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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光 北京真的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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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日子，周宁过得还算平静。
工作，加班，周末回家蹭饭，偶尔和朋友约着逛街。生活像一条平缓的河流，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她以为过去自己已经放下了，那些年未宣之于口的喜欢，以及毕业后错过的瞬间，都已经被时间冲淡。偶尔想起来，也只是淡淡的像看一场别人的电影。
内心毫无波澜。
直到刘鑫源来找她。
那是个周六的下午，周宁在家窝着看电影。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听见那边说：“周宁，是我，刘鑫源。你在家吗？”
她愣了一下：“在啊。”
“那我来找你，有事。”
半小时后，刘鑫源站在她家门口。
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有点旧了，边角都磨得发白，封面上还有一点水渍的痕迹。看起来很普通，像是用了很多年的笔记本。
周宁看了一眼，没认出来是什么。
“这是什么？”她问。
刘鑫源没说话默默的看着她，表情有点复杂。
“江义泽的。”他说，“他让我给你的。”
周宁瞬间抬头，疑惑的看着刘鑫源手里的笔记本。
江义泽？
刘鑫源把本子递过来，她下意识接住。本子有点沉，拿在手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分量。
“他写了四年。”刘鑫源说，“从高一到大四。他说如果有一天……如果你们没在一起，就把这个给你。如果在一起了，就当没这回事。”
周宁低头看着手里的本子。
手指微微发抖。
“他……人呢？”她问。
刘鑫源摇摇头：“不知道。他昨晚来找我，把这个给我，说让我转交给你。然后就走了。”
“走去哪？”
“没说。”刘鑫源看着她，“周宁，他一直都喜欢你。从高中开始就喜欢。但你知道他那个人，什么话都憋着，什么都不说。”
周宁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个本子。喜欢？没说？
不说出来的喜欢那叫喜欢？
刘鑫源默默的看着周宁摩挲着手里的笔记本，表情复杂的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看看吧。我先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周宁站在玄关，穿着乱糟糟的睡衣，手里握着那个本子，很久没有动。心里和身上的那件睡衣一样的乱。然才慢吞吞的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翻开第一页，是江义泽的笔迹。
她认得他的字。以前借过他的作业本，抄过他的笔记。他的字有一点潦草，但很好看很周正，尤其是写她的名字的时候，“周宁”两个字总是写得很工整。
第一页的日期是——
2016年9月1日
今天陪周宁去新学校报到。
她站在校门口，仰着头看那些玉兰树，看了很久。她说玉兰树很浪漫，说别的学校都没有。其实我没告诉她，我特意打听过，确实就只有这所学校种的就是玉兰。网上说玉兰的花语是友谊长存。
她想友谊长存，那就友谊长存。
反正，只要能一直在她身边就好。
周宁的视线模糊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继续往下翻。
2016年10月15日
她月考考砸了，在玉兰树下哭。我在操场上打球，远远就看见她坐在那里。球也不想打了，跑过去一看，她果然在哭。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能把早上留的牛奶给她。我妈热的，本来想自己喝的，但看她那样，就给她了。
她哭起来真丑，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尖也是红的。
可是我觉得……还挺可爱的。
2017年4月3日
今天陪她去游乐场，坐了过山车。
她说她不害怕，结果上去之后手抖得跟筛子一样。我握着她的手，她问我为什么。我说见死不救。
其实不是。
其实是我一直想找机会，光明正大地牵她的手。
她的手指很细，很软，握在手里小小的一只。手心有一点汗，但很温暖。从过山车上下来之后，她问我为什么拉她的手。我都不敢看她。
我怕她看出来。
2017年6月24日
要分科了。
她选文，我选理。以后不能天天见面了。
不过没关系。玉兰树下的约定，我会一直守下去。
每天早上等她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回家。能这样就很好了。
2017年11月8日
今天中午在文科楼那边等她，等了很久没等到。后来才知道她生病请假了。
我去她家找她，她穿着睡衣来开门，头发乱糟糟的，脸还有点红。她好像刚睡醒，迷迷糊糊的，特别可爱。我给她买了粥，皮蛋瘦肉的，她喜欢的那种。站在她家门口，看她抱着那碗粥，低着头说谢谢。
回去的路上，我想，如果能照顾她一辈子就好了。
2018年3月12日
今天她又来我家写作业，被表哥带得看了一下午王者荣耀。我叫她她也不理我，盯着手机屏幕看得入迷。第二天她上课睡觉，语文老师问唐宋八大家，她答了个韩信。
全班都笑了。
我听见的时候也笑了。
可其实我想的是，这个傻子，以后要是没我在旁边看着，可怎么办。
