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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默契 夜市和玫瑰 ...
回去的路走了比平时更久。
不是因为路长,是因为两个人都走得慢,林以晴喝了酒,脚步跟不上平时,傅潮生就跟着他的速度,并肩穿过几条巷子。
走到望潮居门口,傅潮生推开铁皮门,林以晴走进院子,在灯下站了一下,往傅潮生那边看了一眼,傅潮生正在把铁皮门带上,侧脸在黄灯下,很平静,和白天没有什么两样,但林以晴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那两秒钟,那个距离,那种没有说完的感觉,就还在那里,没有散。
"晚安。"林以晴说。
"晚安,"傅潮生把门带上,转过身,往走廊那边走,"睡好点。"
林以晴回了房间,在床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那点热乎乎的东西还没有完全散,他想了一会儿案子,想了陈伯,想了那些文件,然后这些东西慢慢退远了,只剩下夜风的声音,和那两秒钟。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
醒来的时候,房间里的光已经很亮了。
林以晴看了看手机,十一点多,他在岛上这些天从来没有睡到这个时候,往常六七点多就醒了,被鸟声或者院子里的动静叫起来。今天什么都没有,就是睡到了自然醒。
他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起来,洗漱,换衣服,推开房门。
院子里的阳光已经铺下来了,傅潮生坐在矮木桌边,手里端着碗,低着头吃东西,听见动静,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早。"
"你什么时候起的。"林以晴走出来,在对面坐下。
"比你早,"傅潮生把筷子放下,"锅里有粥,还有昨天剩的饼,你自己拿。"
林以晴进厨房盛了碗粥出来,坐下,喝了一口,是咸的,有姜,有虾皮,"你妈做的?"
"她早上出去了,昨晚备的料,我热的。"
两个人在院子里安静吃了一会儿,林以晴喝完半碗粥,往傅潮生那边看了一眼,"你早上出去了?"
"嗯,"傅潮生把碗放下,在桌上放了一张纸,"老吴今天在家,我问过陈伯了,陈伯说他可以一起去,等会走。"
林以晴往那张纸看了一眼,是老吴家的位置,手画的,几条线,几个标注,字不大,但清楚。
傅潮生喝了口茶,"老吴他今天状态还行,能见。"
"几点走?"
"十二点,陈伯那边说好了。"
老吴住在望潮村西侧,石头墙,铁皮屋顶,门口晒着几条鱼干,比陈伯家更旧一些,门框的漆已经剥得差不多了,露出下面的木头,是被很多年的海风磨出来的那种深色。
陈伯在门口等着,看见他们,点了点头,转身敲门。
里面有动静,过了一会儿,门开了,老吴比想象中更瘦,六十多岁,背有点驼,眼神比陈伯更迟疑,看了林以晴一眼,又看了傅潮生一眼,在傅潮生脸上停了一秒,把门开大了,说的是普通话,"进来。"
屋子里比陈伯家更暗,窗户小,光从窗缝里切进来,把地面分成一道一道的亮。桌上有茶,备好的,但只有两只杯子,老吴看了看,往里屋去又拿了两只,放在桌上,动作有点迟,像是已经很久没有同时招待这么多人了。
四个人落座,陈伯用方言说了几句,老吴嗯了一声,往林以晴这边看了一眼,不说话,手搭在桌上,两根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是那种不自觉的、有什么东西压着的动作。
林以晴没有急着开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往屋里扫了一眼,墙上有张照片,一家三口,父母和一个十几岁的男孩,颜色有些褪,但挂着。
"那是您儿子?"
老吴往照片看了一眼,"嗯,他小时候拍的,现在在大岛做工程。"
"常回来吗?"
"过年,"老吴停了一下,"有时候清明。"
林以晴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儿子的事,"陈伯跟我说,北边那片您家的海域,以前和陈家是挨着的,您在那片海上打了多少年鱼了?"
老吴沉默了一下,手指停止了敲桌面,"三十几年,从我父亲手里接过来的,他身体不行了我就接着干,一直干到前两年。"
"前两年不干了?"
"干不了,"老吴说,声音低了一点,"那片地方被围起来了,下了浮标,船进不去,进去了也没有鱼,水被折腾浑了。"
林以晴没有立刻接话,端着茶杯。傅潮生这时候用方言说了一句,不长,语气平的,像是随口一说。
老吴往他那边看了一眼,用方言回了一句,语气比刚才松了一点,像是两个认识很久的人之间才有的那种松。
林以晴没有听懂,但他感觉到了——老吴对着傅潮生说话的方式和对着他不一样,某种戒备放下了一截。
陈伯接过去说了几句,老吴听着,嗯了几声,然后往林以晴这边看了一眼,"你是来帮我们的?"
