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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雪山 雪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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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块碎片，在雪山之巅。
唐笑笑站在山脚下，抬头看着那座白色的山峰。
它很高。高到看不见顶。
风很大。大到能把人吹跑。
雪很厚。厚到每一步都要陷进去。
但他必须上去。
因为它在等他。
李群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那只手很暖。
唐笑笑低头看着那只手。
他记得这只手。
记得它的温度，记得它握着自己的感觉。
但他想不起来，为什么这只手会让他心里发暖。
那种感觉，没有了。
“走吧。”李群说。
唐笑笑点头。
两人开始往上爬。
林锐跟在后面，银月飘在旁边，暗也在。
暗是第七天才正式出现的。那天银月说“我没时间了”，暗就从阴影里飘出来，说“我陪你”。
唐笑笑当时愣了一下。
但李群只是点点头，像是早就知道。
后来他才知道，暗跟了银月两万年。从它们还是小碎片的时候，就在一起了。
两万年。
唐笑笑看着前面那两团交织的光芒，心里有一丝羡慕。
两万年，它们都没有忘记彼此。
而他，才认识李群几个月，就开始忘了。
他握紧李群的手。
往上爬。
越往上越冷。
那种冷不是温度上的，是意识上的。
像有什么东西在往骨头缝里钻，想把你整个人冻住。
唐笑笑打了好几个哆嗦。
但他没有停。
因为那种呼唤，越来越强。
就在前面。
爬了三天三夜，终于到了山顶。
山顶上，有一座冰封的宫殿。
完全由冰构成。冰的墙壁，冰的柱子，冰的穹顶。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美得像梦。
但唐笑笑知道，这不是梦。
是陷阱。
“它在里面。”他说。
李群握紧他的手。
“一起。”
唐笑笑看着他。
那张脸，很熟悉。
那双眼睛，很温柔。
他想记住这张脸。
用力记住。
“好。”
两人走进冰宫。
里面很大。
大得像一座迷宫。
四周全是冰壁，冰壁里封着东西。
有的封着一朵花，有的封着一片叶子，有的封着一只鸟，有的封着一张脸。
那些脸，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
唐笑笑停下来，看着一张脸。
那是一个女人的脸。很年轻，很漂亮。她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冰壁上刻着一行字：
“她等了他五十年。他忘了回来。”
唐笑笑心里一疼。
他继续往前走。
下一张脸，是一个男人。他睁着眼睛，看着前方。
“他等了她一辈子。她嫁给了别人。”
再下一张，是一个孩子。
“他等父母来接他。他们再也没来。”
唐笑笑看着那些脸，眼眶发热。
那些都是被遗忘的人。
等了一辈子，也没等到。
他继续往前走。
越走越深。
那些脸越来越多。
每一张，都是一个故事。
每一个故事，都是等待和遗忘。
最后，他走到冰宫最深处。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冰台。
冰台上，坐着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金色的眼睛。
它看着他，笑了。
“你来了。”
唐笑笑走过去。
“你是第三块？”
它点头。
“第三块。也是最让人痛苦的一块。”
它站起来，走到唐笑笑面前。
“你知道我是谁吗？”
唐笑笑说：“渊的碎片。”
它说：“对。但我还有一个名字。”
它看着唐笑笑的眼睛。
“我叫‘遗忘’。”
唐笑笑心里一紧。
它说：“吸收我的人，会失去记忆。”
“不是全部。但会失去最重要的部分。”
它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李群。
“比如他。”
唐笑笑的手攥紧了。
它说：“你会忘记他的脸，忘记他的声音，忘记他握着你手的感觉。”
“你会忘记你们一起经历的一切。”
“你会忘记你爱他。”
唐笑笑沉默了。
他转头，看向李群。
李群站在那里，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信任，有……光。
他想起那些事。
第一次见面，三十一层。
第一次组队，他挡在自己面前。
走廊里的表白，他说“我喜欢你”。
星空下的约定，他说“一起看星星”。
还有刚才，他说“我帮你记着”。
他都记得。
每一个画面，每一个声音，每一个温度。
他都记得。
但现在，它们正在变淡。
像退潮时的脚印。
他回过头，看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如果我吸收你，我会忘了他？”
它点头。
“会。”
唐笑笑问：“那如果我忘了，他怎么办？”
它说：“他会难过。会伤心。会等。”
“也许等一辈子。”
