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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她是苏知南? “妹妹是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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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的手攥得死紧,指甲几乎掐进沈晚的肉里。
沈晚吃痛,下意识往回抽手,却没抽动。
“夫人……”她抬眼,目光怯怯的,“这玉,是我从小戴着的。”
“从小?”周氏的声音发颤:“你今年多大了?”
“十五。”沈晚垂着眼,“养母说,捡到我的时候,约莫三岁。”
周氏身子晃了晃,丫鬟赶紧扶住。
“大娘子!”丫鬟急道:“您身子要紧。”
“别说话。”周氏打断她,眼睛死死锁着沈晚,满是急切,“你说养母?你并非亲生?”
沈晚的头垂得更低,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片刻后轻轻点头,“民女是被收养的。那年寒冬,兄长在草堆里发现了我,身上只有这块玉,再无他物。”
周氏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十二年。
整整十二年。
她找了十二年的女儿,竟就这般站在眼前。穿着粗布麻衣,脸上带着擦伤,浑身透着窘迫。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声音软得不像话。
“沈晚。”沈晚抬眼,撞上周氏温柔的目光,小声问,“夫人,您认识这块玉?”
周氏没有回答。
她将沈晚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上车。”她说:“跟我回家。”
沈晚愣在原地,满脸茫然:“夫人?”
“跟我回家。”周氏又说了一遍,眼泪还在流,嘴角却弯了起来,“孩子,我是你娘。”
沈晚的瞳孔微微放大。
丫鬟小厮都愣住了。
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周氏顾不上众人,拽着沈晚就往马车上走,丫鬟想再劝,被她一眼瞪了回去。
帘子落下,隔绝了外头的目光。
车厢里,周氏紧紧握着沈晚的手,“孩子,你受苦了,娘来晚了。”
沈晚低着头,没说话,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苏府内,消息传得比马蹄还快。
沈晚被周氏扶进正堂时,厅里已站满了人。苏老夫人端坐上位,面色凝重,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
她身旁,几位衣着光鲜的苏家妇眷,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沈晚身上。
周氏牵着沈晚的手走进来,难掩激动:“母亲,您也听说了?知南找着了!”
“嗯。”老夫人神色未变,审视的目光从沈晚身上扫过。
这孩子通生了张讨喜的脸,不笑也带三分秾丽,偏又嵌了双琉璃似的眸子,碎星坠玉,很漂亮,却一点不像苏明远。
她淡淡开口:“路上仔细问过了?”
“问过了,玉对得上,年纪对得上,她说的事情也都……”
“我问的是你,有没有仔细验过?”老夫人陡然打断,语气里带着几分威严。
周氏语塞,脸上的激动褪去几分。
老夫人不再看她,目光依旧落在沈晚身上。
沈晚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怯生生躲到周氏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打量着众人。
站在老夫人身侧的三娘子掩嘴轻笑:“瞧这模样,倒是生得秀美,怪招人疼的。”
“三嫂这就心软了?”二娘子撇了撇嘴,“这年头,冒充宗亲认亲的人还少吗?万一是个假的,骗了大嫂子,又骗了咱们苏家的家产,可怎么好?”
“这话就不对了,”三娘子反驳,“你瞧她那样子,哪像是装出来的?”
“装没装,谁能看得出来?人心隔肚皮呢。”
沈晚往周氏身后又缩了缩,攥着她衣角。
周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正要开口辩解,一旁的苏灵韵却先笑了起来,“祖母,母亲,这位姑娘脸上带着伤,站了这许久,不如先让她坐下歇歇?这般站着,倒显得咱们苏家失了待客之道。”
话音刚落,沈晚忽然从周氏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脱口而出:“你是……苏公子?哦不,苏小姐!”
屋内众人皆是一怔,周氏连忙追问:“你们见过?”
苏灵韵脸上笑意微滞,随即又恢复如常,温温柔柔地说:“也是巧了,前些日子我随大哥去江州办事,在一个村子里迷了路,便是向这位姑娘问的路,没想到竟是姐姐。”
“是啊,”沈晚跟着笑,眼睛弯弯,“好巧。”
屋内众人悄悄交换了眼色,三娘子连忙打圆场:“这便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既然见过,那便是缘分。”
“谁晓得是真的假的。”角落里传来一声嘀咕,是二房的李姨娘。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周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转头看向李姨娘:“李姨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姨娘被点到名,有些惊异,只得硬着头皮道:“大娘子息怒,我就是随口一说。这些年,拿着块相似的玉来苏家认亲的人还少吗?哪一个不是哭着喊着说自己是苏家小姐?大娘子一心念着丢了的小姐,可别被人钻了空子才好。”
“你是说,我眼瞎,连自己的女儿都认不出来?”
