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深度云层（2） “欢迎加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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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没停，也不能把云吹走，漆黑的云伸出自己的手，推动着空中的石块。
人形的云无意识地工作中，它们就像迷失的人，不知自己在何处，不知自己是谁，它们唯一清楚的一件事，便是让这些石块变成家。
有家了，说不定它们就知道自己是谁，自己该随着风往何处去，也就有了答案。
有两个人在“云”中奔跑，他们和它们不一样。
为什么他们不一样？人形的云朵不理解。
虞栋有张木凌的帮助，这让他们在“云”里穿梭自如。
宣黎很早就搭配了向阳的适配性能力。
武器类向阳；是一把巨大的黑色死神镰刀，有一个人那么大，在宣黎手中显得十分轻巧。镰刀刀片末端是一颗会转动的眼珠，竖瞳警惕地盯着四周。
有好几次，眼珠落在虞栋身上，发现没什么问题之后又移开。
虞栋对此有些疑惑，不过他没有说，而是安静地跟着宣黎。
宣黎的手臂上出现白色纹路，彼此错乱，向着上方蔓延而去。这代表了一颗低等向阳正在使用中。
十分钟后，他们在一处废墟下停下脚步，连续穿过云层非常消耗体力，找到一处废墟就要停下来休息。
虞栋没管地上脏不脏，直接坐在了地上，靠着墙壁。
他的耳边是“云”的嘶吼声，想要撕碎停滞间的规则，将他们吞入肚。
虞栋的目光随着精神触手望向下一层。
宣黎也随着他的视线往外一瞧，那里的云层很厚。
“这的废墟应该是有人在心灵空间陨命后留下来的停滞间，看‘云’的样子，它们应该想把这些东西拼起来，像是在拼一座城出来。”
“拼一座城？”虞栋的目光放到飘到半空中的张木凌身上，自从他们离开废墟，张木凌便可在外行动自如。
在深度云层，张木凌是可以被他人看见的，他可以自由选择自己会不会被人看见。
现在的他呈透明色，是个鬼魂。
对于虞栋的疑惑，张木凌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张木凌的声音只有虞栋可以听见，他道：“你即将成为大学生，你问一个没有上过大学的人是不是有点过分？”
虞栋翻了个白眼。
宣黎：“？”
虞栋干咳几声，“眼睛进沙了。”
宣黎眉梢一扬，不太相信这个回答。一个普通人，身上没有心理治疗师的符文却能打开像治愈屏障的保护障，着实让宣黎好奇。
虞栋被盯得不自在，转移话题，“它们这是要把困在这的人当食物？”
“不清楚。”宣黎手中的镰刀挥舞砍下了接近的黑影，“这是管理局的工作，不是我们的，我们现在只是个普通的……啊，不，咱们都还没有报名呢，应该算普通民众。我们目前重要的是怎么活下去。再说了，管理局的设备比我们先进，人又多，专家又多，这些废脑子的事还是交给他们吧。”
虞栋仔细一想，十分赞同宣黎的说法。
手指上的精神触手往上缠了几分，蹭了一下他的手。
虞栋疑惑地盯着它。
“他们应该想发射绿天使，让管理局确认我们的定位。”宣黎揉了揉眉心，对于现在的情况十分头疼，“我们现在都没有看见绿天使的光束……说不准他们凶多吉少。”
虞栋眸光微动，“我还是要去找他们。”
宣黎忽然有些好奇，他找人是因为那人是他专属心理治疗师，没有他，宣黎对于这个世界没有多少留恋。
这个和他不要命的同学呢？他又是因为什么？
宣黎好奇，他问：“虞栋，你要找谁啊？值得你这么不要命。”
“不是不要命。”虞栋盯着站在门口的青年，青年支着脑袋，镰刀立于他身旁，脸上十分好奇，虞栋走到他的旁边，对于外面嘶吼的“云”没有一点动容，他仿佛看了太多的这种场景。
“他救过我。我当然要去救他。”
宣黎：“……”
宣黎把腿从石块上放了下来，对于这个答案不满意。他撇了撇嘴，“那好，我们两个就是不要命二人组。我是队长，你是副队长。”
宣黎拍了拍虞栋的肩膀，“副队长准备好了吗？”
这下沉默的人换成了虞栋，他眼睛就眨了一会儿，怎么宣黎情绪变化这么大？
