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入宫 新婚不过几 ...
-
新婚不过几日,府中尚且浸着新婚的喜庆余韵,王媛还安安静静坐在卧房内,温习女师前日布置的诗词课业,指尖刚抚过书卷上的字句,院外便传来内侍通传的声音,说是宫里遣了人来。
她搁下笔,起身整理了一身素净却得体的襦裙,鬓边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妆容温婉淡雅,全然是新婚少夫人的端庄模样。在内侍的恭敬引领下,贴身丫鬟秋月紧紧随在身侧,二人由皇宫西侧门缓步而入。宫道宽阔,青砖铺地,两侧宫墙高耸,檐角的铜铃在风里轻响,处处透着皇家的肃穆威严。王媛始终低头敛目,身姿端正,小步缓行,双手交叠放在腰腹间,全程恪守着礼仪,不敢有半分逾矩。
行至公主寝殿,她跟着内侍入内,不等公主开口,便屈膝俯身,行标准的臣妾礼,声音轻柔温婉,字字清晰:“妾王氏,拜见公主殿下,恭请殿下金安。”
“媛儿,快起来,无须多礼,坐下说话。”阳公主的声音带着几分娇憨的亲昵,率先打破了殿内的拘谨。
公主今日身着葱绿交领襦裙,外罩一层浅绿纱质半袖,下身着葱绿与青绿渐变的长裙,裙边绣着细碎的玉兰花纹,一头青丝挽成精巧的飞仙髻,簪着几颗圆润的东珠,妆容清丽,尽显皇家女子的娇贵温婉。她见王媛起身,便迫不及待地起身,上前一把拉住王媛的手,指尖带着温热的暖意,语气满是埋怨又带着思念:“媛儿,我的好姐妹,盼了这么多天,可算把你盼进宫来了!是不是成婚之后,一心扑在夫君身上,就把我这个姐妹忘在脑后了?”
王媛被她拉着落座,指尖轻触冰凉的锦垫,依旧保持着恭谨的姿态,语气温和含笑:“劳公主挂心,媛儿即便成婚,也时时念着公主殿下,心里早就盼着能进宫,陪殿下说说话解闷了。”
“这还差不多。”阳公主嗔怪地看她一眼,转头吩咐侍女上茶点,“你成婚这几日,宫里没了你陪着赏花吟诗,实在冷清得紧,半点趣味都没有。今日我特意设了小宴,邀了几位相熟的世家女眷,咱们一起玩飞花令,这群人里就数你的诗词功底最好,就缺你一个撑场面,今日可得让着我些,莫要赢了我去。”
王媛笑着屈膝微微颔首,应下公主的话。不多时,侍女们便鱼贯而入,将精致的茶点一一摆上案几,新沏的茶水冒着淡淡的热气,清甜的茶香混着殿内的熏香,格外怡人。几人围坐成一圈,清风拂过殿外的帘幔,卷进几许庭院里的花香,与茶香缠在一起,氛围闲适又惬意。
飞花令行至王媛,她垂眸略一思索,眉眼弯弯,轻声吟出一句:“人面桃花相映红,桃花依旧笑春风。”
诗句刚落,公主便拍手叫好,眉眼弯弯地打趣:“好一句桃花依旧笑春风!如今正是你新婚燕尔,日子顺遂,这句诗当真是应景得很,再合适不过了。”
周遭女眷也跟着附和夸赞,王媛脸颊微微发烫,心头却并无新婚的甜蜜,反倒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她不动声色地低头抿了一口清茶,将那点心绪尽数压下,面上依旧带着温婉的笑意,从容与众人应对,后续诗句随口拈来,才情出众,引得众人频频称赞,半分不减未出阁时的风采。
一番飞花令罢,廊下的春风更柔,吹动殿门口的珠帘,发出细碎的轻响。阳公主玩得尽兴,挽住王媛的手腕,一同走到廊边,目光不经意扫过不远处宫道上立着的谢元彦,掩唇轻笑,语气带着几分艳羡:“瞧瞧咱们王媛,如今可是成了全京城女子都羡慕的人。那谢郎风姿卓绝,文武双全,才名冠盖京华,多少名门贵女倾心于他,偏偏被你稳稳收归麾下,真是天大的好福气。”
周遭伺候的侍女们闻言,都低眉浅笑,眼神里满是真切的艳羡。王媛指尖微微收紧,掌心沁出一丝薄汗,面上却立刻漾出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眉眼弯弯,露出几分少女的羞涩,衬得本就清丽的容颜愈发动人。
她心里清楚,公主的打趣全是真心关切,可她与谢元彦本就是家族联姻,并无半分儿女情长,若是此刻露出半分落寞疏离,不仅会让公主担忧,更会落人口实,损了王家与谢家的体面。于是她将心头那点涩意死死压下,喉间轻轻咽了咽,轻声应道:“公主殿下说笑了,不过是家族安排的寻常姻缘,日子过得安稳罢了,哪有殿下说得这般夸张。”
