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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左右为难 谢元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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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元彦乍一听闻媚儿被谢府老奴肆意羞辱,指节攥得发白,胸间戾气翻涌,脸色沉得如同覆了一层寒冰。
王媛看在眼里,缓步走近,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伸手轻轻佛着他的衣襟,语气轻佻又带着几分试探:“元彦,怎么了?你心疼了?”
谢元彦喉间一紧,明明怒不可遏,却半个字都不能发作,只垂在身侧的手,早已青筋隐现。
王媛柔若无骨地搂住他脖颈,气息轻拂在他耳畔,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凉,声音柔得发腻:“元彦,你倒是懂得怜香惜玉啊?不如……将媚儿收入偏房,可好?”
谢元彦被她这般亲昵困住,浑身紧绷,心口又怒又闷,偏半点发作不得。他抬眼撞进妻子眼底那片浅淡却锋利的笑意,只觉喉间发涩,连一句反驳都吐不出来。
谢元彦心头又涩又闷,终是扯出一抹哭笑不得的神情。他伸手圈住王媛纤细的腰肢,微微俯身,额头几乎抵上她的鼻尖,气息温热相缠。
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锋芒与试探,他轻声叹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刻意的安抚:“媛儿说笑了。”
正厅里气氛还僵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环佩声响,伴着宫女恭敬的唱喏——阳公主一身明艳宫装,笑意盈盈地踏了进来,人还未近,先扬声笑道:“本宫刚听说,谢府这几日可是热闹得很,特地过来瞧瞧。”
她目光在谢元彦紧绷的侧脸、王媛淡然的眉眼间一转,最后落在一旁垂首垂泪、楚楚可怜的媚儿身上,嘴角笑意更浓。
公主坐在上首,指尖漫不经心地拨着腕间赤金镶珠钏,一双凤眸似笑非笑扫过阶下垂首的媚儿,眼底冷意藏得极深。
她早就将驸马与媚儿往来频繁的事看在眼里,只是一直抓不着由头,没法光明正大收拾这狐媚惑主的贱婢。
如今王媛亲手把人推给谢府一个粗鄙老奴,正好遂了她的意。
“早就听说媚儿姑娘身段软、眉眼媚,把人迷得七荤八素。”公主轻笑一声,语气轻慢又刻薄,“如今倒好,落得被个老奴求娶的下场——也算是良配了。”
她故意加重“良配”二字,目光轻飘飘落在谢元彦紧绷的脸上,摆明了要看他心疼又不敢发作的憋屈模样。
四下无人时,驸马才寻到角落,一把扶住几乎站不稳的媚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的戾气与心疼。
“你先沉住气,莫要哭,莫要闹,更别在王媛面前露半分怯。”
他指尖微颤,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冷硬:
“她今日这般折辱你,我都记着。你且忍一忍,我自有办法,慢慢整治她。”
媚儿泪眼朦胧望着他,只轻轻点头,将所有指望都系在他这一句承诺上。
驸马望着她苍白憔悴的脸,心头恨意更甚——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王媛得意太久。
那老奴本是谢老爷跟前伺候了几十年的忠仆,如今一状哭到主君面前,只说媚儿不知好歹、辱没他颜面。
谢老爷本就看重旧情,又嫌媚儿出身风尘、搅乱府中安宁,当即沉了脸,不由分说便拍了板。
不过半日,红帖聘礼便已抬进府中,明晃晃摆在廊下,生怕旁人不知。
谢老爷当着满府下人的面,语气不容置喙:
“既然是我身边老人开口,这事便由我做主。聘礼照规矩办,三日内,把媚儿抬去他院里,成了亲,安分过日子。”
话音落下,媚儿瞬间面无血色,摇摇欲坠。
谢元彦在一旁听得心头一紧,双拳攥得骨节发白,想要开口阻拦,却被父亲一记冷眼逼退。
王媛垂眸立在一旁,唇角勾起一丝无人察觉的淡笑。
公主坐在席上,端着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只当看一场好戏。
进退无路,媚儿这才真正明白——在这谢府,她连自己的终身,都半分由不得自己。
天刚蒙蒙亮,府里人还未全醒,媚儿便攥着满心委屈与孤注一掷的狠意,悄无声息溜进了谢元彦的书房。
她一想到自己被随意指给谢府老奴、受尽折辱,谢元彦却护不住她,甚至连一句硬气话都不敢说,她心头那点情意便凉成了恨。
她要报复,要让谢府、让王媛、让所有轻贱她的人都付出代价。
终于,她摸到一叠字迹严谨、印着私印的文书,一看便知是谢元彦藏着的机密要事。
媚儿心脏狂跳,不敢多留,匆匆将纸卷塞进袖中,趁着晨雾未散,辗转将东西送到了驸马手中。
她垂首跪地,眼底再无往日柔媚,只剩冷绝:
“驸马,媚儿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指尖抚过空无一物的暗格时,谢元彦握着书卷的指节骤然泛白。
檀木匣还静静躺在书架最深处,内里却空空如也,那封藏着机要的密信,不翼而飞。
他缓缓直起身,墨色眸底掠过一丝寒芒。
