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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人生 遗憾 ...

  •   周宁三十岁那年,结婚了。

      丈夫是家里人介绍的,比她大三岁,在一家国企上班,性格温和,长相周正。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方请她周宁吃饭,点的菜也都是她喜欢的。周宁只是疑惑的问对方是怎么知道她喜欢吃什么,他说介绍人告诉他的。

      第二次见面,人家送了她一束花,不是玫瑰,是百合。他说第一次送玫瑰太冒昧了,百合比较合适。

      第三次见面,他问她喜欢什么电影,周宁告诉她自己喜欢看文艺片。然后动作力超强的就买了两张票,陪她看了一部很闷的法国电影。他其实看不懂,但还是陪她看完了。

      后来就这样相处下去。

      不温不火,平平淡淡。

      妈妈问周宁觉得怎么样,她说还行。妈妈又问那要不要继续处,她想了很久才说好。

      没有什么心动的感觉,也没有什么排斥的感觉。

      就是还行。

      人嘛,能过日子就行了,哪来这么多轰轰烈烈。

      二十七岁那年,他们订婚。二十八岁,领证。二十九岁,办婚礼。三十岁,她怀孕了。

      一切都按部就班,像大多数人一样。

      婚礼那天,周宁穿着白色的婚纱,站在酒店的门口迎宾。宾客陆续到来,亲戚、朋友、同事,一张张熟悉的脸从眼前掠过。

      她笑着打招呼,笑着收红包,笑着让人拍照,笑了一天,脸都笑僵了。

      晚上婚礼结束,她回到房间,坐在床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更是是心里累,她把那个小玉坠从抽屉里拿出来。

      这些年,她一直带着它。从北京回来之后,她就把它收起来了,但没扔,也没还给刘鑫源。

      就放在抽屉里,偶尔拿出来看看,丈夫洗完澡出来,看见她坐在床边发呆,问她在看什么。

      她说没什么,把玉坠放回抽屉,关上。丈夫没多问,只是说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

      她说好,躺下之后,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个少年站在玉兰树下,冲她招手说“赶紧的,要迟到了”。

      那些年,好像已经很远很远了。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怀孕之后,周宁放下了工作,在家待产日子过得很慢,有时候一整天什么事都没有,就坐在阳台上晒太阳。

      她开始写日记。就像当年江义泽那样,把每天的事记下来。

      今天宝宝踢了我一下,去产检,医生说一切正常。婆婆炖了汤,很好喝。

      今天又梦见高中了。梦见玉兰树,梦见教学楼,梦见那个少年,那人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照得模糊不清。她想走近看看他,但怎么走都走不到他身边。

      然后就醒了。

      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哭。

      明明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明明已经结婚了。明明已经有新的生活了。可是每次梦见他的时候,醒来都会哭。

      孩子出生那天,周宁疼了十几个小时。推进产房的时候,她抓着床单,疼得满头大汗。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事,妈妈,丈夫,孩子……。

      迷迷糊糊的想的,最后依旧是他。她想,如果他在,会说什么,大概会说“别怕,我在这”吧。

      就像过山车上那样。

      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孩。六斤八两,白白嫩嫩的,哭声响亮。护士把她抱到周宁面前,说“看看,这是你的宝宝”。

      周宁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忽然哭了。不知道为什么哭。可能是太累了,可能是太高兴了,可能是别的什么。

      丈夫在旁边握着她的手,眼睛也红了,说“辛苦了”。

      她摇摇头,说没事。后来孩子慢慢长大,会笑,会翻身,会坐了,会爬,会站,直到会走。

      周宁每天围着她转,喂奶,换尿布,哄睡觉,陪玩。日子被填得满满的,没空想别的。

      有时候丈夫出差,晚上就她一个人在家。孩子睡了之后,她坐在客厅里,什么也不做,就发呆。

      电视开着,放着什么节目她也不知道。就那么坐着,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不想。

      有一天,她整理旧物,翻到高中时候的日记本。淡蓝色的封面,上面印着一只白色的小猫。小猫旁边画着一朵玉兰花,歪歪扭扭的,是她当年画的。

      她翻开第一页。

      2016年9月1日

      今天认识了新的学校,种满了玉兰树。老师说玉兰的花语是友谊长存。希望和江义泽的友谊也能长存。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友谊长存。