"我来看看能不能帮,"林以晴说,"不保证结果,但我想先把事情搞清楚。"
老吴沉默了一会儿,"那片海的事,我跟我儿子说过,他说让我别折腾了,说费钱费时间,结果也不一定好。"他停了一下,"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说的是实话,"林以晴说,"这种事确实麻烦,确实费时间。"
老吴没想到他这么说,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但麻烦和值不值得,是两件事,"林以晴说,"这个得您自己想清楚。"
屋子里安静了一下,老吴的两根手指重新开始敲桌面,比刚才慢,像是在想什么。
"您有没有留着什么东西,"林以晴说,"关于那片海的,老文件也好,什么都可以。"
老吴停了一下,"有一点,不知道有没有用,是我父亲那时候和别的几家一起立的,说是大家共同的作业区,有几个人签字的。"
林以晴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动了一下,"那个东西很重要,您方便让我看看吗?"
老吴往里屋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动,沉默了几秒,"下次吧,我得找找,不知道搁哪里了。"
林以晴点了点头,"好,我们下次再来。"
老吴送他们出来,站在门口,看着三个人走进巷子,快到巷子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他的声音,用方言说了一句,傅潮生停下来,回头应了一声,然后重新走。
出了巷子,林以晴问,"他说什么?"
傅潮生走了两步,"他说,我早上来坐着,他心里有数了。"
林以晴往他那边看了一眼,傅潮生没有解释,就是走着,往前看,步子稳的。
林以晴收回视线,也往前走,心里把这件事压了一下,压了又松开——傅潮生早上去了一次老吴家,什么都没提,就是坐着,坐完了走,老吴今天开门,是因为他。
陈伯在岔路口和他们分开,往码头方向走了,林以晴和傅潮生往回走,巷子里有风,把晒着的衣服吹起来,两个人并排走了一段,没有说话,也不需要说什么,步子慢慢对上了,很自然的。
----
下午,码头靠近妈祖庙那边的空地上,傍晚的夜市摆出来了。
不是每天都有,今天摊子比平时多,烧烤的炭火把整片空地熏得热乎乎的,鱼,虾,生蚝,扇贝,还有一些说不出名字的贝类,灯光把它们照得油亮。
林以晴跟着傅潮生在几个摊子之间走,选了一张靠近海边的桌子坐下来,傅潮生去点了东西,回来在桌上放了两罐冷椰汁,"烤的要一会儿。"
"不急。"林以晴把椰汁拉开喝了一口,往周围看,夜市里大多是本地人,比北边那条街更松,更乱,更真实,有小孩子在摊子之间跑,有老人坐在角落里下棋,偶尔有摩托车从旁边路上经过,喇叭按了一声,消失了。
林以晴往左边看了一眼,有个小女孩站在摊子边上,七八岁的样子,手里捧着一小束花,是随手扎起来的粉色玫瑰,有几朵已经蔫了,但还撑着,她看见林以晴往她那边看,走过来,"大哥哥,买花吗,十块钱一束。"
林以晴往那束花看了看,"好,给我一束。"
小女孩把花递过来,林以晴掏了钱给她,她数了数,满意地跑走了。
傅潮生往那束花看了一眼,"岛上经常有小孩来夜市卖这个,有些花是从别人院子里摘的。"
"摘的也没关系,"林以晴把那束花放在桌上,用椰汁罐子压着茎让它斜靠着,"她卖得挺认真的。"
"你买了她会去摘更多。"
"那更好,"林以晴说,"她有生意做。"
傅潮生看了看那束已经有点蔫的玫瑰,没有再说什么,烤串端上来了,他拿起一串往林以晴那边推了推,"趁热。"
两个人吃了一会儿,林以晴往夜市里扫了一眼,看见几个孩子在追着跑,"岛上小孩多吗?"
"少了很多,以前多,"傅潮生说,"年轻人出岛的多,留下来的少,孩子自然少了。"
"岛上有学校吗?"
"有一所小学,就一所,我跟玲玲都在那里念的,全岛就这一所,从一年级到六年级,总共也就一百多个学生。"
"初中呢?"
"初中要去大岛,坐船,有宿舍,一周或者两周回来一次,"他停了一下,"我初一第一次坐船去大岛,在船上吐了。"
林以晴往他那边看了一眼,"你晕船?"