周宁翻页的手停了一下。
她想起那天，她跑去理科楼找他，气冲冲地说都怪你表哥。他靠在门框上，笑得直不起腰，然后伸手揉她的头，说“下次不会了”。
那时候他的眼睛里有光。
她以为只是笑她。
原来不是。
她继续往下翻。
2018年10月3日
高三了，压力很大。有时候晚上睡不着，会想以后。
我想考北京的学校，听说那里的大学很好。可如果我去北京，她怎么办？
她成绩不太好，应该会留在省内。那我们就要分开了。两千公里。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
说了又怎么样？让她等我吗？我凭什么？
2018年12月31日
跨年。她给我发消息，说新年快乐。
我也想给她发，打了很长一段话，最后只发了“新年快乐”四个字。
太怂了。
2019年2月15日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我在楼下等她，给她送了暖手宝。
她跑下来的时候，脸红红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跑的。烟花在她头顶炸开，她抬头看烟花，我看她。
她比烟花好看。
我想，如果能一直这样看着她，一生也便辛福圆满。
到这里周宁停了，她以为在这段感情里只是自己在自导自演，自己自作多情，最好的暗恋莫过于对方也对自己心动过。
2019年6月8日
高考结束了。
晚上聚会，她喝多了，唱了一句歌就忘词了。她唱的是《指纹》，好像我们两个。
有缘无分。
但是很好听。歌也好听，但是是她唱得最好听。
她喝醉了，我送她回家的时候，她问我：你会记得我吗？
我说：不会。
其实我想说的是：会，一辈子都会。
但我没说。
周宁，我怎么会不记得你？
你是我整个青春里，唯一想记住的人。
周宁的眼泪掉下来，砸在纸上，晕开一片。
她抬手擦了擦，继续往下翻。
2019年9月20日
今天去北京。
她来送我，站在进站口，低着头不说话。
我想了很多话想跟她说，最后只说了一句“照顾好自己”。
进站的时候我回头看她，她还站在那里，冲我挥手。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可是嘴角在发抖。
我差点冲回去。
差点。
周宁，等我回来。
一定要等我。
2019年11月3日
来北京一个多月了。
还是不习惯。不是不习惯这里的天气，是不习惯没有她。
以前每天都能见到她，现在只能看手机里的照片。
我想她了。
2019年12月31日
跨年。北京有烟花，在很远的地方放，只能看见一点点。
我想起去年，她站在烟花下面，仰着头看。
不知道她今年在干嘛。
新年快乐，周宁。
2020年5月17日
北京的玉兰也开了。
我看着那些花，想起高中的时候，她站在树下，说玉兰很浪漫。
那时候的她是十六岁，扎着马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现在她应该十九岁了吧。不知道头发长了还是短了。
我想她了。
2020年9月20日
来北京一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
今天是我们分开一周年的日子。她还记得吗？
应该不记得了吧。
2021年2月11日
除夕。
她在朋友圈发了照片，和家里人一起吃饭。看起来挺好的。
那就好。
2021年8月30日
快大三了。
有时候会想，她会不会有喜欢的人了。会不会谈恋爱了。会不会已经忘了我。
应该忘了吧。
也是，我什么都没说，她凭什么记得。
2022年6月8日
今天是她生日。
我给她发了生日快乐，她回谢谢。
就这两个字。
我想问她最近怎么样，想问她有没有想我，想跟她说很多话。
但最后什么都没问。
算了。
2022年9月20日
来北京三年了。
三年。
时间过得好快。
快到我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过去了。
2023年5月17日
北京的玉兰又开了。
我拍了一张照片，想发给她。
但最后还是没发。
发了又怎样呢？
2023年11月2日
今天在KTV遇见她了。
好巧。
她喝多了，唱那首歌，只唱了两句就停了。还是那首《指纹》。
我说她：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换一首。
她后来跟我说，不能换的。那首歌是她以前很喜欢很喜欢的人给她唱的。那个人像光一样，闯进她心里，就再也出不去了。
我不知道她说的那个人是谁。
我只知道，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什么光。
但如果可以，我想告诉她——
周宁，你才是我整个青春里，唯一的光。
周宁合上本子，泪流满面。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封面上，一滴，又一滴。她把本子抱在怀里，抱得很紧，像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那些年，他写了这么多。
写了四年。
写了整个青春。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以为他不说，就是不喜欢。她以为他们只是朋友。她以为那些年的陪伴，只是因为他对自己的照顾，因为他念旧，因为他们是邻居。
她以为，只是她一个人喜欢。
原来不是，江义泽也喜欢周宁。再比周宁喜欢他更早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周宁。
周宁抱着那个本子，哭了很久。哭到眼睛都肿了。然后她站起来，拿起手机，给刘鑫源发消息。
为什么不早说？
为什么？
“他在哪？”
刘鑫源很快回了：“不知道。他昨晚给我东西之后就走了，电话也不接。”
周宁盯着那行字，愣了一会儿。她委屈极了：“那他住在哪，我去找他？”
