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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沈大福之死 “她既敢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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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去找了阿黄。
阿黄正蹲在院子里劈柴，见她浑身是血地站在门口，手里的斧头差点砸在脚上。
“阿晚？你怎么了？这是谁的血？”
沈晚快步跨进院子，反手将门闩上。
“出事了。”她说，语气异常沉稳，“沈大福要对我下手，王桂香给了他一棍子。”
阿黄整个人僵住，浑身的血气都涌了上来，“那个畜生！我去劈了他！”
“他现在生死不明。”沈晚按住他的手，“我也参与了。”
阿黄稍一思忖，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拉住沈晚，“我带你走！往镇上跑，我在城门口有点关系，官府只能查到我身上！”
沈晚摇头，“你先去找沈文重。”她说，“告诉他，家里出了大事。”
阿黄有些气闷。
“这个时候了你还找他？”他盯着她，眼眶红了一圈，“你还想回去吗？回到那个家？还是说你对沈……”
沈晚踮脚敲了敲阿黄的脑门。
“你一天天的想些什么？”她向阿黄轻声，“王桂香救了我。现在沈大福生死不明。我不能一走了之。”
“她以前这么对你，”阿黄闷声道，“她活该。”
“女子圆的扁的还不是任夫家捏出来的样子。”沈晚解释道，“她既敢掀了桌子，我又为何不能给她一次机会。”
阿黄揉着脑袋，听不懂。
但他心里有数。沈晚从来不做没道理的事。
“沈文重能主持他家大局。”沈晚说，“把他叫回来。”
阿黄点点头，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
“你还要回去？”
沈晚没回答。
她抬头，看向天边的月亮，眉头紧了几分。
“要不去报官吧？”阿黄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提议，“就说人是我打的。”
“报官？”沈晚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面，“报什么官？这种事，村里哪天没有？只要没出人命，没闹到明面上，就没人管。”
这世道吃人。
阿黄把刚放下的包袱又拎起来：“我去。你在这里躲着，等我回来。”
沈晚没接话。她问：“我记得你家酿了酒，酒都放在地窖里，对吧？”
阿黄回道：“在地窖。怎么了？”
“去吧。”她挥了挥手，“别问那么多，快去快回。”
沈晚没有闲着。
她去了地窖，把酒一坛一坛搬出来，码在推车上。又从灶房里提了一条腊肉，用油纸包好。走之前，在桌上留了张纸条，让阿黄来刘福贵家附近找她。
然后推着车，往刘家走去。
刘家的灯还亮着。
沈晚把车停在门口，抬手敲门。
“谁啊？大半夜的。”
“福贵哥，是我。”沈晚声音柔柔的，带着点歉疚，“沈晚。”
门开了一条缝，刘福贵探出半张脸，警惕地看着她。
“你来干啥？”
“福贵哥，”沈晚低下头，“今晚我爹喝醉了发酒疯，打了你，实在对不住。娘心里过意不去，叫我来给你赔罪。”
她侧身，露出身后那辆推车。车上码着五六坛酒，还有一条用油纸包着的腊肉。
“我爹叫我又推了些好酒来，”她说，“请你到我们家吃饭，今晚一醉方休。算是赔罪。”
刘福贵看着那些酒坛子，眼珠子转了转。
酒是好酒。肉是好肉。可今晚去沈家吃饭？
他想起沈大福那双通红的眼睛，后背一凉。
“不了不了，”他赶紧摆手，“心意领了，酒肉你拿回去。今晚的事过去了，我不计较。”
“福贵哥~”
“别别别，你快回去吧！”刘福贵被她缠得有些不耐烦，猛地关上房门，但又怕之前说好的事黄了，补充道：“改明儿我再和王大娘谈。”
沈晚站在门口，弯了弯唇角。
她早料到刘福贵不敢来，是最合适的人证。
如此，便可以放心去沈家了。
半道上，一个人影冲过来，气喘吁吁地拦住推车。
是阿黄。
“阿晚！”他满头大汗，“我、我来帮你！”
沈晚问：“沈文重回了吗？”
“回了，回了！”阿黄连忙点头，“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学堂看书，一听家里出大事，当场就跑着回去了，我拦都拦不住。”
沈晚“嗯”了一声，继续推车往前走。
阿黄快步跟上她，忽然反应过来，这车是去……沈家。
“阿晚！”他一把拉住车把，“你还要去沈家？”
“不能去！”阿黄急了，“你回去了能干什么？万一沈大福醒了，他还要伤你。”
“小狗哥。”沈晚打断他。
“我这个人，”她说，“承诺了就要做到。”
“王桂香救了我。我就得把这事圆回来。”
阿黄怔怔看着她。
沈晚从来都是这样。
要做的，就绝不回头。
也罢。
阿黄接过推车往前走，“我陪你。”
沈家院子里，灯火通明。
沈文重冲进门时，王桂香正坐在地上，浑身是血，哭得浑身发抖。沈大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愣了足足有一瞬，才猛地扑过去，先探了探沈大福的鼻息。
还有气。
他连忙蹲下身，把沈大福背起来送进卧房，又快步冲出来，把王桂香扶到凳子上坐下，语气急切：“娘，发生什么事了？晚晚呢？”