      存了十几年,最后还是散了。

      她继续往下翻。

      一页一页,翻过整个高中。

      那些年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记在这里。

      他给她带牛奶,他帮她讲题,他等她放学,他握着她的手坐过山车,他把围巾给她戴,他送她暖手宝,他说“明年见”。

      最后一条是——

      2020年9月20日

      他走了。

      只有三个字。

      周宁看着那三个字,愣了很久。

      他走了。然后呢?然后就是这十年。

      十年。

      她从二十岁变成三十岁。从女孩变成妻子,变成母亲。而他,一直留在那棵玉兰树下。

      孩子三岁那年,周宁带她回老家过年。大年三十那天,妈妈包饺子,她在旁边帮忙。孩子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动画片的声音传过来,热热闹闹的。

      手机响了。是刘鑫源发来的消息。“周宁,你回老家了吗?”

      她一手抱着孩子一边回复:“回了。”

      刘鑫源说:“那出来见个面?好久没见了。”

      她想了想,回:“好。”

      约在小区附近的那家奶茶店。

      还是那家店,开了十几年了,老板娘换了一个,装修也换了,但名字没换。

      周宁到的时候,刘鑫源已经在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冲她招手。她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刘鑫源看着她,笑着说:“好久不见。你瘦了。”

      周宁也笑:“你胖了。”

      刘鑫源哈哈笑起来,说“还是你会说话”。

      他们聊了一会儿,聊工作,聊生活,聊孩子。刘鑫源也结婚了,老婆是他同事,刚生了个儿子,正在学走路。聊着聊着,刘鑫源忽然沉默了。

      周宁看着他,心里隐隐猜到什么。

      “怎么了?”她问。

      刘鑫源犹豫了一下,说:“周宁,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周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事?”

      刘鑫源看着她,目光复杂。

      “江义泽……回来了。”

      周宁愣住了。

      奶茶杯在手里握着,温度从手心传来,但她什么都感觉不到。

      “什么?”

      “他回来了。”刘鑫源说,“上个月回来的。他妈妈身体不好,他辞职回来照顾。”

      周宁没说话。

      刘鑫源继续说:“他想见你。让我问问你愿不愿意。”

      周宁低下头,看着面前的奶茶。珍珠沉在杯底,一颗一颗的,黑黑的。她想起很多年前,他们也是在这家店,小时候没钱,江义泽攒钱给她买了一杯心心念念已久的珍珠奶茶,然后安安静静的坐在她对面看着周宁喝。自己却只要了一杯水,什么都没喝。

      好锦不长他说,我们之间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喜欢又有什么用,回去吧周宁,别等了。

      但是她忘不了,那是自己轰动的青春中浓墨重彩的一笔,明目张胆的偏爱青涩的喜欢,羞红的脸,纯粹的感情,以及两颗挨在一起的心。

      她第一次没有听他的话,周宁等了,等了很多年。可他一直没来。

      “他现在在哪?”她问。

      刘鑫源说:“在家。还是原来那个小区。”

      周宁只是平静的点点头点点头。没说话。或许终是时间冲淡了一切,提到熟悉的人已经没有感觉。

      刘鑫源等了一会儿,问:“那……你愿意见他吗?”

