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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晕了 两人在一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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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一座破庙里过夜,和往常一样。
谢见珩生了火,烤了两块饼,玄曄靠着墙坐着,接过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他忽然停下来,低头看着手里的饼。
谢见珩问他怎么了。
他说没什么,然后继续吃。可他吃得比平时慢,慢了很多。以前他吃一块饼用不了几口,今天嚼了又嚼,像是在做什么需要用力气的事。
吃完饼,两人躺下。玄曄照例把谢见珩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谢见珩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今天累?”谢见珩问。
“不累。”玄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些闷。
谢见珩没再问。他闭上眼,听着那心跳声。一下,一下,很稳。
可谢见珩总觉得,那心跳比平时慢了一点点。很细微,细微到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多想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玄曄的脸。火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闭着眼,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谢见珩看了他一会儿,又把头靠回去,闭上眼。
第二天起来,玄曄说想多歇一会儿。
谢见珩说好。他煮了点粥,用的是前些日子在镇上买的米,加了些野菜。粥煮得稠稠的,盛在碗里冒着热气。
玄曄接过碗,喝了一口。
“咸了。”他说。
谢见珩愣了愣。他做粥从来不放盐。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不咸,和平时一样。他抬起头看着玄曄。玄曄正低着头看那碗粥,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
“可能手抖了。”谢见珩说。
玄曄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把那碗粥喝完了,喝得比平时慢。
那天他们没有出门找庙。就在破庙里待着,晒太阳,看云。玄曄靠着墙坐着,谢见珩靠在他肩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影子从短变长。玄曄忽然说了一句。“今天的云走得真慢。”
谢见珩抬头看了看天。云走得和平时一样快。他没有说。
又过了几日,他们路过一个镇子。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上人不多,稀稀拉拉的。谢见珩在前面走,玄曄跟在后面。走着走着,谢见珩发现身后没了动静。
他回头一看,玄曄站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正低头看着那些糖人。谢见珩走回去。
“想买?”
玄曄摇摇头,目光还落在那些糖人上。“不是。”
谢见珩看着他的侧脸。他的脸色有些白,嘴唇的颜色也比平时淡了一些。谢见珩忽然想起前几天他说粥咸了的事,心里咯噔了一下。
“累了?”他问。
玄曄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些意外。“不累。”
谢见珩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点头。“那走吧。”
玄曄没动。他又看了那糖人一眼,然后才抬步跟上来。
走出几步,谢见珩忽然握住他的手。玄曄的手比平时凉了一些。谢见珩握紧了些,玄曄也握紧了些,两人都没说话。
那天晚上,他们在一户农家借宿。
农家主人是个寡妇,带着一个十几岁的儿子。屋子不大,只有两间,她让了一间出来给他们。谢见珩道了谢,把屋子收拾了一下。
玄曄坐在床边,看着谢见珩铺床。铺好之后,谢见珩转过身,发现玄曄还坐在那儿,一动没动。
“不睡?”
玄曄抬起头。“睡。”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谢见珩吹了灯,躺在他身边。玄曄伸手把他揽进怀里,和往常一样。
过了一会儿,玄曄忽然动了一下。他的手从谢见珩腰侧滑过去,掌心贴着他的腰。
谢见珩感觉到了,抬起头看着他。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眼睛的轮廓。
“想?”谢见珩问。
玄曄没有说话。他只是把谢见珩抱得更紧了些,然后低下头,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谢见珩回应了他。两人亲了一会儿,玄曄翻身压在他身上。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一些,轻一些,像是怕用力过猛会碎掉什么东西。
谢见珩由着他。他感觉到玄曄的手在他身上游走,指尖有些凉。他伸手握住那只手,用自己的掌心暖着。
玄曄低下头,在他耳边亲了一下。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一些,喷在耳廓上,热热的。
“怎么了?”谢见珩问。
玄曄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亲着,从耳后到颈侧,从颈侧到锁骨。谢见珩躺在那儿,手搭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的脊背微微弓着,像一张被慢慢拉开的弓。
然后玄曄的动作停了。
谢见珩愣了一下。他感觉到玄曄的身体忽然僵住了,整个人的重量压下来,沉沉的。
“玄曄?”