书房素来是禁地,除了近身侍从,无人敢随意踏入。可近来总有个身影,在院外廊下徘徊不去。
是王媛。
她总捧着点心,说是顺路送来,却次次都选在他处理要务、书房无人看守的时辰。
看似漫不经心地倚着廊柱啃食糕点,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向书房门窗,那点刻意的闲适,此刻想来,处处透着蹊跷。
谢元彦抬手合上暗格,指腹摩挲着微凉的木纹,薄唇微抿。
谢元彦刚轻手轻脚踏进内室,鼻尖先缠上一缕浅淡的甜香,混着女子身上软暖的气息。
床榻上的人睡得并不安稳。
王媛蹙着眉,脸颊埋在软枕里,长睫轻轻颤动,像是陷在什么缠人的梦里。呼吸匀净,却又带着几分委屈的轻喘,原本安静的睡颜,忽然飘出细碎的梦话。
“元彦……”
声音轻软,带着睡意的黏糯,听得人心里一软。
可下一句,却让谢元彦整个人都顿在了原地。
“媚儿要睡的是你……你别走。”
谢元彦手上的力道一收,原本沉冷的质问卡在喉间。
王媛刚被摇醒,睡眼惺忪,鬓发微乱,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惊惶,眼眶微微泛红。
她喘了口气,声音发颤,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出事那天……我经过那间房,听见媚儿和驸马在说话。他们说,要把媚儿献给你……我一时慌了神,才把媚儿引去了老爷仆人的房间。对不起。”
最后三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谢元彦心上。
他原本是来问密信,是来审疑点,此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震得怔住。
密信失踪、她反常靠近、梦中呓语、媚儿的去向……所有碎片在这一刻骤然拼接。
他盯着她慌乱又委屈的模样,指尖微松。
原来不是算计。
原来她做这一切,是怕。
怕别人送到他身边,怕她留不住。
谢元彦喉结微动,原本冷硬的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压不住的沉哑:
“你说的,都是真的?”
王媛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媚儿偷偷抬眼,随即垂头,泪如雨下:
“奴婢……奴婢亲眼看见,少夫人独自进了您的书房!她在里面待了许久,出来时神色慌张,袖口还藏着什么东西!奴婢不敢说,可如今事到临头,奴婢不能再瞒了!”
王媛猛地一震,脸色瞬间惨白,踉跄一步:“你胡说!我根本没有进过书房!”
“我没有胡说!”媚儿哭得更凶,句句都往要害上戳,“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你!"
谢元彦站在两人中间,目光沉沉地扫过哭倒在地的媚儿,又看向浑身发抖的王媛。
刚刚才松下去的疑心,一瞬间,重新悬在了半空。
谢元彦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攥紧,心头乱得像被风吹乱的线。
一边是王媛——这些日子总在书房附近徘徊,捧着点心,看似无心,却次次都卡在最敏感的时辰。密信一丢,她的行踪就变得格外扎眼。
一边是媚儿——哭得梨花带雨,一口咬定亲眼看见王媛进过书房,说得有鼻子有眼,句句都往人心里扎。
他看向脸色惨白的王媛,又看向伏地悲泣、字字恳切的媚儿。
一个行为可疑,一个证词确凿。
王媛那点藏不住的小心思,他不是看不懂;可媚儿这恰到好处的“指证”,又来得太过凑巧。
谢元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沉凝。
他长长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此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王媛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涨得通红,屈辱与委屈齐齐涌上心头,她只着一件单薄中衣,鬓发凌乱,再也顾不上体面,转身就朝着房门冲去,指尖已经攥上了冰凉的门环,只想狠狠摔门而去,从此再不看这令人心寒的一幕。
“砰——”
门还未撞上,手腕却骤然被一股力道扣住。
谢元彦的掌心滚烫,指节用力,将她猛地拉了回来,力道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却又刻意放轻了几分,怕弄疼她只着中衣、单薄得仿佛一碰就碎的身子。
他垂眸看着她眼尾通红、泪珠摇摇欲坠的模样,心头那团左右为难的乱麻,骤然被揪成了心疼。方才的迟疑、猜忌、犹豫,在她决然而去的这一刻,尽数被压了下去。
谢元彦喉结滚动,声音沉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她耳边:“媛儿,别走。此事,我会调查清楚。”
他没有立刻说信她,也没有再提半句怀疑,可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与眼底那片压下所有纷乱的认真,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一旁跪着的媚儿脸色瞬间一变,哭声都僵在了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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