她素来温柔,在府里从不与人红脸,此刻却浑身透着戾气。
李姨娘被她看得后退半步,支支吾吾道:“我、我没这个意思,只是提醒大娘子留心……”
“那你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老夫人开口了。
“好了。”
周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低下头:“母亲。”
李姨娘如蒙大赦,赶紧退下。
老夫人目光扫过周氏,又落在沈晚身上,淡淡道:“李姨娘的话,并非没有道理。是与不是,总得验过真伪,才能作数。”
周氏道:“母亲!玉都对得上,年纪也对,便也算做实了……”
“你急什么?”老夫人看她一眼,“验一验,是真的,谁也抢不走;是假的,也省得你空欢喜一场。”
周氏张了张嘴,喉间发紧,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灵韵适时上前一步,语气温柔:“祖母说得极是。母亲,不如让女儿先瞧瞧那块玉?女儿虽年幼,却也跟着父亲见过些古玩玉器,这玉的真假,多少能分辨几分。”
周氏终是松了口气,对着沈晚柔声道:“知南,把玉拿出来给妹妹瞧瞧。”
苏灵韵走上前,往沈晚手里抓。
沈晚却将玉攥得愈发紧实,声音带着不安:“这是我最为贵重之物……”
周氏连忙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别怕,看完便还给你。”又转头叮嘱苏灵韵,“韵儿,她身子带伤,莫要吓着她。”
苏灵韵脸上笑意僵了一瞬,再看已是满脸关切,“是女儿莽撞了。只是怕又是以前那般来府里冒认的混子,有些心急。母亲这些年日日夜夜盼着姐姐,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线索,女儿实在怕母亲空欢喜一场,再伤了身子。”
这话看似贴心,实则句句暗指沈晚身份可疑。
周氏脸色果然微微一变。
沈晚睫毛颤了颤。
有意思。
她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妹妹……是怕我是假的,是来骗夫人的吗?”
话音刚落,眼泪就掉了下来。
啪嗒。啪嗒。
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砸得周氏心都碎了。
“我、我也不知道这块玉是怎么来的……”沈晚抽噎着,声音又轻又抖,“养母说,捡到我的时候,我就戴着它。我来养母家之前摔过脑袋,过去的事,记不太清……”她抬着泪眼看向周氏,话未说完便哽咽着说不下去,“若是这块玉真的是夫人家的,那我、那我……”
周氏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好孩子,别哭,没人说你是假的,谁也不敢说!”
苏灵韵上前一步,面上是殷殷关切,“姐姐哭成这样,倒像是我欺负了你似的。我只是担心母亲被骗,这些年上门认亲的人还少吗?哪一个不是拿着块玉,就敢自称是苏家小姐?”
厅里便响起几声附和:“灵韵说得在理,这年头攀高枝的人太多了”“是啊,玉能偷能捡,凭一块玉就认亲,也太轻率了”。
沈晚直起身,擦了擦眼泪,声音仍带哭腔,却字字清晰:“妹妹说得对,玉能偷能捡。可我若是骗子,图什么呢?”
沈晚继续说下去,语气怯怯的,话却一句比一句重。
“图苏家富贵?我刚到京城,连苏家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图妹妹的关心?可妹妹句句都在疑我,这关心,我不敢要。”
苏灵韵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强装镇定道:“姐姐这是说的哪里话,我只是……”
“妹妹口口声声怕夫人空欢喜,”沈晚打断她,目光转向周氏,“可大娘子找了我十二年,这十二年里,她何曾有过欢喜?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眉目,妹妹却句句泼冷水,是真的为大娘子着想吗?”
苏灵韵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时语塞。
沈晚声音又软了下去:“我笨,不会说话。若是妹妹觉得我是假的,那我便认了。只是求各位,别再让大娘子难过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要走。
周氏一把抓住她的手。
“不许走!”
她抬起头,看着满屋的人,眼眶通红。
“今日我把话撂在这儿,这丫头,我认定了。谁要赶她走,先把我赶出去!”
厅里一片哗然。
老夫人的茶盏重重落在案上。
“够了!”
她站起身,面沉如水。
“大娘子,你疯了不成?为了个来路不明的丫头,竟敢当着全家的面说这种忤逆的话?”
周氏转头看向老夫人,语气坚定:“母亲,她不是来路不明!这玉是知南幼时戴的,她在马车上说喜爱的吃食,也都是知南最爱的,桩桩件件都对得上。”
“对得上就能证明她是知南?”老夫人冷笑一声,她看向沈晚,“我问你,怎么就这么巧?你带着这块玉,偏偏撞到我们家的马车?怎么就这么巧,你刚到京城,就偏偏出现在大娘子必经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