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辛苦了。 ...
-
林耀是五年前成为谢淮昭助理的。
谢淮昭是个很好的老板，年轻有为，奖惩分明，任人为贤，要求严格但从不乱发脾气，是任何一个有权有产的家族最想要的继承人模板。
因此一个月前，当谢淮昭让他去给冯景哲递名片时，他相当震惊。
想给谢淮昭投怀送抱的人数不胜数，有的是自己想攀高枝，有的是其他合作伙伴送来的人，更有甚者，心怀不轨直接被送进局子的。
谢淮昭一个都没碰过。
“林耀，我不是什么圣人，别把我想得那么清高。我只是很挑剔，那些送来的我一个都没看上而已。”
注意到林耀震惊的眼神时，谢淮昭笑着低声解释：“他很漂亮，很合我胃口的那种漂亮。当然，要是他拒绝那就算了，我对强买强卖那套没兴趣。”
近距离看冯景哲时，林耀有些明白了谢淮昭说的“他很漂亮”的意思。他控制着自己不流露多余的表情，看着冯景哲接过那张名片。
一个月后，林耀发现冯景哲的出现有一个好处，那就是终于有人能管一下谢淮昭这个工作狂忙起来就对身体不管不顾的坏习惯。
至于为什么他不提醒谢淮昭……
因为谢淮昭根本就不听他的。
当林耀拎着冯景哲订的东西递给谢淮昭时，他没等谢淮昭说话，直接开口：“冯先生给您订的。”
谢淮昭的“不想吃”三个字被咽了回去，他先看了眼手机，发现冯景哲在一小时前给他发了消息。
[林助说你没胃口，我订了这家的粥，清淡好消化而且好吃，我亲自认证。]
[另一袋是牛奶和苏打饼干，实在不想吃饭的话就稍微垫一下胃吧。]
[忙完了今晚就早点睡，谢总，你可比那些单子值钱多了。]
最后是一个卷铺盖躺好的小兔表情包，谢淮昭发现冯景哲的表情包库存真是相当丰富。
“你和他说的？”谢淮昭抬眼看林耀。
“冯先生问您吃饭了没，我说您在开会。”林耀如实回答，没错过谢淮昭在看完消息后好看许多的神色。
谢淮昭打开盖子，扑面而来的香气让他下意识吸了吸鼻子，迟到的饥饿感慢慢涌了上来。
“行了，知道你老觉得我不注意身体。你也去吃饭吧，我一会儿签完这两份文件就下班。”
谢淮昭给粥拍了个照开始吃饭，半小时后，看着空空如也的盒子，谢淮昭承认冯景哲的认证相当具有含金量。
他又给空盒拍了个照，而后把两张照片一起发给冯景哲。
[任务完成。]
[晚上忙完了给我打个电话吧。]
冯景哲是复习完明天的剧本后看到的消息，眼看时间还不算太晚，他先敲了条消息。
[睡了吗？]
下一秒，视频弹窗出现，冯景哲按下接听。其实也就刚分开十天，但两个人都忙得很，这下竟也有了点好久不见的意思。
“谢谢你的粥。”谢淮昭先开了口，声音有点低，他的确有点累，这会儿只是想和冯景哲聊聊天。
“再忙也要好好吃饭，哪个合同能比你身价高。”冯景哲隔着屏幕点了点谢淮昭的脸。
“好，我记着了。你呢，这两天拍摄顺利吗？”
“挺好的，刚开始拍，还算轻松。”
谢淮昭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冯景哲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声音放缓，在静谧的夜色里显得十分温柔：“辛苦了。”
谢淮昭一时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冯景哲继续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解决，连夜往返，辛苦啦。”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笑，那双桃花眼像是含了一汪浅浅的水，看得人心动，却又因为这样安抚般的话语平息了躁动。