      周宁沉默了很久。久到刘鑫源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冷淡开口:“不会了,都过去了。”

      那天晚上,周宁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丈夫在旁边睡得很沉,打着轻微的鼾。孩子睡在小床上,呼吸均匀。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她去北京那年的画面,这么多年她依旧记得自己付出的真心在人家眼里不仅廉价还多此一举,甚至给他造成负担。

      有时候放手也是一种喜欢,北京的天气好冷啊。她以为这些年,她过得很好。可是听到他名字的那一刻,心跳还是会乱。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第二天,她给刘鑫源发消息。

      “我见。”

      见面的地方,还是那家奶茶店。周宁到得早,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发呆。

      街上人来人往,有大人有小孩,有老人有年轻人。阳光很好,照得路面发白。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坐在窗边,等一个人。那时候她二十出头,心里满满的都是期待。现在她三十多了,心里什么都没有。

      门推开了。

      她转过头。

      江义泽站在门口,比十年前瘦了很多,脸颊都凹下去了。头发里有了几根白发,眼角也有了细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黑色的裤子,很普通的打扮。

      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样,很黑,很亮,很温柔。江义泽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周宁。”江义泽温柔了喊她一声,声音也没变。还是那样,低低的,有点沙。

      周宁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语塞,或许也是太久没见面了,不知道要说啥。

      但最后斟酌半天,也只是憋出一句:“你来了。”

      江义泽点点头。

      “我来了。”

      他们坐在那里,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桌子。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奶茶店里的音乐换了,换了一首很老的歌,是他们高中时候听过的。

      “你还好吗?”他问。

      周宁点点头。

      “你呢?”

      他笑了一下:“还行。”

      又是沉默。

      周宁低头看着面前的奶茶。珍珠还是沉在杯底,一颗一颗的。

      “刘鑫源说你妈妈身体不好。”她说。

      “嗯。”他说,“年纪大了,高血压,需要人照顾。”

      “那你……还回北京吗?”

      他摇摇头:“不回了。就在这边找个工作,陪着她。”

      周宁点点头。

      窗外的白桦树被深秋的风吹的沙沙作响搭配着奶茶小屋金典旋律优美的粤语小歌。何其不得幸福。

      江义泽的眼眶红了,他的女孩依旧没变,还是那么明媚绚烂,他开口:“周宁。”

      周宁把散落在自己眼前的碎发轻抚捋在耳后,眼神透亮的抬头,等着江义泽接下来要说的话。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对不起。”他抱歉的说。

      周宁愣了一下。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那一年……让你等了那么久。”他说,“对不起让你这么伤心,对不起我说了那些话。”

      周宁只是淡漠的摇了摇头。“都过去了。”

      那些年自以为承受不了的事情,原来现在也可以就这样轻描淡写的说出来。

      随着微风化为尘埃,掀不起任何涟漪。

      江义泽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他说,“可我还是想跟你说。这些话,憋在心里十年了。”

      他顿了顿。

      “那天晚上,你在楼下等我,我知道。我在楼上,站在窗边,看着你。看着你从下午等到晚上,从晚上等到深夜。”

      周宁愣住了。“你知道?”

      “知道。”他说,“我一直站在窗边,看着你。”

      “那你为什么不出来?”

      江义泽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因为我怕。”他说,“怕见了你之后,就再也放不开了。怕见了你之后,会忍不住让你留下来。可我知道,我不能让你留下来。你还有你的生活,你还有你的未来。我不能把你绑在我身边。”

      周宁的眼眶也红了。“可是我愿意。”她说。

      “我知道。”江义泽说,“就是因为知道,我才更不能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桌面。

      “周宁,你知道吗,我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天晚上没下去见你。”

      他的声音有点哽。

      “这十年,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没抓住你,后悔推开你,后悔让你走。”

      周宁的眼泪掉下来。她抬手擦了擦。“那你现在呢?”她问,“现在后悔吗?”

      江义泽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现在?”他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带着一点点苦涩,“现在你结婚了,有孩子了,过得很好。我还有什么资格后悔?”

      周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他说得对。

      她结婚了。

      有孩子了。

      有新的生活了。

      他们之间,真的回不去了。

      “江义泽。”她喊他。

      “嗯?”

