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凌晨两点的 ...
-
凌晨一点四十,林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隔壁房间已经安静了,江澈应该睡了。但他脑子里还在转那些话——你那波入侵时机其实没问题,你得看中路兵线,不是不能打野核,是要知道什么时候能打。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很淡,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一小片。楼下偶尔有车经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远远传来,然后又消失在夜色里。
林熠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放空。
但脑子里还是那些画面。江澈的声音,江澈递过来的巧克力,江澈说“明天继续”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人。
在SDG打了两年,教练也好,队友也好,从来没人这样对他。打得好是应该的,打不好就是你的问题。没人问你为什么这么走,为什么这么打。他们只会说,你错了,改。
但江澈不问对错。他只问:为什么。
林熠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人突然在你面前打开了一扇门,告诉你,你可以走进去看看。
他想了很久,还是睡不着。
凌晨一点五十五,他坐起来,套上卫衣,出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他经过江澈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下楼,推开训练室的门。
然后他愣住了。
训练室的灯亮着。
江澈坐在他的位置上,戴着耳机,屏幕上是游戏界面。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看到林熠,微微挑了一下眉。
“这么晚还不睡?”
林熠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江澈笑了笑,摘掉耳机,指了指旁边的位置:“正好,过来。”
林熠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他看着江澈的屏幕,是一局排位的录像,打野位,盲僧。
“你怎么还在?”林熠问。
江澈没回答,反问:“你怎么下来了?”
林熠顿了一下:“睡不着。”
江澈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把录像关掉,开了自定义房间。
“来,打一局,我看着。”
林熠看着那个自定义房间,愣了两秒。
他以为江澈说的“加练”就是昨天那样,一起练一两个小时。但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了,这人居然还在等他。
“你……一直在等我?”
江澈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说了今天继续。”
就这四个字。
林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坐正,活动了一下手腕,点进房间,选了自己的英雄。
一局游戏,二十分钟。
林熠打得比平时认真。不是因为有人在看,是因为看的人是江澈。
他入侵野区,抓人,控龙,每一步都尽力做到最好。但打到一半,他还是犯了个错误——六级的时候,他判断对面打野在上路,直接入侵对面蓝区,结果对面打野其实在下路蹲着,等他进了野区,中单和辅助一起包了过来。
他交闪跑掉,但节奏断了。
打完一局,他放下鼠标,等着江澈说话。
江澈没说话,只是把录像调出来,从那一波开始放。
屏幕上的小人跑进野区,然后被三个人围追堵截,狼狈逃窜。林熠看着自己的操作,心里有点发堵。
“刚才那波,你为什么这么走?”江澈问。
林熠愣了一下。
他以为江澈会说:你看,又犯错了吧,我说过要看清中路兵线,你就是不听。
但江澈只是问:为什么?
林熠沉默了两秒,说:“我以为他在上。”
“为什么以为他在上?”
“上路兵线压过去了,他应该会去抓。”
江澈点点头,把录像往前拉了一点:“你看这。”
画面停在三秒前,对面中单的动向。
“他中路兵线刚清完,如果打野在上路,他应该往那边靠。但他往后退了。”
林熠盯着屏幕,瞳孔微微收缩。
他当时没注意这个。
“再往前一点。”江澈继续拉,“你看他两分钟前的走位。”
画面切到更早的时候。对面中单在清完一波兵之后,往野区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又退回来。
“他在给假视野。”江澈说,“让你以为打野在上,其实打野在下。”
林熠沉默。
他打了四年职业,当然知道假视野这种东西。但在比赛中,他往往靠直觉判断,很少这样一帧一帧地去分析对面中单的走位。
“你的直觉很准。”江澈说,“但光靠直觉不够。职业比赛,对面会演,会骗,你得学会看这些细节。”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不过你的操作是真快,那波能跑掉,我没想到。”
林熠抬头看他。
江澈的眼神很认真,不是在敷衍,也不是在安慰。
他是真的这么认为。
林熠收回目光,盯着屏幕,好半天才说:“习惯了。”
江澈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录像重新放了一遍:“再来。”
第二局,林熠换了英雄。
这一次,他打得更加小心。每一步都在看地图,看对面中单的动向,看视野的盲区。六级的时候,他判断对面打野在上,没有贸然入侵,而是先去对面野区插了个眼。
眼刚插下去,对面打野就出现在视野里——在上路。
他的判断是对的。
林熠心里一动,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赢了的那种爽,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通了。
他按照这个节奏打下去,这一局赢得干净利落。
打完,他放下鼠标,看向江澈。
江澈笑了一下:“不错。”
就这两个字。
但林熠听着,比拿了MVP还舒服。
“再来。”江澈说。
第三局,第四局……
凌晨三点,凌晨四点,凌晨五点。
林熠不知道自己打了多少局,只知道每打完一局,江澈就复盘一局。不批评,不指责,只是问:为什么这么走,为什么这么判断,有没有更好的选择。
有时候林熠答不上来,江澈就放慢倍速,一点一点地拆给他看。
“你看这,对面打野两分钟没露头,这时候你就要想,他在哪。”
“上路兵线压过去了,他如果在上,现在应该出来。没出来,那就说明不在。”
“中单突然往后退,不一定是有危险,也可能是故意让你觉得有危险。”
林熠听着听着,突然问:“你怎么懂这么多?”
