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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内贼   就在这 ...

  •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秋月压低又忍不住慌张的嗓音:

      “少夫人!不好了!小白找不到了!”

      王媛一边装作焦急地唤着小白,一边在院子里漫无目的地走。

      穿过月亮门,便是后花园。

      草木幽深,花香淡淡。她无意间低头,脚步猛地一顿。

      墙角阴暗处,一个不大不小、被杂草半掩着的狗洞,静静卧在那里。

      王媛的心,猛地一跳。

      她下意识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才蹲下身,指尖轻轻拂开枯草。

      洞口不算小,足够她一个人弯腰钻出去。

      平日里,谢府规矩多,门禁严,她身为少夫人,轻易不能踏出内院半步。可此刻,这个不起眼的小洞,像一把钥匙,忽然打开了她心底藏着的、对自由的渴望。

      原来……她是可以偷偷出去的。

      王媛压着心头的激荡,慢慢站起身,脸上不动声色,眼底却亮得惊人。

      她没有声张,只是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灰,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继续往前走去。

      第二日天刚亮,谢元彦穿戴整齐上朝去了。

      府里的下人各司其职,王媛等到前厅彻底安静下来,才悄悄回了屋,从衣柜最里面拿出一套早已准备好的家丁粗布衣衫。

      她快速换上,将长发松松束在头顶,又用布巾裹了大半,镜中人立刻变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少年小厮。

      确认无人留意,她一路低头,快步绕到后花园。墙角那处狗洞还在,被杂草半掩着,隐秘又安静。

      王媛深吸一口气,弯腰小心钻了出去。

      衣衫被勾到几下,手心也沾了泥土,可当她站直身子,站在谢府高墙之外时,整个人都轻了。

      街头人声鼎沸,吆喝声、车马声混在一起,是谢府里永远听不见的鲜活。王媛顺着人流往前走,目光忽然被街角一片热闹定住。
      空地上,一个梳着双丫髻、穿短打红裙的姑娘正耍着杂耍。银心手中的彩碟旋得如风,身姿轻盈如燕,额角沁出薄汗,眼尾却亮得像盛着星火,每一个利落动作都引得围观人阵阵叫好。
      王媛站在人群外,看得怔怔出神。她在谢府见惯了规行矩步、谨小慎微的人,却从没见过这样鲜活滚烫、像野草一样肆意生长的姑娘。
      等银心一套杂耍耍完,抱拳行礼时,王媛才回过神。她快步走上前,从怀中摸出自己攒下的碎银,轻轻放进摊前的木盒里。银钱落入盒中,发出清脆一响。
      银心抬眼望来,眼底带着几分警惕,又有几分好奇。
      王媛连忙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拱了拱,尽量让自己的姿态温和无害,压低声音道:“姑娘身手真好,在下…… 只是看着欢喜。”
      她顿了顿,脸颊在布巾下微微发烫,却还是鼓起勇气开口:“在下是谢府家丁,今日出来采买,身上有些闲钱。不知姑娘可否赏脸,一同去街边吃碗热汤面?并无歹意,只是想交个朋友。”
      话音落,她生怕银心误会,又急急补了一句:“真的,只是交个朋友。”
      一旁的班主早看在眼里。眼前这个 “少年” 虽穿着粗鄙家丁服,可脊背挺直、眉目清俊,举手投足间藏不住的温润气度,不像是市井无赖,更不像是登徒子。
      班主笑着上前打圆场:“既然这位小哥一片好意,银心,便去吧。正好也歇口气,吃点热的。”
      银心看了看班主,又看了看眼前眼神坦荡、耳尖却悄悄泛红的 “少年”,抿嘴一笑,点了点头:“好。”
      夕阳斜照在街头,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街边小面馆热气腾腾,木桌木凳擦得干净,一碗碗热汤面端上来,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王媛特意选了个靠里的僻静位置,生怕被谢府的人撞见。她学着男子的模样,大大方方坐下,可拿起筷子时,指尖还是微微发紧 —— 这是她第一次以 “男子” 的身份,和一个陌生姑娘同桌吃饭。
      银心倒是自在,额角的汗还没干透,一双眼睛亮闪闪的,先开口打破沉默:“小哥,你真是谢府的家丁?”
      王媛心头一跳,强作镇定,压低声音:“正是,在府里做些杂活,今日轮休出来采买。”
      “可我瞧你……” 银心歪头打量她,“不像寻常家丁,手那么细,皮肤也白净,说话也文绉绉的。”
      王媛下意识把手往袖里缩了缩,慌忙找补:“平日里…… 干的都是轻活,没怎么日晒雨淋。姑娘说笑了。”
      两人这才动筷。王媛在家中吃的都是精致膳食,这般市井烟火气的热汤面,却是头一回尝。汤汁鲜浓,面条劲道,她吃得很慢,却觉得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暖心。
      她见银心耍了半天杂耍,定然饿了,便默默把自己碗里的几片牛肉,都拨到了银心碗里。
      银心一怔,抬眼看她。王媛耳尖一热,连忙别开目光,声音放得更轻:“你…… 你辛苦,多吃点。我不爱吃这个。”
      这话一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拙劣。银心却没拆穿,只是低头抿着嘴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她看得出来,这位 “谢府小哥” 明明生得娇贵,却偏要装成粗人,笨拙又真诚。
      “小哥叫什么名字?” 银心忽然问。王媛顿了顿,不敢报真名,只捡了个最简单的:“…… 我叫阿元。”
      “阿元。” 银心轻声念了一遍,笑得明媚,“我叫银心。以后你若是上街,便能看见我耍杂耍。”
      王媛心头一暖,重重点头:“好,我一定来。”
      一碗面吃完,暖意从胃里散到四肢百骸。窗外夕阳渐斜,一个是藏着女儿身、刚逃出牢笼的贵府千金,一个是风里来雨里去、自在洒脱的杂耍姑娘。
      临别时,银心塞给她一个小小的、用草编的蚂蚱,眉眼弯弯:“阿元,下次再见。”
      王媛攥着那只草蚂蚱,望着银心跑远的背影,久久没有挪步。
      过了几天,王媛在收拾屋子时,无意间往小白的狗窝里瞥了一眼。