对面的刘鑫源很快就发了一个地址过来。是北京的一个小区。
周宁看着那个地址，想都没想就打开购票软件，订了明天最早的一班高铁。
妈妈听说她要去北京，吓了一跳。
“去北京干什么？出差？”
周宁摇头：“找人。”
“找谁？”
周宁没说话。
妈妈看着她红肿的眼睛，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是那个江家的孩子？”
周宁点头。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说：“去吧。路上小心。”
周宁点点头，拖着行李箱出了门，高铁上，她一直看着窗外。
风景飞快地后退，田野、村庄、城市，一帧一帧地从眼前掠过。她把那个本子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玉兰，过山车，草稿纸，北京…
江义泽在北京的生活那四年，每一天都在想她。
他写的那句话——
“周宁，你才是我整个青春里，唯一的光。”
她把本子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她想，这次她不会再等了。不会再让他一个人，不会再错过。
到北京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周宁按照刘鑫源给的地址，找到那个小区。是一个很普通的老小区，楼房不高，外墙有点旧，楼下种着几棵槐树。
她站在楼下，给他发消息。
“我在你楼下。”
没有回复。
她又发：“我看到你的本子了。全都看到了。”
还是没有回复。
她等了一会儿，又发：“江义泽，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出来，我们谈谈。”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周宁站在楼下，看着那扇紧闭的单元门，等了很久。
天渐渐黑了。路灯亮起来。周宁还是没等到那个迟来的逃跑者。
她靠着那棵槐树，继续等。不知道等了多久，久到她以为江义泽不会来了。
然后单元门开了。江义泽走了出来。他穿着那件旧外套，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色，像是很久没睡好。看见她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过来。
“周宁。”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怎么来了？”
周宁跑过去，站在他面前，呼吸有点急。
“我看了你的本子。”她说，“全都看了。”
江义泽沉默了一会儿。
“嗯。”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他看着她，目光很淡，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告诉你我喜欢你？然后呢？”
周宁愣住了。
江义泽垂下眼，声音有点哑：
“周宁，我们都错了。我们只顾着喜欢，却忘了时间不合适。”
“什么意思？”周宁的声音在发抖。
“意思就是——”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我已经不是十七岁的江义泽了。你也不是十七岁的周宁了。那些年的喜欢是真的，可回不去了也是真的。”
周宁摇头，眼泪又涌上来。
“我不信。江义泽，我可以回来，我可以——”
“别说了。”他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
“我们现在都接触到新鲜的事，不同的人，不同的三观，变了一切都变了。”
周宁愣住：“是吗……”
“高考结束那天，我本来想说的。”江义泽冷冷的看着她，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我们曾经是互相喜欢过，我也很谢谢你今天不远万里的来找我，谢谢，但是我现在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对不起，周宁。”
周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是啊，她没问过这么久了，人家早就把她忘了。
在这个滥情的时代，纯爱异常珍贵。
江义泽笑了一下，笑容很淡。
“所以你看，我们之间，不是没有机会。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他转身往楼道里走。
“江义泽！”周宁喊他。
他停住脚步，没回头。
“你的本子……”周宁抱着那个本子，声音哽咽，“你写得那么清楚，你明明……你明明那么喜欢我……”
江义泽沉默了很久。久到周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很轻，很淡，飘在夜风里：
“所以呢？”
“周宁，喜欢有什么用？爱是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钱用？当时只不过是不懂事罢了。”
周宁记得那天的北京真的超级冷，只能靠那颗温软的心维持着，可后来什么都冷了。
“周宁，要自由，祝好。”这是江义泽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走进楼道，消失在黑暗里。周宁站在原地，抱着那个本子，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北京的风真的好大，眼泪混着头发糊了周宁一脸。
她想起他写在最后一页的那句话——
你才是我整个青春里，唯一的光。
可是现在，光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