江澈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打了四年,看的多了。”
“你以前打什么位置?”
“一直是辅助。”江澈说,“但辅助和中野联动关系大。而且——”他顿了顿,“我弟弟以前是打野。”
林熠愣了一下。
他第一次听江澈提起家人。
“他现在呢?”
江澈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退役了。”
林熠没再问。
他从那两秒的沉默里,听出了一些东西。
凌晨五点半,窗外开始有光。
天还没亮透,只是最边缘的一线灰白色,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训练室的灯还亮着,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林熠打完最后一局,放下鼠标,揉了揉手腕。
他这才发现,手有点酸。
今天练得太狠了,比平时多打了三四个小时。
江澈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疼?”
林熠摇头:“没事。”
江澈没说话,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在他旁边蹲下。
“手给我。”
林熠愣了一下。
江澈看着他,眼神很平静:“让我看看。”
林熠犹豫了两秒,把手伸出去。
江澈接过他的手,轻轻按在他的手腕上。他的手指有点凉,但很稳,一点一点地按着,从手腕到小臂,力道很轻。
“这里疼吗?”
“不疼。”
“这里呢?”
“……有一点。”
江澈点点头,没再按,把他的手放下。
“明天我联系那个康复师,你去做个检查。”
林熠看着他:“不用。”
“用。”江澈站起来,低头看着他,“你才二十,手要是废了,以后怎么办?”
林熠想说,关你什么事。
但对上那双眼睛,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可怜,只有一种很平静的认真。就好像……就好像林熠的手伤,是他自己的事一样。
林熠收回目光,盯着屏幕:“知道了。”
江澈点点头,走回自己的位置,开始收拾东西。
林熠坐在原地,看着他收拾。他的动作很轻,键盘鼠标线卷好,放到包里,然后站起来,看了一眼窗外。
“天快亮了。”他说。
林熠“嗯”了一声。
江澈转头看他:“回去睡吧,今天上午可以晚点起。”
林熠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江澈突然停住,回头看他。
“林熠。”
林熠抬头。
江澈看着他,眼睛里有光,是走廊里那盏昏黄的应急灯映出来的。
“你今天打得很好。”他说,“比昨天好。”
林熠愣住。
江澈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林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过了很久,他才发现自己在笑。
回到宿舍,林熠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已经亮了,灰白色的光铺满了半边天空。楼下有鸟在叫,声音清脆,一声一声的。
他翻了个身,把手举到眼前。
手腕上好像还留着江澈按过的触感。凉的,轻的,一下一下的。
他想起江澈说的那句话——“你才二十,手要是废了,以后怎么办。”
从来没人跟他说过这种话。
在SDG,打不了就换人,没人管你手伤不手伤。他自己也不在意,疼了就忍,忍不了就打封闭,打完继续。他以为这就是职业选手的常态。
但江澈说,你才二十。
林熠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那种感觉。就好像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突然有人点了一盏灯。那盏灯不是很亮,但刚好能照亮脚下的路。
他想起江澈刚才在训练室里,一帧一帧给他复盘的样子。认真的,耐心的,不厌其烦的。
他想起江澈说的那句话——“今天打得很好,比昨天好。”
就这几个字,让他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林熠闭上眼睛。
窗外的鸟还在叫,阳光慢慢爬上了窗台。
他在一片暖洋洋的光里,慢慢睡了过去。
林熠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有好几条消息。
宋寻:【人呢?训练赛三点开始,别迟到。】
陈野:【兄弟,起床没?】
最上面一条,是江澈。
【醒了来食堂,给你留了饭。】
林熠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坐起来,套上衣服,出了门。
食堂里没什么人,大部分队员已经吃过午饭了。江澈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盘饭,用保鲜膜盖着。
看到林熠进来,他招了招手:“这边。”
林熠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江澈把饭推到他面前:“吃吧,还热着。”
林熠看着那盘饭,又看看江澈,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江澈也没多说什么,低头看自己的手机。
林熠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吃了几口,他问:“你吃过了?”
江澈点点头。
林熠没再问,继续吃。
吃完饭,他把盘子收了,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江澈还坐在那里,低头看手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林熠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走出食堂,他站在走廊里,发了很久的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铺在瓷砖上,亮晃晃的。
他想起江澈那句话——“醒了来食堂,给你留了饭。”
就这么六个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他听着,就是觉得不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这个队,好像没那么想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