不多时,公主府的小厨房便将精心制作的点心捧了上来,最惹眼的便是一盘莹润剔透的水晶酥,酥皮层层叠叠,透着淡淡的甜香,正是王媛素日里最爱的口味,一旁还沏着新采摘的嫩碧螺春,茶汤清绿,香气清雅。
两人靠窗并肩而坐,慢啜清茶,细品点心,氛围愈发闲适。阳公主放下手中茶盏,望着王媛温婉平和的模样,忍不住轻声叹道:“你呀,素来是个心直口快、一点就炸的脾气,性子又刚烈,不肯轻易示弱。当初得知你要成婚,我日夜都悬着一颗心——这世上的男子,大多偏爱温柔娇软、会示弱会讨好的女子,我一想到你的脾气秉性,就生怕你在谢家受委屈,没人护着你。”
王媛捏着水晶酥的手指微微一顿,心头被公主的贴心话语戳中,泛起一丝暖意。
“可如今瞧你气色红润,眉眼间也没了往日的棱角,安稳平和,想来是在谢家过得顺遂,谢公子也待你极好,我这颗悬了许久的心,才算真正放下了。”公主说着,又凑近几分,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多了几分姐妹间的贴心提醒,“只是你也切莫大意,男子多是贪鲜爱新的。我那夫君,近来便迷上了京里一位有名的花魁,那女子风情万种,手段更是不一般,把他迷得神魂颠倒。你一定要多留心,好好抓住谢公子的心,免得在这上头吃亏。”
话音刚落,只听“哐当——”一声清脆的瓷响,突兀划破了殿内的安静。
王媛手中的白瓷茶杯,竟在她失神之际,失手摔落在地,瞬间碎成几片,温热的茶水四溅,溅湿了她的裙摆,留下一片深色的水渍。
阳公主脸色微变,连忙倾身靠近,满脸担忧地探问:“怎么了?可是茶水烫到了手?还是……你与谢公子之间,当真出了什么事?”
王媛心口猛地一慌,方才公主的话,戳中了她心底的不安,更让她想起这段时日与谢元彦的疏离,万千情绪险些翻涌而出。她迅速敛去眼底的惊惶与涩意,强作镇定地抬手,轻轻抚了抚裙摆上的水渍,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却依旧平稳:“回殿下,不曾烫到,只是忽然想起我院里养的那只狮子狗,这会儿该是饿了,无人照料,一时失了神,才失手摔了茶杯,唐突了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公主闻言,果然松了神色,脸上的担忧散去,反倒泛起几分好奇,笑着说道:“狮子狗?可是那从西域传来、模样娇憨可爱的小玩意儿?你既养了,改日定要带进宫来,让我也瞧瞧,解解闷。”
王媛垂着眼眸,掩去眼底所有心绪,轻轻应下:“好,改日我便抱它进宫,给公主殿下解闷。”
日头渐渐移到中天,暖融融的阳光漫过宫檐,洒在青砖地上,镀上一层浅金。就在此时,内侍匆匆入殿通报,说是阳公主的驸马外出归来,已经在宫门外等候。
王媛知晓该告辞了,当即起身,端端正正行三肃拜,语气恭敬:“妾告退,恭祝殿下万安,愿殿下日日顺遂喜乐。”
公主脸上立时漾出见到夫君的欢喜,起身时依旧不忘拉住王媛,细细叮嘱,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肘,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恳切:“记着我方才的话,温柔点总没错的,男人啊,都是吃软不吃硬的,莫要再像从前那般性子刚烈了。”
王媛心头猛地一沉,指尖冰凉。
她骤然想起自己无意间看过的古籍记载,再过半年,朝局便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政治斗争,眼前的驸马,野心勃勃,想要依靠公主的权势,篡位夺权,后续步步皆是险棋,公主也会因此陷入危难。她张了张嘴,几乎要脱口而出提醒公主,可话到舌尖,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如今毫无凭据,若是她贸然说出这番话,只会被公主当成是胡言乱语的疯子,非但不能阻止灾祸,还会惹来杀身之祸。罢了,暂且隐忍,过一段时间再说,或许中途会有什么转机,也未可知。
她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只轻轻点头,将那番惊心动魄的预言,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轻声应道:“我记得了,公主,多谢殿下叮嘱。”
