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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抬头，季肖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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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桓默默地把门打开，季肖珂一把从他手里抢过手机。
微信下边的通讯录一栏，明晃晃得挂着一个写着1的红点，新的朋友那一栏中写着——
我是苏简。
季肖珂盯着“苏简”两个字，愣神，喝了酒之后，其实眼神很难聚焦，可是季肖珂就死命地盯着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头像，没敢眨眼，生怕下一秒，那个红点就消失了。
赵桓在旁边不敢出大气，没看明白这波是什么操作。
忽然，季肖珂手机铃响，他这才有点反应过来，按下了接通。
“喂，奶奶？”
刚接通，老人家激动地声音就窜了进来：“喂，小珂？你怎么这么晚还不回来？苏简来我们家了，你快回来，人家难得来一趟。”
“来我们家？”
“对呀，我先给小简去切点水果。”
隔着电话能隐隐约约听点背景音
“奶奶，不用忙，我就是来拿一下上次拉的东西，拿了就走。”
“哎呀，要的要的，你快坐。”跟那边讲完话，老人家马上又将手机拿近，“小珂，你回来吧，我这里先挂了。”
“是什么东西……”季肖珂问题还没问完，那边就急着切了电话。
季肖珂没多说话，抓起手机就往外冲。
赵桓在后面喊：“诶，怎么走了？你书包还要不要了？”
“先放着”
尾音刚落，门就被“砰”地一声关上。
独留莫名其妙的赵苍蝇与门板面面相觑。
跑到家的时候，季肖珂在门口停了一会，平息好心跳，又扯平了跑乱的衣服，犹豫了半天，才拿出钥匙把门打开。
只可惜，打开门，黑灯瞎火的一片，苏简已经走了。
季肖珂的指尖触到被自己理的平平坦坦的衣角，觉得自己在门口的停顿过于矫揉造作，其实也根本没人会看。
所以为什么会有这种错觉呢？以为他会等我，仗着一条好友申请，又犯病了吧？
听到动静，奶奶从里面开了灯出来：“小珂，你终于回来啦？苏简已经走啦，听说你们还没联系方式，我让他加你微信啦，你们可以常联系……”
灯亮的瞬间，季肖珂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子——浑身酒气，而且神志也不太清楚，并不是适合见人。
他惊醒过来，抛了一句：“我出去买个水。”又急急慌慌地转身出门。
季肖珂下楼后，沿着了整个房子转了两圈，最后在自家楼底下的花坛边坐下。他拿出手机，斟酌了很久，在心里排练了好几遍对白，才按下那个“完成”。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选了一句：“hi”发了过去。
盯着聊天框等了好几秒，没有震动，没有新消息，空空如也。
可能是在忙吧……
他放下手机，试图分散注意力。
今晚的月亮挨得特别近，代替了那盏奄奄一息的路灯。
季肖珂用手指悬空勾勒起地上的影子，一遍两遍，直到第100遍时，手机还是安静的躺着。
他叹了口气，又抓起手机——
“上次的事对不起……”
哪壶不开提哪壶，删了。
“上次落下了什么东西？”
很明显地没话找话，删了。
“什么时候请你吃……”
话刚打到一半，对面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怎么坐着？”
季肖珂喝酒之后，脑袋不是很好使，没看懂，回了一句：“什么意思。”
“抬头”
季肖珂猛地一抬头，就看到了那个伏在窗台上的身影，穿着白色衬衫，指尖有微弱的火光。
“你在抽烟？”季肖珂发消息问道。
“对，怎么一个人在楼下？”
回这句话的时候，那个人是单手回的，因为季肖珂看到窗边的人举起烟，抽了一口。
朦胧之间，烟雾与他的白衬衫纠缠到一起。
手上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怎么不说话？”
季肖珂才意识到自己仰了很久，他打了几个字发送过去：“为什么抽烟？”
“管得挺宽。”对面回得干脆。
季肖珂抬头，再次对上那双眼睛，隔着夜色，看不清，却感受得真切。
窗边人夹烟的那只手朝他招了招，就像十年前把他招到身旁那样。
季肖珂没挪步，死死定在原地。
手机嗡地一声，消息又弹了过来。
“不想上来？”
“那我下来。”
楼上那人关上了窗，消失在了本就没开灯的黑屋子里。
走到楼底下的时候，苏简才看清了那个不肯挪步的人。
还是站在那个地方，没动弹，背着灯，所以表情都藏在黑暗里。
他叫了一声名字，对面的人才晃了晃，似乎回了神，立马低头慌乱地看手机。
所有的小动作都被苏简抓住。
“抬头。”
低着头的人没听话，跟他倔着。
苏简的手上还夹着没烧尽的烟，他把手往后靠了靠，走近了两步。
“抬头，季肖珂。”
走近了，苏简才闻到对面身上的酒精气，混在烟草味里。
他伸出另一只手，把季肖珂的手机按下去。
对面的人这才抬起头。
那双漂亮到过分的眼睛，一下撞了进来，有点红。
“怎么哭了？”
苏简见不得人哭，十年前，矮了一个头的小孩眼睛一红，他就手足无措，十年后，也一样。两人身量一起拔，拔到季肖珂一下窜到他眼睛的位置，他低头，小孩仰头。
“你不能抽烟。”
“怎么不能？”
“伤嗓子”
“那你怎么喝酒，喝酒也伤嗓子。”
对面人一下子被噎住，然后顿了好久，才低声回:“我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对面又不说话了，一双桃花眼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看他，直愣愣的，不带一点修饰。