王桂香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抽噎的声音。
哭得太久，她的嗓子已经讲不出完整的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
沈文重没再追问，他转身进卧房，去打水、找布条，先给沈大福处理伤口。
沈大福后脑勺上的伤口看着吓人，却不算太深，只是失血有些多。
沈文重一边清洗一边包扎，手上的动作很稳，心却悬在半空。
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晚在哪里？
他想出去找，但现实不允许，他得先处理眼下事。
刚包好最后一圈，沈大福的手指忽然动了动，沈文重低头，对上一双浑浊不堪的眼睛。
那双眼睛，迷迷蒙蒙，看了他许久，忽而泪水就顺着眼角的皱纹往下淌。
“重哥儿……”沈大福的嗓子沙哑，却拼命往外挤话，“你娘……你娘要杀我！”
沈文重的手顿住了，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她拿棍子打我……”沈大福抓住他的手腕，抓得死紧，“我差点被她打死！儿子，你要给我做主！你一定要给我做主啊！”
话音刚落，他看见了站在门外的王桂香。
那一眼，让他的眼珠子瞬间充血。
“你这个毒妇！”
沈大福一把推开沈文重，踉跄着爬起来，朝王桂香冲过去，“我要杀了你！我今天非要杀了你不可！”
沈文重反应过来，死死挡在王桂香面前：“爹！你别冲动！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好好说？”沈大福气得浑身发抖，“她拿棍子打我！要杀我！你让我跟她好好说？沈文重，你是不是疯了？我养你这么大，你竟然护着这个毒妇？”
他一边嘶吼，一边伸手去推沈文重，沈文重拦住他，二人纠缠在一起。
沈大福挣怒火更盛，猛地低下头，盯着沈文重，“再拦着把你也给办了。”
话音未落，他推开沈文重，转身冲进灶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菜刀。
王桂香吓得浑身发抖，眼神里满是绝望。
“你敢杀我？”沈大福举着菜刀，一步步逼近，眼神里满是杀意，“老子今天先杀了你这个毒妇，再好好教训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逆子！”
他举起刀，朝王桂香挥过去。
“爹！不要！”沈文重一把抱住他的腰，拼命往后拖。
“滚开！”沈大福挣不开，更怒了，“老子养你这么大，你护着她？”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个儿子。瘦弱，白净，一双眼睛像极了他娘。
“你是我生的，”他说，声音忽然低下去，沉下来，“我既然能把你生下来，就能把你杀了。”
他抬起刀，朝沈文重砍过去。
王桂香看着那把在儿子头顶挥舞的菜刀，忽然不抖了。绝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平静。
她迅速站起身，目光落在旁边的板凳上。
她抄起那张板凳，没有犹豫，朝着沈大福，狠狠砸了下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刀从沈大福手里滑落，他往后踉跄了两步，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后一仰。
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正好撞在碎了的酒坛上，瓷片深深扎进去。
血流很快流了一地。
王桂香手里的板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嘴里喃喃地念着：“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院子里安静极了。
沈晚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的正是那一声“咣当”。
她停下脚步。
卧房里，沈大福躺在血泊里，已经没了动静。
沈晚摩挲着车把，眼中明明灭灭。
不用她动手了。
王桂香抬起头。目光落在沈晚身上。
心中戚戚。
“我杀人了。”王桂香说，“我去自首。沈晚，重哥儿就交给你你了。”
沈文重爬起来，踉跄着走过去，扶住她。
“我也去。”他说，“是我推的。”
“不是你。”王桂香拉住他，眼神里盈了泪，“是我杀的人，跟你没关系。你还要考功名，不能有事，你要出人头地，要好好活着。”
沈文重面色惨白，眼底氤着水泽，全然看不出平日的沉稳。
沈晚嘴角挂起一丝浅笑，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沈大福喝醉了酒，打碎了酒坛，引发火灾。沈家被烧没了。”
王桂香猛地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沈晚迎着她的目光，继续说下去，“沈大福没救出来，葬身火海。”
她顿了顿，问：“娘，你愿意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