谢淮昭难得有点愣神，这样的情况他其实处理过很多，很多人夸他临危不乱行事干脆，夸他做得很好，却好像很久没有人跟他说，做这些事辛苦了。
整个人感觉像是被温和的水流包裹住，谢淮昭眨了眨眼，那些被压住的倦怠感卷了上来，他沉沉地吐出一口气：“如果现在你在就好了。”
“嗯？”
“想抱一下。”
“下次见面让你抱个够。”冯景哲笑得温和，带着近乎纵容的意味。
两个又说了点话，冯景哲看他有些困了，就放轻了声音，“早点睡吧，我再过一会儿也去休息了。”
谢淮昭点头，心满意足地挂断电话，在蓬松温暖的被窝里一夜好眠。
接下来的一个月一切如常，冯景哲每天片场酒店两点一线，在陆卫和路诤言的指导之下进步飞快，也在每天上威亚的折磨里又瘦了好几斤。
李南寻在头两天没讨着好之后，倒是意外消停了下去，多数时候只在片场和冯景哲遇上，彼此依旧维持着好同事的表象。
杨衡看自家艺人这样争气拼命的样子，欣慰的同时也有些担心。
“这两天胃还好吗？”
这天上午是大群戏，人多就难免出现瑕疵，重拍了好几条，一直到快两点才过，所有人都饿得要昏了。
冯景哲咽下一口饭，点头：“好多了，小陈一直盯着我吃药呢。”
说这话是因为上周的一天，冯景哲因为连着拍了好几场威亚戏，吊得有点没胃口，恰好陈冬那会儿不在没人盯着，他就只意思着垫了两口。
结果晚上胃痛犯了，强撑着拍完最后一场后所有人才发现他背上全是冷汗，连忙把人带去急诊。
好在检查后医生说只是慢性胃炎犯了，开了药之后叮嘱他平时要按时吃饭。陈冬为此还懊恼了好一阵，觉得自己没照顾好他。
连路诤言都给他放了半天假，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别折腾你那玻璃胃了，多吃点。”杨衡眼看他刚吃一半就有要停下的意思，立马按住他要去拿剧本的手，“吃饭就好好吃，不差你这一会儿的。”
其他经纪人整天盼着自家艺人更努力更上进一点，杨衡在这只求冯景哲别再把自己送进医院了。
冯景哲也知道自己有错在先，只好老老实实把饭吃完，然后再去看剧本。
今晚有一场比较重要的武打戏，他打算趁着下午没戏的时候再去找武指练练动作。
到了武术指导那边，却意外发现陆卫也在。
陆卫见到他，点了点头和他打招呼，然后解释道：“今晚那场戏，我来练会儿。”
冯景哲眼睛一亮：“正好，我也是为了这个来的。”
“既然这样，你们两直接演一遍吧，我看看动作。”
《盲剑》的武术指导也是和路诤言长期合作的老朋友了，是业内知名的武术专家，叫章雎。
“好。”两个人拿了道具剑，分开站定。
这场戏是慕天流看了顾盼练剑后，一时兴起要和他打一场。名义上是切磋，实际是慕天流借此指点他的剑术。
因此这场戏对冯景哲的要求更高，因为他既得跟陆卫打得有来有回，还得呈现出一种游刃有余的感觉。
两个人对演了一遍，章雎还算满意地点头。这两人算是剧组里找他最勤的人了，武打戏没有捷径，想要拍好就得是常练。
“小陆，下盘要稳。你看不见，所以整个人一定要能沉住，用其他感官代替眼睛，在千变万化里找那一点破绽。比如这个动作，”他说着，演示了陆卫刚刚的一个动作，“你不应该直接回身去刺，压低重心躲开之后再转身，这样才更稳。”
“小冯，你要更利索一点。剑在你手中应该如臂使指，格挡要干脆，不仅是快，还要准。还有，借势回转的时候身体要跟着剑一起走，这样才显得有巧劲，不然身体动态就割裂了。”
章雎的指导都很具体，一边讲一边演示，两个人很快就领悟到他的意思，调整后又再来了一遍，得到了章雎的肯定。
十一月的天开始黑得早了，晚饭后不久，场务就来喊他们两准备。
因为这场戏算是电影前期比较重要的武打戏之一，因此现场的人格外多，连平时不太出现在现场的钟盛也来了。
路诤言拍夜景不爱打太多大灯，现场除了中心区域，其他地方都有些昏暗。
