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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立业 永和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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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二十一年，她来这第二年，春。
她将十亩水田改成了桑园。
“姑娘，这能成么？”张妈担忧。
“试试。”她说。
买蚕种，学养蚕，请了附近村妇来帮忙，按日付工钱。起初有人嚼舌根，说寡妇抛头露面。她只当没听见。
第一年，蚕死了大半。她没哭，翻医书，问老农，才知是湿气太重。
第二年，她改良蚕室，开了大窗通风。这年成了，丝虽不顶好，但细密均匀。
“陈娘子丝”渐渐有了名。价格公道，不欺生客。有妇人红着眼眶谢她：“要不是能在桑园做工，家里早揭不开锅了。”
她只是笑笑：“是你们自己手巧。”
第三年，她扩到二十亩。第四年，三十亩。
永和二十四年，她在桑园边盖了工坊，请刘老伯的哑巴孙女阿草管着。阿草不会说话，但眼睛亮，手巧，学得快。
“先生，今年丝好。”阿草比划，脸上是淳朴的笑。
阿草叫她先生，是因她还办了女学。
女学是来这第三年办起来的。
起初只有五六个女孩，都是穷苦人家。她教识字，教算账，教绣花。束脩随意，给得起就给，给不起就让父母来桑园做几天工抵。
“女子识字，不是为考功名，是为明理，为不受骗，为将来能管家、教子。”她对女孩们说。
有女孩问：“我娘说，女子早晚嫁人，学这些没用。”
她放下书：“正因要嫁人，才更要学。你若一字不识，夫家欺你，连状纸都看不懂。你若不会算账，管家时被人糊弄，亏的是自己。你若不懂道理，教坏子女，害的是下一代。”
女孩似懂非懂，但用力点头。
第四年，女学有了二十多个学生。有女孩学会了识字，去绣庄做了管事。有女孩学会了算账，帮家里铺子理清了糊涂账。
她们叫她“先生”，眼神里有光。
那光，让她觉得，这一切值得。
这些年，提亲的没断过。
有丧妻的乡绅，有中举的秀才，甚至县丞的庶弟。都说“陈娘子能干，宜室宜家”。
媒人舌灿莲花：“王老爷家有良田百亩，嫁过去就是当家主母……”
她打断：“我有田三十五亩，自给自足。为何要嫁？”
媒人噎住。
最执着的是周秀才，二十六岁，丧妻无子，天天来送诗。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陈娘子如明月，照我心扉。”
她将诗还他：“周先生，明月在天，不可及。”
“你就不需要依靠？”
“我自己就是依靠。”她起身送客。
人走后，张妈叹气：“姑娘，您真打算一辈子一个人？”
她看着窗外桑园：“这样不好么？”
“好是好，可……”张妈欲言又止。
她知道张妈想说什么。夜深人静时，她也想过，若真遇不到那个人，这样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她是自己的主人。
永和二十五年春，她二十三岁。桑园三十亩，女学二十人，银钱宽裕，起居安稳。
有时夜深算账，她会想：一个年轻寡妇，在扬州无亲无故，能有这般家业，还过得如此顺遂，倒真是运气。
但想归想，账照算，田照管。
她以为，余生大抵如此了。
直到那日，桑园来了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