唐笑笑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也很坚定。
“他不会等一辈子。”
它愣住了。
唐笑笑说：“他会重新让我记住。”
“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
“他说过，他有一辈子。”
它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信他？”
唐笑笑点头。
“信。”
它沉默了。
然后它说：“你真的很奇怪。”
它化作无数冰晶，涌入唐笑笑体内。
那一刻，唐笑笑感觉整个人都被冰封了。
从里到外。
血液凝固，心跳停止，思绪停滞。
他“看”到了无数画面——
那些被遗忘的人，他们的脸，他们的故事，他们的等待。
一张一张，闪过。
最后一张，是李群的脸。
那张脸在对他笑。
然后，消失了。
变成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冰封的感觉慢慢消退。
唐笑笑睁开眼睛。
冰台空了。
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消失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三道金色的纹路，交织在一起。
比以前更亮，也更冷。
他转身，看向李群。
李群站在那里，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光。
唐笑笑看着那张脸。
很熟悉。
但他想不起来是谁。
“你是谁？”他问。
李群愣住了。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他走过去，站在唐笑笑面前。
“我是李群。你的李群。”
唐笑笑看着他。
“李群……”
这个名字很熟悉。
但他想不起来是谁。
李群说：“我们在三十一层第一次见面。你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站得笔直，自我介绍说主攻‘乱七八糟型’。”
“我们一起爬塔，一起战斗，一起在星空下约会。”
“你说过，要和我一起看星星。”
唐笑笑听着，脑子里那些空白的部分，慢慢浮现出一些画面。
三十一层，广场，两个人。
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是眼前这个人。
一起战斗，他挡在自己面前。
走廊里，他说“我喜欢你”。
星空下，他说“一起看星星”。
那些画面，一点一点回来。
他伸手，握住李群的手。
那只手很暖。
“李群。”他说。
李群的眼睛亮了。
“你记得我了？”
唐笑笑想了想。
“记得。”
他顿了顿。
“但感觉……很淡。”
李群笑了。
那笑容里，有心疼，有释然，有坚定。
“淡没关系。我让它变浓。”
他握紧唐笑笑的手。
两人走出冰宫。
外面，雪停了。
阳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
唐笑笑眯着眼睛，看着那片白。
李群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李群。”
“嗯？”
“我刚才，真的忘了你。”
李群说：“我知道。”
唐笑笑说：“那种感觉，很可怕。”
李群看着他。
唐笑笑说：“脑子里一片空白。明明看到你，却想不起来你是谁。”
“就像你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他看着李群。
“你会害怕吗？”
李群想了想。
“会。”
他看着远方。
“但我更怕你醒不来。”
唐笑笑愣住了。
李群说：“你昏迷的那三天，我守在床边，看着你。”
“那时候我想，只要你醒，忘了我也行。”
“活着就行。”
唐笑笑看着他，眼眶发热。
他靠过去，把头靠在他肩上。
“李群。”
“嗯？”
“我以后，不忘了。”
李群低头看他。
唐笑笑说：“你帮我记着，我自己也努力记着。”
“我们一起。”
李群看着他，眼神温柔。
“好。”
两人站在雪地里，靠着。
身后，那座冰宫慢慢崩塌。
那些被遗忘的脸，那些等待的故事，都在冰晶中消散。
但它们没有被遗忘。
因为有人记住了。
唐笑笑记住了。
在那些空白的缝隙里，在那些模糊的画面里，在那些淡淡的感觉里。
他都记住了。
银月飘过来，看着他们。
那团银光里的黑线，又粗了一点。
暗飘在它身边。
“你还好吗？”
银月说：“还好。”
它看着自己的光芒。
“还有时间。”
暗说：“我陪你。”
银月点头。
两团光芒交织在一起，飘向远方。
唐笑笑看着它们的背影，突然问：“李群。”
“嗯？”
“它们能撑到我们找齐碎片吗？”
李群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能。”
唐笑笑问：“为什么？”
李群说：“因为有人陪着。”
唐笑笑看着他，笑了。
“对。”
他握紧他的手。
“有人陪着，就能撑过去。”
两人转身，向山下走去。
身后，那座雪山越来越远。
但它没有被遗忘。
因为有人记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