宣黎重重拍了下虞栋的肩膀，把两块中等向阳塞虞栋手里，“这两个我用不上，必要时刻把向阳往手里怼，有10%的概率出现个向阳适配性，当然，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之前古堇大学真有这么个天才！”
虞栋留了一个中等向阳，把另外一个放回宣黎手里，道：“我现在连向阳的基本知识都不清楚，这东西对我可能没什么用。”
宣黎想了一下，点点头。把另一个留给了自己，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过于突然，差点跑出治愈屏障，虞栋连忙跟上去，这才免于宣黎的影响度跟疯了一样的上涨。
“宣黎是低落期。你要抓紧时间，他离开自己的心理治疗师太久，可能会出现极端情况。”张木凌慢悠悠地飘在半空中，没有一点焦急感。
“低落期？！”虞栋目光落在前面杀疯的青年身上，宁湮好像说过宣黎是低落期，那个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怎么出去，没有听……
他只希望尽快能找到刘长岸他们，光靠他一个人他不可能控制住一个低落期的病人！！
走在前面的宣黎听见了，他问：“对啊，我没有说过自己是低落期啊，虞栋，你怎么看出来的？”
虞栋瞟了眼他的手环，“你看看你的影响度！！”
宣黎沉默地看了一眼，影响度标红代表低落期。
“对哦。”宣黎笑了一下，“我忘记了。虞栋——跟紧我，可别跟掉了被黑影给吃了！”
身边的黑影爪子锋利无比，像个刀锋，和宣黎打得有来有往。虞栋则需要躲避，避免自己被砍。
虞栋眨眼的工夫，宣黎向下一层冲地就出去了，虞栋大惊失色，大喊道：“宣黎——你不要命了啊！”
不要命二人组，最不要命的还是队长。
——
“他的影响度真的恢复正常了，我靠，这是怪物吗？影响度都在黄色了，居然还能变回白色？！”
“牛逼啊。”有人感叹道。
声音模模糊糊，刘长岸的耳朵像是进了水，听不真切。刘长岸又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视线里是个陌生人，他没见过。他听见自己的嗓子发出的陌生声音。
“……他救过我……我当然要去救他……”
……谁？
……虞栋？
这个名字一出现在脑海里，刘长岸挣扎着就要从海底里爬出来，再自身接触到海面，呼吸到新鲜空气时，他睁开眼，对上了没有天花板的废墟。
王列车长见他醒了，蹲下身，望着躺在地上的青年，眼神清明，没有一点涣散，松了一口气。
“小伙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还能听得清我说话吗？”
刘长岸怔怔地盯着张牙舞爪的黑影，它们的手再往下就能抓住他们的头。
不过，幸好废墟里是停滞间。
“……能听清。”刘长岸道：“列车本身已经完全阴影面化了，如果没有净化类向阳适配者，我们很难前往控制室。”
王列车长闻言，又叹了口气。
刘长岸撑起自己的上半身，有人扶了他一把，让他靠着墙壁，那人是和他同样进入列车的人，叫晏思齐，和他一样是名心理治疗师，也是他把自己拖出来的。
晏思齐道：“告诉你一个坏消息，你托人照顾的那个朋友和我病患一起来找我们了。”
刘长岸感觉自己的心跳停了：“……”
“虞栋有受伤吗？留在哪的心理治疗师是古堇学生会的副会长！我相信他才把虞栋留那的。”刘长岸说着就要站起来，又问：“他怎么可以把虞栋放出来！他不知道深度云层的危险性吗？！他们现在到什么位置了？”
“……”晏思齐盯着关心则乱的刘长岸：“别担心。他和我的病患在一起，我病患是一位武器类向阳适配者，”
他又强调道：“他们一路都很安全。你朋友非常安全。”
晏思齐完全不担心他的病患。
这个消息并不能让刘长岸放下心来。对于虞栋单枪匹马来找他，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跳要停止跳动了。
刘长岸担心得要命，又见晏思齐镇定的样子，问：“你不担心你病患？”
晏思齐面不改色地说：“我习惯了。”
刘长岸：“……”
他不能像晏思齐那样一句“习惯了”就不担惊受怕。他虽和虞栋认识不久，却感觉他们认识了很久很久，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虞栋不能受到任何危险。
哪怕是来找他，也不行。
“你知不知道低落期的患者在深度云层，会有什么样的危险？”
