的那一天。”
“希望我还能有再进来的那一天。”他说。
然后他用力一推，把门锁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