"那时候晕,小孩子,后来就不晕了。"傅潮生喝了口椰汁,"宿舍里一堆岛上来的孩子,晚上熄灯之后大家说家乡话,说着说着就不想家了。"
"你想家吗,那时候。"
"想,"傅潮生说,"头一个月每天都想,后来少一点,慢慢习惯了,但想还是会想的,就是不影响吃饭睡觉了。"
林以晴低头拿起一串烤扇贝,"那所小学,现在还有木棉树吗?"
傅潮生往他那边看了一眼,"有,操场边上那棵,很老了,"他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有木棉树。"
"做了点小功课吧,"林以晴说,"岛上这种气候,学校和很多地方应该都,我猜的对吗?"
"猜对了,操场边上有一颗,"傅潮生说,"每年春天开花,红的,把整个操场都染一遍,我和玲玲小时候捡落下来的花带回家,我妈拿去晒干了煮汤喝。"
"木棉花能喝汤?"
"能,去火的,有点涩,"傅潮生说,"我不太喜欢,但她每年都煮。"
林以晴笑了一下,把手边那束蔫玫瑰扶了扶,让它重新靠好,"那棵树还在,明年春天还会开。"
"每年都开,"傅潮生说,"开了就知道夏天快来了。"
夜市的灯在风里轻轻晃,烤串的炭香混着海风漫过来,四周的人声和浪声混在一起,林以晴把椰汁拿起来喝了一口,搁下,往海的方向看了一眼,夜里的海是黑的,只有近岸的地方被灯光照出一点颜色。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把烤串吃完,林以晴去把账结了,回来傅潮生已经站起来了,那束蔫玫瑰还靠着椰汁罐,林以晴把它拿起来,捏在手里,两个人往夜市外面走,灯光慢慢退到身后,风从海面上来,是凉的,把热了一下午的空气重新压了下去。
回到望潮居的时候,陈秀兰正在院子里收拾碗,和傅潮生说了几句话后就回到里屋去了。
林以晴手里还拿着那束玫瑰,回了房间。
过了一会,门被敲响,林以晴打开门,看到傅潮生站在外面,手里拿着一个旧花瓶,是陶的,青色的釉,有一条细裂纹从瓶口延伸下来,里面已经接好了水,"放这里吧,不然明天就全蔫了。"
林以晴接过来,"你哪里找的?"
"我妈房间里的,她不用,放着落灰,"傅潮生说,"插进去就行,也活不了几天,但能撑一下。"
林以晴把那束玫瑰插进花瓶里,在桌上放好,斜斜的,颜色在灯下比夜市里更浅,像是退了一点色,但还是开着。
"好了,"傅潮生往那花看了一眼,"睡吧。"
他回走廊去了,脚步声消失在里面,门带上了。
林以晴在桌边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去洗漱,就是看着那束花,看着那个旧花瓶,看着瓶口那条细裂纹。
他想起夜市上那个小女孩,头发扎了两个揪,跑过来的时候鞋带是松的,把花递给他的时候两只手都伸出来了,像是怕他突然不要了。
然后他想到了知夏。
林知夏,他哥林以恒的女儿,现在六岁,在上海念国际学校。
林以晴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才出生四天,林以恒打了电话,说沈若云生了,是个女儿,叫知夏,你来看看吗。林以晴放下手里的案卷,打了辆车去医院,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沈若云靠在床上,林以恒坐在旁边,两个人都很疲,但是那种疲是往里面发光的那种,林以晴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个孩子被护士抱过来,包在白色的小被子里,头发湿的,皱着眉头,睡得很沉,林以晴不太知道怎么抱小孩,护士教了他,他把她横过来托住,她动了一下,没有醒,林以晴低头看了她很久,那是一种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感觉,还不是喜欢,比喜欢更奇怪,是那种对着一件非常脆弱、非常新的生命,一下子不知道该干什么的感觉。
林以恒在旁边说,这孩子以后要靠你多照顾了,你是小舅舅。
林以晴当时说,照顾这种事你们自己来,我负责包红包。
他们三个都笑了,知夏也动了一下,还是没有醒。
现在知夏六岁,念国际学校的幼儿园大班,下个学期升一年级,沈若云说她的英语已经说得比林以晴顺了,林以晴上次视频的时候,知夏对着屏幕用英文问他你今天吃了什么,林以晴用中文回答,她皱了皱眉,像是觉得他不配合。