晏思齐平静道：“宣黎和其他低落期的患者不一样，他的情绪转换得太快，哪怕我是他的专属心理治疗师，我也不能完全摸清他这个状态的情况。我来帮忙就是他提议的。”
刘长岸无言以对。
“列车长，我朋友来找我了，我要去接我的朋友。”
王列车长也听见了他们两个的对话，除了惊讶，他做不出其他表情。
他摆了摆手，催促道：“你们赶紧去吧。”
刘长岸和晏思齐离开后，只剩下荣光号L0235列车的车组人员。
老林捶了下大腿，“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心理治疗师进不去，必须有普通人进心灵空间，然后通关找到绿天使的按钮。”
其他人一听，面色一凝。
“我去吧。”说话的人是他们车组新加入的成员，大家都叫他小谢。小谢忽然被旁边的人怼了下腰，就见王列车长站他面前。
“小谢，你太年轻了，连‘云’也是第一次见。”王列车长的意思很明显，小谢蹙眉，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我是很年轻，也正因为我年轻什么风雨都没有见过，心灵空间对我的影响几乎没有！”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他旁边的人拉了他一下。
“小谢，心灵空间对你影响很低，大家都知道。”乘务员的语气不是很赞同，“但在这里是不一样的，你没有向阳适配性，你在里面遇见了任何危险你都没有多少反抗的能力。”
小谢：“可是——”
王列车长突然道：“我去吧。”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一愣。
老林气得站了起来，手指着老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列车长语气平缓，就像平常和他们说话一样，“我去。你们留在这里，没有人比我更适合去了。”
老林忍不住了，冲着王列车长大喊：“你不找你老婆女儿了吗？！”
王列车长眼眸低垂，下意识地想去摸照片，内衬的口袋空空如也，照片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丢了。
“要找……”
老林找到了一个理由，继续劝说：“那你就更应该留下来，你死了，谁还找得到她们？！”
王列车长看了下老朋友，他已经接近停滞间的边缘了。他一脚踏了出去，其他人来不及阻止。
老林早先脚崴了，蹦蹦跳跳地要跟着他一起出去，被几人拉住了。
老林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会死的啊！”
从今以后，他认识的老友一个也没有了，他们都生怀大义，而他是个胆小鬼。他有家庭，他不敢去死。
风呼啸着，张牙舞爪的黑影正要靠近王列车长，被一条看不见的线斩断。
王列车长一愣，另一边走来四个人，个个年轻气盛，赴死的心在这一刻卡了壳，道：“你们四个过来干什么！快回去！”
其中戴着唇钉的年轻人，理直气壮地说：“我们都报名古堇大学了，还怕什么死？”
王列车长：“……”
虞栋配合着说：“欢迎加入‘不要命’组合。”
刘长岸：“换个名字。这名字不好听。”
晏思齐不说话，只是站在宣黎身边。
组合名字还是没有改，没有时间去想组合名。
暂且还是叫不要命。
不要命五人组进入了列车内部，他们所在的位置在八号车厢。
刘长岸把虞栋拉到自己的身边，对其他人道：“后面四节车厢的难度较低，我已经全部破解完了，我们可以直接去前面四节。”
虞栋安静地待在刘长岸身边，手指上的精神触手变成了透明，看不见也摸不着。他抬起眼，观察四周，目光落在飘在半空的张木凌身上。
张木凌道：“你想要问那具尸体知不知道破解的法子，非常遗憾，他是我的阴影，虽然我现在想不起来他到底是怎么冒出来的。”
虞栋略微无语，他们五人，张木凌不算人。正在向前面四节车厢而去，一路上都有瞪大眼睛的尸体，他们个个惊恐地盯着前方，仿佛他们是活生生被吓死的。
刘长岸察觉到虞栋的情绪，主动拉住了虞栋的手心，语气温和，“别害怕。”
虞栋摇了摇头，道：“我不害怕。这些人他们是怎么死的？”
