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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加密手机与空白身份 审讯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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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的白光从头顶直直落下,落在彪子汗湿的额头上,也落在桌上那部薄薄的加密手机上。手机被封在透明证物袋里,屏幕漆黑,像一块沉默的铁,可所有人都清楚,里面锁着整条黑暗链条最核心的答案。彪子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塌,供述像泄洪一样往外涌,早年在药厂的经历、如何被老板看中、如何接手地下生产线、每一批原料的来源、每一次出货的路线,说得清清楚楚,没有半点儿隐瞒。
“老板第一次找我,是在厂子关停前半年。”彪子坐在椅子上,双手被铐,肩膀垮着,声音沙哑得厉害,“那时候上面已经在查质量问题,他找到我,直接给了一笔钱,说让我放心干,出了事他兜着。我一开始也怕,可钱太多了,挡不住。后来关停文件下来,他让我表面配合,暗地里把设备、原料全留下,继续生产。”
陆沉手肘撑在桌上,指尖轻轻抵着眉心,保持专注倾听的姿态。他没有打断,也没有刻意施压,只是用最平稳的状态,让彪子把所有细节吐干净。这种审讯节奏,是他多年一线磨出来的——越不急,对方说得越透。
“生产的药,大部分是过期改批号,还有就是劣质原料压片。”彪子继续说,“镇静剂一类是单独一条线,专门供给吴贵那边,用量、浓度都是老板定好的,说是让人‘安静’,实际上就是半条命进肚子。一开始我只当是卖黑药,后来吴贵说药跟人‘消失’有关,我才知道是沾了人命,但那时候已经上了船,下不来了。”
江寻坐在一旁,笔记本摊开,却没有频繁记录。他更多时候在观察彪子的微表情、语气停顿、眼神落点,判断哪些话是本能掩饰,哪些是真正记不清的细节。彪子提到“老板”时,瞳孔会轻微收缩,语速不自觉放慢,那种恐惧不是装的,是长期处于高压控制下形成的生理反应。
“你和老板联络,除了加密手机,还有没有其他方式?”江寻忽然轻声问,语气平和,不带攻击性。
彪子费力回想:“没有,从来没有。他不会主动给我留任何退路,见面、微信、短信,全都不可能。只有这一部手机,他单向联系我,我只能等指令,不能主动找他。就算刚才在渡口,我也只是编辑信息,根本发不出去,权限在他那边。”
陆沉抬眼:“权限在他那边?”
“对,加密机是双向锁。”彪子点头,“我只能接收,不能主动拨打电话、发送信息,除非他解开临时权限。也就是说,这部手机,只有他能找到我,我找不到他。”
这一点,比之前所有推测更棘手。
老板不仅藏在幕后,还从技术上切断了所有反向追踪的可能,谨慎到了极致。
“鑫盛源投资公司,你去过没有?见过里面的人没有?”陆沉换了个方向。
“没去过,只听老板提过。”彪子回答,“所有资金走他们公司账户,我只负责按月收分成,钱到账就取现金,不留记录。法人是谁、办公地点在哪,我一概不知,知道太多,死得越快。”
“城郊货运站的秘密仓库,是谁在看守?”
“两个我带来的老乡,只负责看货,别的不知道,每个月给现金。”彪子声音越来越低,“仓库里的货,这礼拜就要发往周边三个市,要是再晚几天……就全流出去了。”
陆沉没有接这句话。
流出去的不是货,是能吞掉无数家庭的毒药。
这时,审讯室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陈越探进头,压低声音:“陆队,技术组那边有进展了。”
陆沉站起身,对江寻微微示意:“你在这儿盯着,我去去就回。”
江寻轻轻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彪子身上,安静接替整场节奏。
陆沉走出审讯室,关上门,立刻跟着陈越走向技术组办公室。房间里灯火通明,四五个技术员盯着屏幕,键盘敲击声密集如雨,空气中弥漫着高度紧张的气息。中间主屏幕上,一串串代码飞速滚动,正是彪子那部加密手机的破解界面。
“陆队。”技术组组长快步迎上来,神情严肃,“加密层破了两层,但最后一层是远程绑定,只要我们强行破解,对方那边会立刻收到自毁提醒,手机里所有记录、通话、联系人,会在三秒内清空。”
陆沉眉峰微蹙:“不能绕开?”
“绕不开,是军用级别的加密协议。”组长摇头,“对方非常专业,不是普通黑产水平,背后一定有懂技术的专人维护。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等老板主动联系这部手机,我们才能瞬间定位、抓取信息。”
“他多久会联系一次?”
“根据彪子的供述,一般是24小时内会有指令。”陈越在一旁补充,“货运站仓库那批货要发,他肯定会催。”
陆沉沉默片刻,目光落在主屏幕上那片跳动的代码上。
等,是唯一的选择,也是最危险的选择。
多等一秒,老板就多一分察觉危险的可能。
“通知所有小组,进入最高级待命状态。”陆沉声音沉稳,“技术组全程监控手机信号,一旦有接入,立刻定位,不需要汇报,直接锁定坐标。外勤组全副武装,车辆全部预热,定位出来,十分钟内必须抵达现场。”
“明白!”
“另外,鑫盛源投资公司和城郊货运站仓库,同步收网。”陆沉继续下令,“不需要等主犯,先控人、控货、控账本,把所有证据固定住,别给对方销毁的机会。”
“是!”
指令下达,整层楼再次进入高速运转状态。
对讲机里不断传来“收到”“就位”“监控正常”的简短回应,没有一句废话。
陆沉站在技术组办公室中央,看着屏幕上漆黑一片的加密手机界面,指尖无意识轻叩。他很清楚,这是整场案件最关键的拐点——抓住老板,全案告破,所有受害者能等到公道;抓不住,对方换一层皮,换一批人,用不了多久,新的假药链、新的“浮尸”,会再次出现在江城。
江寻这时也从审讯室出来,轻轻走到他身边。
“彪子那边稳定了,没有翻供迹象,所有细节都对得上。”江寻声音很轻,“他说,老板每次下达重大指令前,都会先打一个试探电话,确认安全。这部手机,很快会响。”
陆沉侧头看了他一眼,夜色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肩头,安静而沉敛。
没有多余的话,彼此都懂此刻的压力。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技术组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声和呼吸声。
墙上的电子钟,数字一点点跳动。
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
加密手机依旧漆黑,没有任何动静。
所有人的心,都一点点往上提。
老板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
是不是已经弃车保帅,跑路了?
陆沉依旧站在原地,身姿笔直,眼神平静,没有半分焦躁。
他在等。
等一条来自黑暗的消息,等一张收网的指令,等一场迟来已久的正义。
窗外,整座江城彻底沉入深夜,万籁俱寂。
只有刑侦支队大楼,灯火通明,像一座守在黑暗里的灯塔。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松懈。
所有力量,都绷在一根弦上。
只等那部沉默的手机,亮起第一缕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