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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现代（完） 玄曄没有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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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曄没有下山。
他走出庙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又进去了。
他走回院子里，站在那两棵柏树中间，抬起头看天。天还是那么蓝，云还是那么白。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目光扫过院子。院子里那几个人还在，有的在拍照，有的在看树，可那个人不在了。
他站在那里，心里忽然空了一下，像风吹过去，什么都没带走，可你知道它来过。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往正殿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往里看了一眼。
那两尊神像还在那里，并排坐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站在功德箱前面，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币，塞进去，弯下腰拜了三拜。
这次他拜的是左边那尊。
他直起身，看着左边那尊神像，白发，书卷，微微翘起的嘴角。
谢见珩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忽然停下来。陆衍走在他前面，走出十几步才发现他没跟上来，回头看他。
“怎么了？”
谢见珩站在那里，看着山下的方向。
山下是停车场，停车场里停着几辆大巴车。他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没事。走吧。”
他继续往下走，可脚步比刚才慢了很多。陆衍走在前面，走一段回头看他一眼，走一段回头看他一眼。
走到山脚的时候，陆衍终于忍不住了。
“你到底怎么了？上山的时候还好好的，下山就这副德性。”
谢见珩想了想：“我在庙里看见一个人。”
陆衍愣了一下：“什么人？”
“不认识，就是感觉很熟悉。”
陆衍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见钟情啊？”
谢见珩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站在那里，看着山顶的方向，山顶上那座庙已经看不到了，被树挡住了。
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往停车场走。
陆衍跟上去，一边走一边说：“你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长什么样你也没跟我说。你要真喜欢，你回去找啊，说不定还在呢。”
谢见珩没有回答，他走到大巴车前面，上了车，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靠着窗户，闭上了眼。
玄曄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他走得不快，石阶两边的树把阳光切成许多小块，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的。
他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忽然停下来，站在石阶中间，看着前面。
前面没有人，石阶空空的，一直延伸到山脚。
走到山脚的时候，天快黑了。
停车场里只剩下几辆车，大巴车已经开走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停车场，站了很久，然后他走到路边，等了一辆过路的班车，上车，坐下，靠着窗户，看着窗外。
窗外的风景从山地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城市。
他看着那些风景往后退，心里那个空的地方还在，不大，可一直在。
玄曄回到市区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他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和人。
霓虹灯亮了，红的绿的蓝的，把整条街照得很亮。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食指上那颗红痣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他把手放下来，往家的方向走。
谢见珩回到住处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换了鞋，洗了澡，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打开浏览器，输入了三个字——双圣庙。
他看了很多页，看这座庙的历史，看这座庙的传说，看那两个神的故事。
他看到了清晏神君和夙辞神君的名字，看到了他们的画像，看到了他们殉情的传说。他把那些文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他看着清晏神君的画像，白发，书卷，微微翘起的嘴角。然后他看着夙辞神君的画像，玄发，剑，平的嘴角。
他看着夙辞神君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低垂，很平静，像是在看着很远的地方。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
他想起白天在庙里看见的那个人。
深色的外套，玄色的头发，很亮的眼睛。那个人站在柏树中间，抬起头看天的样子，那个人从正殿里走出来，目光扫过他时停下来的样子，那个人站在门口，背对着他，脚步慢下来的样子。
他想了一遍，又想了一遍，又想了一遍。
他睁开眼，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亮成一片。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玄曄回到家换了鞋，洗了澡，躺在床上，拿着手机，打开相册。
他在庙里拍了几张照片，那两棵柏树，那块匾，那两尊神像。
他翻到那张神像的照片，放大，看着左边那尊神像的脸，他把照片缩小，翻到下一张，下一张是右边那尊神像。
他想起白天在庙里看见的那个人。
浅色的外套，银灰色的头发，很安静的眼睛。
那个人靠在柏树上的样子，那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正殿门的样子，那个人和他对视时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的样子。
他想了一遍又一遍，不知多他把手机放下，关了灯，躺在黑暗里。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小块，银白色的。
他看着那块光，看了很久，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了眼。
他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个人。那个人站在柏树下的样子，那个人看着他时的眼神，那个人移开目光时的侧脸。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最后坐起来，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输入了三个字，青屏山。
他看了很多页，看这座山的高度，看这座山的位置，看这座山上的那座庙。
他把那些文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把手机放下，躺回去，闭上眼。
这一次，他睡着了。
他梦见那座山，那座庙，那两尊神像。左边的神像在笑，右边的神像不笑。
他站在那两尊神像前面，站了很久，然后右边的神像忽然开口说话了。
说的是什么，他还是记不清了，可他看见了那个人的脸。不是神像的脸，是那个人的脸，浅色的外套，银灰色的头发，很安静的眼睛。
他醒了，天亮了。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买了一张去青屏山的票。
谢见珩第二天请了假，他没有告诉陆衍，一个人坐上了去青屏山的大巴车。
车上人不多，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
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地。
他看着那些山，那些树，那些云，心里越来越安静。他想起昨天那个人，想起那个人站在柏树中间的样子，想起那个人看着他时的眼神。他想了一路。
大巴车停在青屏山脚下的停车场，他下了车，站在那块刻着青屏山三个字的大石头前面，然后他往山上走。
石阶两边的树很密，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脸上。
玄曄到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大巴车开了两个多小时，他在车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快到山脚了。
他下了车，往山上走。
他走得很快，石阶两边的树在往后退，他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忽然停下来，站在那里，看着前面。
前面有一个人，站在石阶上，背对着他。浅色的外套，银灰色的头发。
玄曄的心跳快了起来，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的背影，，然后他开口了。
“谢见珩。”他叫了一声。
那个人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两个人脸上。
谢见珩看着玄曄，玄曄看着谢见珩。两个人站在石阶上，中间隔着十几步的距离。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谢见珩先开口了：“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玄曄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知道”，可他说不出来，他确实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叫出这个名字，不知道这个名字是谁的，不知道这个名字为什么会从他的嘴里跑出来。
“我不知道。”玄曄说。“我就是知道。”
谢见珩看着他，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嘴角微微翘着，和左边那尊神像一模一样。
“我也是。”谢见珩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