刘长岸没想到他问了这么一个问题出来，解释道：“在列车被拉进深度云层的时候，内心不够坚定的人会直接死亡，另一部分进入心灵空间，‘云’会想办法让我们在心灵空间死去。如果顺利出来，只有影响度的数额会加几个百分比。”
虞栋又看了看自己稳定的影响度，白色的40%，他的目光落到前方的宣黎身上，从他们遇见开始，宣黎整个人已经趴在晏思齐身上了，一个标红的影响度。
在晏思齐的身边，影响度正在慢慢向下，最后恢复到了黄色的71%。
虞栋抬起他们握着的手，“我把手环还给你吧。”
刘长岸的手环在虞栋手里，先前确定自身情况用的手环是晏思齐的，已经还回去了。
“不用。”刘长岸把手环给虞栋戴牢，道：“把手环好好戴你手上，出去之后……再还我。”
云连人每一个都戴有手环，哪怕遗失都会立刻去办理。虞栋有云连的身份信息，但是他没有自己的手环。
虞栋觉得给他准备东西的人，并没有准备完整。
“我能不能赔你一个手环，这个手环给我？”虞栋不太想把手环还回去。希望手环不要太贵。
“可以。”刘长岸道：“我不需要你赔我，现在你只需要跟好我，保证自己的安全就好。”
“你的手环……”虞栋的视线落到空荡荡的手腕上。
“心理治疗师的影响度也非常稳定，很少有情况会被影响。”
“好。”
张木凌跟在虞栋身边，皱着眉，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他冷冷道：“虞栋，你不觉得他怪怪的吗？两个大男人手拉手，你是小孩吗？”
刘长岸就在虞栋身边，虞栋不好莫名去瞪空气，只能无视。
不过，他没有松开刘长岸的手。
“外面的坏人可多了，我真心地提醒你，小心为上。”
张木凌的提醒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虞栋反而跟刘长岸贴得更近了，另一个也没什么不适。
张木凌挑了挑眉，闭上嘴不再说话。
现在有两位心理治疗师，用不上他。
他们进入了四号车厢，里面的一切……都和虞栋原本的心灵空间一样，座位上坐着的不是尸体，而是全身漆黑的黑影。
“找没有人的位置坐好。”刘长岸声音压低，让虞栋坐在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在外面。
宣黎的镰刀变小，跟玩具似地拿在手里。
晏思齐把他武器往手里一怼，宣黎手心空空如也，他看了眼自家心理治疗师，冷哼一声。
唯一一个人坐的是王列车长，刘长岸：“列车长，你跟我换个位置。”
王列车长摇了摇头，“我能自己坐，也能应付，不用担心我。”
刘长岸劝说无能只好坐了回去。
王列车长旁边是个空位，他坐在外面，闭上眼，耳边响起一个小女孩欢快的笑声。
“爸爸！”
一个小女孩的声音突然从后面的车厢传来，众人一怔，刘长岸立刻回头，发现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从后面的车厢到了他们所在的车厢，她站在了王列车长身边。
她的脸上带着笑意，动作流畅，一举一动都像一个真人。随后，一个穿着淡黄色长裙的年轻女人出现在小女孩身后，“家贵啊，我们手上大包小包的，你怎么不帮忙提一下？”
王列车长静静地盯着她们，不说一句话，只是收了一下腿，让女人坐在里面。
女人不满地“啧”了一声，把小女孩抱在自己腿上，对着她道：“你爸可真过分，只顾自己，把我们娘俩忘得干干净净，以后不许给他带礼物了，听见没？”
“好——”小女孩欢快地说。
虞栋视线往后看去，只看得见两个黑漆漆的黑影，他戳了下刘长岸的手，小声道：“它们有什么情况吗？”
刘长岸也压低声音，说：“她们太真实了。”
虞栋：“？”
他也回头看了看两个黑影，和其他座位上的黑影没什么不同。
“……它们真实在哪？”虞栋实在是看不出来，向刘长岸提出疑惑，“它们和其他黑影长的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他们会说话？”
刘长岸一愣，盯着虞栋，道：“你看不见她们的样子？”
虞栋眯了下眼，又回过头去看它们，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珠，吓了虞栋一大跳。
座椅后面传来小女孩的声音，“哈哈哈哈，大哥哥你可真不经吓，还是大人呢。”
虞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