      “你还记得吗?”她问,“高中那年,你问我,有没有想过考北京的学校。我说我考不上。后来我才知道,那一年,你在查北京的学校,查我能考上的那种。”

      江义泽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刘鑫源告诉我的。”她说,“他说你查了很久,想找一所我能考上的北京的学校。后来发现没有,就再也没提过。”

      江义泽低下头,没说话。

      “还有。”她继续说,“那个本子。你写了四年。我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哭。”

      江义泽沉默着。

      “你还写了一句。”她说,“你说,我是你整个青春里,唯一的光。”

      江义泽抬起头,看着她。

      周宁只是眼眶红红的,但没哭。“可你不知道,你也是我的光。”

      听到这话的江义泽愣住了,然后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他的手还是那样,有点凉,骨节分明。

      “周宁。”他喊她。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喜欢过我。”他说,“谢谢那些年。”

      周宁低下头,看着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那双手,曾经在过山车上握过她的手。揉过她的头,替她擦过眼泪。

      “江义泽。”。

      “嗯?”

      “我也谢谢你。”

      “谢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他。

      “谢谢你让我知道,被一个人喜欢是什么感觉。”她说,“谢谢你那些年,一直都在。”

      江义泽看着她,眼眶红了。

      他释怀的笑了一下,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松开。

      那天下午,他们在奶茶店里坐了很久。聊高中,聊那些年的糗事。过山车上的整蛊,没唱完的歌,没一起走完的人生…

      什么都聊,就是不聊现在。

      不聊她结婚了,不聊他有白头发了,不聊这十年的空白。好像只要不说,这些事就不存在一样。

      可是它们存在。

      一直都在。

      天快黑的时候,江义泽站起来。

      “我送你回去吧。”江义泽温柔的问了句。

      但这次周宁坚定的摇摇头。

      “不用,我自己回。”

      江义泽没说别的看着她,点点头。

      “好。”

      他们站在奶茶店门口,面对面。

      街上人来人往,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聊天,有小孩子跑过去。路灯亮起来,把路面照得昏黄。

      “周宁。”。

      “嗯?”

      “以后……还能见面吗?”

      周宁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很深,很深。

      她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看着她。在车站,在楼下,在每一个分别的时候。

      她笑了一下。

      “有缘就会吧。”

      江义泽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好。”

      他转身,往街的另一头走。

      周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背影和很多年前一样,瘦瘦的,背挺得很直。走路的姿势也没变,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那是小学一年级,开学第一天。她站在教室门口,不敢进去。他从后面走过来,看了她一眼,说“你也是这个班的?”她点点头。他说“那一起进去吧”。

      那时候他七岁,她七岁。

      现在他三十三岁,她三十三岁。

      二十六年。

      从七岁到三十三岁,他们认识了二十六年。她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路灯还亮着,街上的人还在走来走去。

      她站在那里,看着时光的流逝,看着眼前的光怪陆离,或许人生就是这样,没有轰轰烈烈,没有一尘不变。

      只有身边人和淡日子。

      十年前放不下的事情已经游刃而解,现在的她很幸福。有着幸福的家庭完美的人生。

      那年春天,周宁回了一趟母校。不是特意去的,是路过。去超市买东西,刚好经过那条路。

      她站在校门口,看了很久。学校还是那个学校,大门还是那个大门。门口的保安亭换了新的,里面的保安不认识她。

      那两排玉兰树还在。只是比记忆里更高了,更粗了。枝丫伸向天空,密密麻麻的。

      正是开花的季节。

      满树的白,开得热热闹闹,像一片一片的云落在枝头。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花。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玉兰花的香气,淡淡的,若有若无的。

      有放学的学生从身边经过,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你知道吗?玉兰的花语是友谊长存,我们学校可浪漫了……”

      周宁听着,微微笑了笑。

      她想起很多年前,有个女孩站在这里,满心欢喜地在本子上抄下那句话。

      那时候她不知道,有些花,开过了,就不会再开。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风吹过来,几片玉兰花瓣飘落,轻轻落在她肩上。她抬手把那片花瓣拿下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

      白的,薄薄的,带着一点点香气。很小的一片。她把那片花瓣握在手心里,握了一会儿。然后松开手,让它随风飘走。

      她站在那里,又看了一会儿花。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砸出细碎的光斑。和她十六岁那年一模一样。