一切就位，场记打板，冯景哲和陆卫遥遥对视。
距离顾盼来到这个镇子已经过去了小半月，他身上的伤已经好了许多，每天除了到外边街上的工坊做帮工赚接下来的路费之外，便是按照以往在无极剑宗的习惯，早晚各练一次剑。
慕天流偶尔遇上了会看着他练会儿，却从来不说什么。但是今天，顾盼练剑完毕正要回自己的房间，却感受到方才还在房顶的气息落在了自己面前。
“慕前辈。”
慕天流看了他一眼：“剑不错。”
顾盼不卑不亢：“前辈谬赞。”
“正好，我有点手痒，来陪我练会儿吧。撑过一炷香就算你胜了，送你点好东西。”
说这话时，慕天流垂眸，右手搭在逍遥剑的剑柄上。
顾盼的“眼神”一瞬间专注起来，说来奇怪，这人明明是个瞎子，可神情流转间却十分有神，让总是让人忘记这一点。
“顾盼，敢情前辈赐教。”
一炷香插进香炉，淡淡的燃烧气味传开，两人在小院两端站定，四下一时寂静无声。
下一瞬，顾盼的剑便直冲面门而来，慕天流轻笑一声，等到剑至眼前，才不急不忙地后撤半步，右手顺势将剑抽出。
这柄有天下第一剑之称的逍遥剑，首次在顾盼面前亮相——虽然他看不见。但可以感受到剑的锋芒。
清冷的剑光之下，逍遥剑通体澄明，映着月色，剑影翻飞中伴着几声剑鸣，似是宝剑出鞘的雀跃。
“逍遥许久未出来玩了，你得让它尽兴。”
慕天流避开顾盼一剑，唤“逍遥”时语气里带着点亲昵。
常言道神兵有灵，慕天流是相信的。他得到逍遥剑是机缘巧合，可剑一入手他就确信，是逍遥剑选择了他，而他也同样选中了逍遥剑。
顾盼脚下发力跃起，感受着几乎要将他笼罩的剑意。他无法视物，因此极度依赖感受，剑气划过带起的风，剑招的轨迹与角度，这都是他用以判断的东西。
慕天流的剑意太强，他只觉得四周无处不是慕天流的剑。但他并不着急，宁心静气，终于在三息之后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出了剑，剑尖闪着一点寒光。
“不错。”慕天流挑了挑眉，眼里多了兴味。
他先是轻轻点地跃起，以剑身抵住攻势，而后手腕一转，借势将顾盼的剑打开，从下方斜挑而上。
顾盼侧身躲开这一剑，落在院中的树枝上卸力，而后立马从高处跃下，俯冲的力凝在剑上，隐隐有破空之声。
两人就这样有来有回地过了数十招，当然，很大程度上是慕天流见招拆招，几乎可以说在给顾盼喂招。
一炷香很快就要见底，即将燃尽的瞬间，慕天流眼眸一转，一丝冷冽而锋利的剑气从逍遥剑上迸出，他第一次主动进攻，并无太多技巧，顾盼却发现自己避无可避。
他沉住身子，已经做好了硬扛下来的准备。刹那间，剑带起的风吹起顾盼的额发，他抬手欲挡，却只听见一声脆响，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力道从剑身传至手中，震得他几乎要握不住剑。
下一秒，一丝寒意从他的肩膀处传来，是逍遥剑的剑尖。同一时刻，最后一缕青烟飘入空中，火光熄灭，一炷香到了。
“谢过前辈赐教。”顾盼的剑抵在地上，手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呼吸也重了许多。
反观用剑指着他的慕天流，呼吸和手都平稳，和开始前似乎没什么区别，唯有还在微颤的逍遥剑证明着方才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打斗。
“顾盼，”他难得叫了顾盼的全名，“你很不错。”
下一秒，慕天流收剑入鞘：“一炷香已到，你赢了，东西晚两日给你，回屋歇息吧。”
顾盼平复好呼吸，感受到慕天流的气息渐渐远了，他同样将剑收入鞘中，低下头低声说了一句：“逍遥剑……当真谪仙也。”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