林以恒在林知夏身上花了很多心思,学校的事,课外班的事,什么时候该学什么,什么时候该玩,都想得很细,沈若云也是,两个人在这个孩子身上像是在打一场需要提前很多年备战的仗,认真的,耐心的,也是疲惫的。
林以晴有时候觉得,知夏被爱得很满,被安排得也很满,她的每一个下午都有去处,每一个假期都有计划,她的童年是被精心设计过的,是上海这座城市给一个孩子能提供的最好的那一种。
但她不会在夜市上卖花。
她不会在操场上捡木棉花带回家,她不知道晒干的鸡蛋花茶是什么味道,她不会在放学之后跑去码头边上坐着,看渔船回来,也不会在十三岁第一次坐船去另一座岛上念书,在颠簸里吐了,然后在宿舍里用家乡话和同学说话说到不想家。
傅潮生说岛上的孩子少了,说年轻人都出去了,说那所小学一百多个学生,说初中要坐船去大岛。
林以晴在那些话里听见了一种他不太熟悉的东西,是那种随着时令生长的感觉,是退潮了就去礁石上翻螃蟹,是木棉花开了就知道夏天快来了,是一代一代住在同一片海边,把怎么认水流怎么找鱼群这些事从上一辈手里接过来再传下去。
知夏不会有这些,林以晴自己也不会有,他在上海长大,他的童年是做题,是排名,是每一步都朝着更高处走,朝着更大的地方走,这没有什么不好,他也不后悔,只是此刻站在这个旧花瓶旁边,看着那束已经有点蔫的玫瑰,他觉得人可以被很多种方式长大,那种随意生长的、被海风吹着的方式,他以前从来没有离得这么近过。
他不知道哪种更好,他也不打算比较,他把那束玫瑰往花瓶里按了按,让它立稳一点,然后去洗漱了。
----
洗漱完,林以晴在床边坐下来,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魏川发的消息,时间戳隔了大概二十分钟,像是发完等了一会儿没有回音,又补了几条。
"你还活着吗"
"头儿问你之前那个x企业的纠纷案子怎么处理的"
"我说你在休养身体不方便回复他说那你替我问问"
"???"
"算了你回来再说,你现在怎么样"
林以晴看完,拨了过去。
魏川接得很快,那边有点噪,像是还在外面,"哟,真人,我以为你在岛上修仙去了。"
"刚吃完饭,"林以晴把手机换到另一边,靠着床头,"你最近怎么样。"
"我能怎么样,带三个实习生,脑袋每天都快被吵爆,"魏川那边声音压低了一点,像是走到了安静的地方,"你呢,真的在休养吗,心脏还有没有不舒服?"
"好多了,"林以晴说,"这边空气好,睡眠好,吃得也好,比在上海强。"
"那就行,"魏川说,"x企业那个案子的事我在跟,你不用惦记,头儿就是嘴上问问,我应付得了。"
等了一会,魏川又说:"你在那边干什么呢,真的在休养吗,还是又接了什么活?"
还是瞒不住他。
林以晴停了一下,"有一件事在跟,你还记得我大学同学玉溪吗,在海南做法律援助的那个。"
"记得,你们偶尔还联系?"
"她前阵子找过我,说这边有几户渔民,海域被占了,手续有问题,她那边没有能力处理行政这块,就问我能不能看看,"林以晴说,"我答应了,来之前去档案室翻了一下,发现这个案子以前有人委托过咱们所,卷宗还在,就是一直没人跟。"
"搁那儿多久了?"
"两三年?"林以晴说,"标的小,委托方是渔民,当时大概觉得性价比不高,就放下来了。"
魏川沉默了一下,"你把卷宗带出来了?"
"带了,"林以晴说,"我自己来跟,没走所里流程,玉溪那边我说清楚了,就是个人帮忙。"
"林以晴,"魏川的语气变了一点,是那种认真说话时候的直接,"我问你,委托方没钱,案子耗时,胜算不好说,搁置了两三年没人动,你现在要重新跟,值吗?"
"不一定值,"林以晴说,"但有人一直在等。"
魏川没有立刻说话,停了几秒,"你以前不是这么想问题的。"
"我知道,"林以晴说,"所以我现在说值不值的时候,算法不太一样了。"
“你当时休假定在那么偏一个地方的时候我就该觉得不对了。”又是一段沉默,魏川那边有点说话,然后停下来,"行吧,你说你要什么,我去看看能不能找。"
林以晴把需要的东西说了一遍,"帮我查一下北边那家开发商,公司注册信息,还有他们拿到批文前后的行政记录,重点看审批流程有没有走完,有没有公示这个环节,找到了拍照发我就行,岛这边的东西我自己来。"
"就这些?"
"就这些,其他的我带来了。"
"给我两天,"魏川说,"这个案子暂时别跟头儿说?"