王媛跟着内侍,缓缓退至殿外,指尖还残留着殿内淡淡的熏香气息。在宫女的指引下,她一步步朝着宫门口行走,行至半途,忽然听得不远处传来阵阵此起彼伏的赞叹声,还有骏马高昂的嘶鸣声。
抬眼望去,只见几名稚气未脱的小宫女,正蹲守在一道宫门边,手扶着墙壁,偷偷往里面的骑射场观望,眼神里满是崇拜。王媛脚步一顿,心头微动,转头看向身旁引路的宫女,轻声询问:“这位姑姑,我能不能在此稍作停留?我丈夫好似正在骑射场中,我想看上一眼再走。”
引路宫女不敢怠慢,连忙微微颔首,恭敬示意她可以留下等候。
王媛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缓步穿过侧边宫门,来到骑射场边。场内早已被侍卫围成一圈,中央空地上,骏马驰骋,扬起漫天飞扬的尘土,气势十足。
她抬起眼眸,目光扫过场内,瞬间便定格在一人身上,也终于明白,为何会有如此多的人驻足围观。今日的谢元彦,确实与平日里温润内敛的模样,截然不同。
一身玄色织金骑射劲装,紧紧衬得他身姿挺拔如青竹,利落又英气,腰间束着镶嵌美玉的玉带,长发一丝不苟地束进玉冠里,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线条凌厉的眉眼尽数展露。□□的骏马,乃是难得的良驹墨影,通体没有一根杂色,皮毛黑得像浸过寒潭,被日光一照,泛着绸缎般细腻的暗纹,唯有四蹄沾着一圈雪白,踏在地上,便如踏碎了雪光,神骏非凡。
这匹马性子温顺,却又机敏警觉,站在谢元彦身侧,微微支着耳朵,眼神清亮,全然通人性的模样。谢元彦上身微微前倾,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如青松立于山崖,一手稳稳控着缰绳,一手随意搭在弓侧,动作轻缓却力道沉稳,每一个举止都精准至极。
骏马疾驰时,他的衣袂被风掀起,线条利落干净,轻夹马腹,马儿便懂其意;手腕微转,缰绳轻勒,墨影瞬间温顺转向,配合得天衣无缝。待到拉弓射箭时,他肩背线条骤然绷紧,窄腰劲腿,手臂线条流畅有力,拉满弓弦的一瞬,平日里的温润尽数敛去,眼神锐利如鹰隼,周身散发出少年将军般的英气与锋芒,气场十足。
放箭、中靶,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他却只是淡淡颔首,神色平静无波,额角渗出细密薄汗,顺着凌厉的眉骨缓缓滑下,沾在浓密的长睫上,被阳光一照,竟晃得人眼热。
场边的宫女、侍卫们,都忍不住将目光落在他身上。就连皇帝纵马而过时,众人尚且规规矩矩垂着眼,可只要谢元彦一拉弓、一勒马,那些低垂的眼睫便忍不住悄悄抬起,偷望着场上那人,满心都是崇拜与心动,却又不敢喧哗,只彼此用眼神交换着心绪,指尖绞着帕子,脸颊悄悄泛红。
就在众人目光都还黏在谢元彦身上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
原来是皇帝年幼的弟弟,不知何时偷偷溜到了马厩边,手里捏着一颗小石子,玩闹之际,抬手一掷,只听空气里传来“嗖”的一声,石子精准正中一匹骏马的后臀。
那马吃痛不过,当即仰头长嘶一声,前蹄猛地腾空而起,瞬间挣脱了缰绳,四蹄翻飞,疯了一般,直直朝着场边的王媛这边冲撞而来!
马蹄重重踏在地面,声响越来越近,尘土飞扬四起,周遭的宫女们吓得花容失色,纷纷四散避让,一时间场面慌乱不已。
王媛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住,腿脚不听使唤,连躲避的动作都忘了,只眼睁睁看着那匹惊马越来越近,望着高高扬起的马蹄,她缓缓闭上了眼睛,默默等待着惨剧的到来,心底只剩一片冰凉。
就在惊马即将踏上王媛的刹那,一道玄色身影快如闪电,骤然探身而出。谢元彦俯身而下,长臂稳稳托住王媛的腰部,微微用力,便将她整个人带上了自己的马背,紧紧护在身前。
惊马瞬间被谢元彦制住,躁动的马儿渐渐安稳下来,一场弥天大祸,就此消弭于无形。
御马的侍卫脸色惨白,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请罪:“奴才护驾不力,看管不严,惹出意外,求陛下恕罪!”