      她忽然想起一句诗。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她只是微微一笑。然后转身,走进风里。身后的玉兰树,开得正好。

      那年初夏,周宁收到一个包裹。

      没有寄件人,只有一个地址——北京。

      她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个本子。新的,封面是浅灰色的,很素净。她翻开第一页。是江义泽的笔迹。

      她认得。

      2024年3月12日

      今天开始写新的本子。

      上一个本子给她了。她说她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哭。

      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

      高兴的是她看了,难过的是她哭了。

      我不想让她哭。

      2024年4月5日

      今天路过母校,进去看了一眼。

      玉兰花开得正好。

      我想起她站在树下的样子。

      十六岁,扎着马尾,仰着头看花。

      那时候我站在后面,看了她很久。

      她不知道。

      2024年5月20日

      今天听说她过得很好。

      那就好。

      2024年6月8日

      今天是她生日。

      我给她发了一条消息,说生日快乐。

      她回谢谢。

      就两个字。

      不过够了。

      2024年8月15日

      今天做了一个梦。

      梦见高中那年,在玉兰树下等她。她走过来,冲我笑。

      我想跟她说我喜欢你。

      但还没说,就醒了。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

      2024年10月1日

      今天收拾东西,翻到一张旧照片。

      是高中毕业那天拍的,我们在玉兰树下合影。她看着我的侧脸,我看着镜头,原来那时候,她就在看我。

      我怎么现在才发现呢?

      2024年12月31日

      今年又要过去了,时间过得真快。快到我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又是一年。

      明年,要更好一点。

      至少,要把想说的话说出来。

      2025年2月14日

      情人节。

      不知道她怎么过的。应该和老公一起过吧。

      挺好的。

      2025年3月12日

      今天又去母校了。玉兰还没开,光秃秃的。我在树下站了一会儿。想起她说过,玉兰还有一个花语。

      不是友谊长存。

      是“报恩”。

      她说谢谢我出现在她的青春里。其实是我该谢谢她。谢谢她让我喜欢了这么多年。

      2025年4月1日

      今天做了一个决定。把这个本子寄给她。就当是……一个交代吧。

      告诉她,这些年,我还在写。

      还在想她。还在喜欢。虽然已经没意义了。但我想让她知道。

      最后一页。

      周宁:

      写到这里,这个本子也快写满了。

      我想告诉你一些事。

      第一,我从来没有后悔喜欢过你。从来没有。

      第二,谢谢你那些年,一直都在。

      第三,那个小玉坠,是我高二那年买的。本来想送给你当生日礼物的,但一直没敢送。后来终于送出去了。我很高兴。

      第四,那首歌,我后来去听了。全名叫《指纹》。很好听。尤其是那句——“我们变成各自怀念的指纹”。

      第五,也是最后一件。

      周宁,你知道吗,玉兰还有一个花语。

      不是友谊长存。

      不是报恩。

      是“我爱你”。

      我一直想告诉你。

      从十六岁开始,就想告诉你。

      但一直没敢说。现在终于说了。虽然晚了十年。但说了就好。

      江义泽

      2025年4月1日

      周宁合上本子。

      眼泪滴在封面上,晕开一片。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

      窗外是春天的阳光,暖暖的,照在阳台上。楼下有小孩在玩,笑声传上来,脆脆的。

      她抱着那个本子,抱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阳台上。阳光落在她身上,很暖。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画面。十六岁那年,玉兰树下。有个少年站在那里,看着她。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照得模糊不清。

      但他眼睛里的光,她记得。一直记得。

      她想,也许这就是结局了。没有在一起,没有大团圆,没有以后。但有这些年的喜欢,有这些字,有这个本子。

      有那个小玉坠。有那首歌。有玉兰树下,他说“赶紧的,要迟到了”。

      就够了。

      她睁开眼睛。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气息。周宁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本子。浅灰色的封面,在阳光下显得很温柔。

      她轻轻说了一句话。

      风把那句话带走了,不知道吹到哪里。

      那句话是——

      “江义泽,我也爱你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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