      蓬松的狗毛里,隐约闪着一点细碎的光。她伸手一掏,指尖触到一枚冰凉的金属——是一只耳环。

      样式小巧,耳针处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磨损,那弧度、那细节,像极了媚儿常戴的那一只。

      王媛捏着耳环,指尖微微发紧。

      小白从不乱叼外人的东西,更不会把这么精致的耳环藏进自己窝里。

      这枚耳环,到底是什么时候、怎么落进这里的?

      她望着那枚耳环,心里莫名沉了下去,一个模糊又不安的念头,悄悄浮了上来。
      谢元彦刚推开房门,目光就先一步落在王媛手中那枚耳坠上。

      心,猛地一沉。

      那耳坠样式他再熟悉不过——是当年他亲手送给媚儿的定情之物,针脚处的小瑕疵都一模一样。

      王媛还坐在床边怔怔出神,指尖轻轻捏着那点冰凉的金属,眉头微蹙。
      谢元彦强作镇定,顺势在床榻边坐下,伸手轻轻搂住王媛的肩,声音放得格外温柔:“媛儿,怎么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王媛回过神,掌心摊开,那枚耳坠静静躺在她的手心,微光刺眼。

      “这是早上在小白的狗窝里发现的。”她轻声道,目光却没看他,只落在那枚小小的饰物上,“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谢元彦的手臂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对了,我们可以把府里的女眷都聚集起来。”王媛忽然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亮,“小白对气味最敏感了,谁碰过这耳环,它一闻便知。”

      话音落下,她轻轻一抬手,将那枚耳环收进口袋,动作干脆利落。
      吃过午饭,王媛果然说做就做,让人把府里所有女眷都聚到了前院。

      小白一被牵进来,鼻子先动了动,目光精准锁定人群里的媚儿,猛地冲过去对着她狂吠不止,声音凶狠,一副认出了陌生气味的模样。

      众人顿时哗然,目光齐刷刷落在媚儿身上。

      谢元彦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正要开口打圆场,王媛却先一步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让人捉摸不透:

      “大家不必惊慌。这耳环是在书房的屏风旁发现的。”

      王媛声音清冷静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开口解释:

      “前几日,书房里丢了些要紧物件。这枚耳环,便是证物。”

      她目光扫过脸色发白的媚儿,又淡淡落向众人:

      “我也不想把事情做绝。若是自己站出来认领,念在初犯,府里还能从轻发落,饶过这一次。可若是执意隐瞒、拒不承认——”

      她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
      “那就不必再顾情面,直接送交官府查办。”

      话音一落,全场鸦雀无声。
      小白依旧对着媚儿低低吼着,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了媚儿身上。
      就在媚儿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刚要下意识站出来的刹那——

      院外忽然跌跌撞撞冲进来一个人影。

      是府里伺候了多年的老仆人。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却硬是把话接了过去:

      “少夫人……是我,是我做的!”

      全场一静。

      王媛眉峰微挑,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沉了下去。

      王媛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仆,又望向人群里浑身紧绷的媚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她没立刻发话,只静静等着,看这出戏,还能怎么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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