皇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气压骤低,正要开口苛责。
王媛缓过心神,靠在谢元彦身前,感受着身后沉稳的温度,稍稍定下神来。她看着那侍卫惶恐发抖、面如死灰的模样,心下一软,当即上前一步,声音虽仍带着后怕的轻颤,却依旧清亮沉稳:“陛下,此事并非侍卫之过,实是孩童无心闹出的意外,他方才也已尽力控马,实属不易,求陛下从轻责罚。”
她话音刚落,身前马背上的谢元彦缓缓低头,目光落在她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上,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与心疼,转瞬即逝。
风从身侧拂过,他身上淡淡的汗味,与自身清冽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成了王媛惊魂未定之际,唯一的安稳依靠。
皇帝的目光一转,落在不远处还在嬉皮笑脸、毫无惧色的幼弟身上。那小皇子不过六七岁的年纪,穿着一身宝蓝色小骑服,圆乎乎的脸蛋还带着婴儿肥,刚闯了祸,便立刻缩着身子躲到一根盘龙柱后,只探出半个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偷偷往骑射场上瞄。
见惊马被制,没闹出大事,他当即松了口气,小手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地偷笑,半点害怕都没有,反倒觉得得了趣。他深知皇帝素来疼他,即便生气,也不会真的重罚,见皇帝脸色沉下,便慢慢从柱后走出,小手背在身后,脚尖轻轻蹭着地面,装出一副乖巧认错的模样,眼底却依旧满是狡黠。
本就是一场孩童无心闹出的意外,再加上王媛轻声求情,少年帝王顺势颔首,不再苛责御马侍卫,一场风波就此平息,赛马也只能作罢。
谢元彦翻身下马,自有内侍上前接过缰绳,服侍着他掸去衣上的尘土。皇帝抬眼看向依旧面色发白的王媛,语气里带着几分内疚:“今日是朕管束不力,让谢夫人受惊了,实属抱歉。”
王媛敛衽一礼,强压下心底的后怕,轻声应道:“陛下言重,还好有惊无险,妾无碍。”
谢元彦没再多言语,只转身走向皇帝,躬身行礼,语气沉稳得体:“陛下骑术精湛,箭无虚发,臣今日大开眼界,实在自愧不如。今日骑射许久,臣略感疲惫,夫人又受了惊吓,恳请陛下恩准,携夫人先行回府休整。”
皇帝见他态度恭谨,又刚立下解围之功,心情正好,当即颔首应允。
谢元彦得了准话,便径直走向仍有些失神的王媛,脚步沉稳,声音不自觉放轻,带着几分安抚:“夫人,此地风大,此处不宜久留,我送你回去。”
他伸手虚扶着她的臂弯,动作分寸恰到好处,既稳妥又不失礼,一路小心翼翼护着她,朝着等候在外的马车走去。登车时,他微微俯身,特意抬手挡在车檐,生怕她起身时磕碰到头,细心至极。
廊下、宫道旁的宫女、内侍们看在眼里,一个个眼含艳羡,悄悄咬着帕子低语,都在赞叹谢公子对夫人情深意重、体贴入微。
早已候着的平肩舆静静停在廊下,黑漆轿身泛着温润的光泽,朱红铜钉沿边整齐排开,青缣顶篷垂着细细的米白色流苏,看着雅致又舒适。四名青衣轿夫垂手侍立,见他二人走来,齐齐躬身行礼。
谢元彦扶着王媛登上肩舆,轿内铺着厚厚的白狐毛褥,触感柔软温暖,靠背处还特意垫着软枕,处处透着贴心。舆夫缓缓直起身,肩扛硬木长杠,脚步轻而稳,沿着宫道的石板路,不疾不徐地往宫门走去,全程没有半分颠簸。
马车缓缓驶离皇宫,车轮碾过青石路面,轻缓的晃动,让人紧绷的心神渐渐放松。宫墙渐行渐远,周遭没了皇家的肃穆,也没了旁人的视线,王媛紧绷了许久的心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她抬眸望着身旁端坐的谢元彦,眼底还带着未散的后怕与真切的崇拜,脸颊微微泛红,轻声开口:“方才在骑射场,还好有你在,若不是你及时出手,我今日恐怕就难逃一劫了。”
谢元彦原本望着窗外,闻言缓缓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还有些发白的小脸上,伸手轻轻拂开她额角被冷汗黏在一起的碎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责备,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心疼与叮嘱:“下次遇见危险,切莫再愣在原地,要学会躲避,可不许这么莽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