没有回应。
谢见珩伸手拍了拍他的背。还是没回应。
他侧过身,把玄曄从身上翻下来。玄曄倒在他旁边,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
谢见珩的心猛地揪紧了。他伸手探了探玄曄的鼻息。有,很轻,很浅。他又摸了摸他的额头,凉的。
他坐起来,把玄曄的头枕在自己腿上。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张脸白得吓人,嘴唇几乎没有了血色。
谢见珩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玄曄的额头上。凉的。他把掌心贴在他脸上,想把自己的温度渡过去。
过了一会儿,玄曄的睫毛动了动。
他睁开眼,目光还有些涣散。他看着谢见珩,看了几秒,好像才认出他是谁。
“怎么了?”他的声音很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谢见珩看着他。“你刚才晕过去了。”
玄曄愣了一下。然后他坐起来,动作很慢。谢见珩扶着他的肩,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没事。”玄曄说。他的声音还是哑的。
谢见珩没说话。
玄曄靠在他身上,闭着眼。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可能太累了。”
谢见珩还是没说话。
玄曄睁开眼,侧过头看着他。月光下,谢见珩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看不出任何东西。
“生气了?”玄曄问。
谢见珩摇摇头。“没有。”
玄曄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又把眼闭上。“那就好。”
谢见珩伸手把他揽进怀里,抱得很紧。
第二天,谢见珩起得很早。
玄曄醒来的时候,他已经煮好了粥。这次他没有放任何东西,就是白粥,煮得稀稀的。
玄曄接过碗,喝了一口。
“不咸。”他说。
谢见珩点点头,“嗯。”
玄曄把那碗粥喝完了。喝完他抬起头,发现谢见珩正看着他。
“看什么?”
谢见珩摇摇头。“没什么。”
他站起来,把碗收走。
那天他们没有出门。玄曄说想在屋里待着,谢见珩就说好。两人就那么待着,一个坐在床边,一个坐在椅子上。偶尔说几句话,大多时候沉默。
下午的时候,玄曄睡着了。他靠在床头,头歪向一边,呼吸很浅。谢见珩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寡妇正在喂鸡,看见他出来,笑了笑。
“要走了?”
谢见珩摇摇头。“再住一晚。”
寡妇点点头。“想住多久都行。”
谢见珩在院子里的石头上坐下,看着那些鸡在地上刨食。刨了半天,什么也没刨出来,可它们还是不停地刨。
他坐在那儿,坐了很久。
那天夜里,玄曄醒了一次。
他睁开眼,发现谢见珩没有睡。他坐在床边,背对着他,不知道在看什么。
“不睡?”玄曄问。
谢见珩转过身:“睡不着。”
玄曄看着他。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银边。
“过来。”玄曄说。
谢见珩躺下来,靠在他身边。玄曄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本君没事。”玄曄说。
谢见珩没有说话。
“就是有点累。”玄曄的声音很轻。“歇歇就好。”
谢见珩把脸埋在他胸口。“嗯。”
玄曄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像在哄一个小孩。
过了一会儿,谢见珩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闷闷的:“你以前从不说累。”
玄曄的手顿了顿:“以前没累过。”
谢见珩没有再说话。他闭上眼,听着那心跳。一下,一下,比昨天又慢了一点。
又走了几日,他们到了一个县城。
县城比镇子大得多,人也多。街上车水马龙,卖什么的都有。
谢见珩找了一家客栈,要了一间房。掌柜的看了他们一眼,收了钱,递了钥匙。
上楼的时候,玄曄走在后面。走到一半,他停下来,扶住了栏杆。
谢见珩回头看他。
“没事。”玄曄说,“绊了一下。”
谢见珩走回去,站在他身边。
“本君自己会走。”玄曄说,语气有些不耐烦。可他的手还扶着栏杆,没有松开。
谢见珩没有动。他就在那儿站着,等着。
过了几秒,玄曄松开栏杆,继续往上走。这回谢见珩走在他后面。
进了房间,玄曄在床边坐下。谢见珩关上门,把包袱放下。
“本君说了没事。”玄曄的声音有些硬。
谢见珩点点头。“我知道。”
玄曄看着他,看着他平静的表情,忽然有些烦躁:“你那是什么表情?”
谢见珩看着他。“什么表情?”
“就是那副表情。”玄曄比划了一下。“好像本君要死了一样。”
谢见珩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没有。”他说。
玄曄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别开眼。“本君没那么容易死。”
谢见珩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我知道。”
玄曄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水。可那水底下,有东西在动。
他忽然有些后悔说那句话。
“本君……”他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见珩伸手,握住他的手。“歇会儿吧。”
玄曄点点头。
那天晚上,玄曄睡得早。
谢见珩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更夫提着灯笼走过,梆子声一下一下的。
他坐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床边。
玄曄睡着,呼吸很浅。谢见珩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张脸比几个月前瘦了一些,颧骨的轮廓更明显了。
谢见珩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温的。他把手收回来。
他在床边坐下,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挂在天上,像一只眼睛。
他看着那月亮,看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