"先别说,等我这边理清楚了再看。"
"知道,"魏川停了一下,语气重新松下来,"你在那边还干什么,除了跟案子。"
"今天下午在夜市吃烧烤。"
"吃烧烤?"
"生蚝,扇贝,鱿鱼,"林以晴说,"很好吃。"
"你不喝美式之后觉得啥都好吃,"魏川停了停又说,"你在那边,有人帮你跑案子吗?还是就你一个人。”
“有个朋友帮我联系人。”
“谁啊?男的女的。”
“男的。是我哥给我找的向导。”
“他靠谱吗?"
"靠谱,"林以晴说,没有犹豫。
"本地人?"
"嗯,认识那几户渔民,没有他我连门都敲不开,"林以晴停了一下,"今天跟着我去见了两个人,他知道什么时候说话,什么时候退,不用我说。"
魏川那边嗯了一声,语气有点漫不经心,但林以晴知道他在听,他一直是这样,"那你们关系不错。"
林以晴往那束插在旧花瓶里的玫瑰看了一眼,"还行。"
"还行是多还行。"
"就是,"林以晴停了一下,想了想,"比较好说话。"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他自己也觉得不太对——傅潮生其实不是那种好说话的人,他话少,他不主动,他把东西收得很紧,按照上海那边的标准他其实不算好说话,但林以晴说了这句话,说完了觉得是对的,就是那种感觉,和他在一起,不费力。
魏川那边没有再追,"行,那你好好待着,把身体养好,两天之内我把东西发你。"
"嗯,"林以晴说,"你也注意休息,别被那三个实习生搞垮了。"
"放心,我皮实,"魏川说,"好了真人,修炼好了早点回来,我挂了,你好好睡。"
电话挂掉了,屏幕暗下去。
林以晴把手机放在床上,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有点渴,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走廊里是安静的,傅潮生房间的灯还亮着,门缝里漏出来一点光,林以晴经过的时候没有停,端着水杯回了自己房间,把门带上。
他在床边喝了口水,放下杯子,在床上躺下来。
魏川的声音还在耳朵里,带着上海的那种气息,是喧嚣的,是快的,是每天早上八点半要开会、下午六点要交材料、晚上十点还有客户打来电话的那种节奏,林以晴在那个节奏里生活了很多年,他以为他已经和那个节奏长在一起了,分不开的那种。
但此刻躺在这里,窗外是鸡蛋花树,是院子里的黄灯,是偶尔从远处传来的一点浪声,魏川的声音落在这个夜晚里,有一点格格不入,像是两个不同频率的东西叠在了一起,他站在中间,一边是熟悉的,一边是——
他往那束玫瑰看了一眼。
一边是这个。
他在心里把"这个"停了一下,没有给它一个更具体的名字,就是知道这两边的重量不一样了,不是上海更重,也不是这里更重,就是不一样了,不再是他来之前那种一边倒的感觉。
窗是开着的,夜风从外面进来,把窗帘往里吹了一下,又放下去,林以晴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有一点安静,比平时更安静,像是什么东西沉下去了,沉到一个很深的地方,还没有到底。
他在想今天——早上院子里的阳光,老吴家那张发褪的照片,傅潮生用方言说的那句话,老吴送别时说的"心里有数了",那束蔫玫瑰,那个旧花瓶,花瓶上的那条裂纹。
然后他想到了那个旧花瓶是怎么来的。
他回来的时候傅潮生已经把水接好了,把花瓶拿好了,就站在走廊里等着,把东西递给他,说"插进去就行",说"也活不了几天,但能撑一下",然后就走了,就这么走了,像是这件事不值得多说一句话。
林以晴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想这件事,想傅潮生拿着那个花瓶站在走廊里的样子,然后他意识到他在想这件事,然后他意识到他在想他在想的这件事——
他停了一下。
心脏跳了一下,不重,就是那种突然意识到什么的时候会有的一下,像是走路踩空了半级台阶,整个人往下沉了一截,然后稳住了,但那一下是真实发生过的,收不回去。
他想了想,想不出一个好的解释,想不出一个可以把这件事归到别处去的理由,就是那个旧花瓶,就是那个接好了水等在走廊里的人,就是那种不值得多说一句话的方式,就是这些东西放在一起,让他心脏跳了那一下。
他往旁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帘被风吹起来,又放下去。
傅潮生房间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熄了。
昨天给书约了一个封面,我们很快就要有好看的封面了~
完全没想到这么快就会有人看到,哪怕是一次点击我也很开心,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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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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