“行，我不抽了。”苏简把手里的烟熄了，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烟丢了，季肖珂眼底的红还是没消下去多少，像是被设定了禁言模式，盯着烟被丢弃的方向看了一会，猛地转过头，往外走。
苏简在后面等人走得快出视线，才跟上去。
苏简步子大，很快追了上去，前面人一个急刹转身，苏简差点将人撞进怀里。
“苏简，虽然说出来你可能还是不高兴，但是我还是要说，10年前，是你说你要站上最大的舞台，是你说要全世界都能听到你的声音，是你说谁放弃谁是孙子！都是你说的，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就连一点点机会都不想给！明明就只差那么一点点。”
弹珠似的话，噼里啪啦落到苏简身上，如果不是这人就站在眼前，苏简绝对不会信季肖珂能一下子讲这么多话。
句句踩在他的雷区，上次明明已经警告回去，没想到——
胆子挺大。
季肖珂一口气说完，微微喘着，胸口起伏的厉害。
苏简不动声色地盯着他涨红的脸，沉默了一阵，一下抓过他的胳膊，拖到了旁边一条小巷子里。
巷子不宽，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还留了点空间。
苏简从口袋里，掏出了打火机和烟，点燃了一支，把烟叼起，深深吸了一口。
月光从头顶逼仄的缝隙中挤进来，将季肖珂的脸照得苍白。
苏简眯起眼睛，把白色烟缕缓缓吐到了季肖珂脸上。
“如果我说，我就不给呢？”
烟雾其实并不刺眼，但季肖珂一下子就被刺激得清醒过来。
他看不清苏简的情绪，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像是不见底的神秘深潭，两年前，操场边，他被勾引着溺水其中。
带着苏简体温的烟雾扑在脸上，溺水感再次袭来，他将指甲攥入掌心，与理智分庭抗礼。
“那我就会一直说。”
“你？”苏简挑眉，“有什么资格？”
季肖珂脑子一热：“没资格就不能说了吗？”
其实有没有资格，他清楚地很，可是既然已经疯了，那就再疯一点。
“你知道你喝了酒的样子，和你平时很不一样么？”苏简突然笑了。
“我平时应该是什么样子？”
苏简吸了一口烟，这次偏过头吐烟：“话少，既不关心自己也不关心别人。”
“所以”他顿了一下，又接着说，“我很好奇，你为什么对我的事这么上心。”
季肖珂突然心跳剧烈，像是一场精心设计好的表演穿帮，他的心脏被分裂成了两瓣，一半坠入谎言的深渊，一半又奋力挣扎，妄图追到那束虚无缥缈的光。
他强装镇定：“那你呢？为什么给我特殊照顾？”
“你想得到什么答案，我一向对所有人公平。”苏简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亲手灭掉了那束光。
巷子里安静得可以听到烟丝燃烧的沙沙声，两个人沉默地没说话，直到烟卷即将烧到尽头，苏简才转身将烟头摁灭在巷口垃圾桶上的灭烟槽中。
季肖珂盯着苏简往外走的身影，没动，直到苏简回身朝他招手，声音暗哑：“走吗？”
季肖珂像只小猫一样，跟在苏简身后，始终保持着两步的距离，这个范围很安全，不近，在礼貌的社交范围内，不远，刚刚好能听清他的声音。
两人走了半天，突然季肖珂的电话响起，是赵桓。他停下脚步接起电话，余光瞥向前面的人，生怕下一秒就会消失。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前面的人听到铃声响就停了脚步倚在墙边，抱着胳膊等他。
“你人呢？见着人没？”赵桓的大嗓门从手机里漏出来，季肖珂赶紧调小音量，悄悄瞥了一眼苏简。
苏简没什么反应，拿出了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刷着。
季肖珂偏过头，压低了声音问：“什么事？”
“我才想起来，今天周五，那事有回应了没？”
季肖珂抬头看了看苏简，淡淡吐了个字：“没。”
说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现在来找你。”
听到这句话，苏简那里好像微微抬了抬眼，视线投了过来，但只有一瞬间，又立刻恢复了原样。
季肖珂挂了电话后，走向苏简，人还是靠在墙边，玩着手机。
季肖珂斟酌着开口：“今天……”
玩手机的人摁灭了屏幕看他，等着他的下一句。
酒精带来的晕眩感，已经消去了大半。虽然仍旧有种微微的隔世感，但经过了刚刚一出，思绪也清晰了不少，做错了事情要承认，给人添堵了要道歉。
“对不起。”
对面的人没说话，目光沉沉。
季肖珂被看得有点发憷，眼神逃开：“今天的话，都不是真心的，你这么选择有你的理由，我一个外人，还自以为是地评价，一而再再而三，也是挺可笑的。”
他顿了顿，眼眶又有点发红：“以后……我会避免出现在你面前。”
是该这样子，事不过三，一次，两次，或许可以，第三次，就不行了。如果分别，至少也要存留一个体面的印象。
换位思考，其实苏简已经非常礼貌，容忍着一个外人多次评判指点自己的选择，尤其做出这个选择是他迫不得已。
苏简倚靠着墙，左腿微微曲着抵在墙根，细碎的刘海挡在眼前，看起来没什么表情。
季肖珂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准备道别：“那我先走……”
苏简打断了他：“就这么想么？”
季肖珂愣了愣：“什么？”
“让我唱歌，你就这么想么？”
两人目光交接到一起，黑沉沉的眸光扎进来的时候，季肖珂心脏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慌乱跳动，于是鬼使神差，他再一次点了头：“想”
“好”
“那我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