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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寒鸦戏雪,旧梦成灰 海城第一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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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第一豪门王家的客厅,此刻冷寂得落针可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贵檀香被强行冷冻后的僵硬感。落地窗外,雪势越发大了,密密麻麻的雪花像是一场盛大而凄凉的葬礼,正一点点掩埋后院那个单薄的、带血的身影。
陆老夫人陆华,这位曾站在世界芭蕾之巅、被英国王室授勋的艺术家,此刻正面色铁青地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她的一只手死死扣着那根红宝石手杖,指节由于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惊心的惨白色,微微颤抖。
“亦凡,我再问你一遍。”陆老夫人的声音沉重如古钟,带着某种穿透灵魂的审判感,“那个跪在雪地里、满头是血的孩子,到底是不是孙慧?”
客厅内,中央空调发出的轻微嗡鸣声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王亦凡站在窗边的阴影里,那一身纯白色的定制西装在暗处透着一种肃杀的冷光。
他指尖掐着的半支烟已经烧到了尽头,滚烫的烟灰落在他的指缝间,他却像是失去了痛觉神经,任由那股灼痛感在皮肤上蔓延、焦灼。
“陆老夫人,您这真的是……爱徒心切,认错人了。”
打破死寂的是吴德芳。这位王家的当家主母,此刻脸上堆起了一层比面粉还厚的伪笑,眼神却像毒蛇般在陆华脸上扫过。她优雅地端起一杯刚泡好的极品大红袍,热气氤氲了她眼底的阴毒:
“那个佣人姓孙是不错,可她那张脸,您刚才在雪地里也瞧见了,横七竖八全是伤痕,神智也不清醒。她是三年前孙家彻底败落后,我们家亦凡看她可怜,才收留的一个乞丐。您口中那位被上帝吻过的天才,怎么可能沦落到这副地步?再说了,孙慧三年前不是拿着那五百万,跟她那个赌徒弟弟出国过好日子去了吗?”
“你闭嘴!”
陆老夫人猛地一挥手杖,沉重的木质重重地顿在名贵的羊毛地毯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茶几上的瓷杯叮当乱响。
“我陆华教了她十年!她身体的每一寸骨骼,起跳时每一分肌肉的牵动,都是我亲手打磨出来的!即便她毁了脸,即便她折了腿,只要她站在那儿,我闭着眼都能认出那是我的慧慧!”陆老夫人的呼吸急促起来,老人的眼眶微微发红,“王亦凡,你当着我的面说实话,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王亦凡终于转过身,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老师,您真的被她骗了。”
林曼此时已经从刚才的惊恐中彻底平复了心神。她极其优雅地走上前,纤细的手指捏着一块洁白的手绢,轻轻擦拭着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她此时的姿态温婉到了极致,每一分哀戚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清秋……哦不,慧慧她,确实是孙慧。可她自从三年前车祸后,脑子里就落了严重的病根,医生说是创伤后精神分裂。她总觉得全海城的人都欠她的,甚至连亦凡,她都恨之入骨。”
林曼柔弱地靠在王亦凡身边,声音如蚊蚋般颤抖:
“她刚才故意在您面前演那一出苦肉计,就是算准了您今天会回国,想借您的手,毁掉王家,毁掉亦凡啊!亦凡为了这桩旧情,背负了多少骂名,只有我最清楚。老师,您看她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艺术家的风骨?她就是一个为了钱、为了报复,不择手段的疯子。”
林曼这番话,极其阴毒,且步步为营。她精准地抓住了王亦凡心中最敏感的那根刺——背叛。
王亦凡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胸腔里那股积压了三年的戾气被瞬间点燃。
“陆老夫人,”王亦凡的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三年前,孙慧亲手签下了那份五百万的买断协议,提走了我账户里最后一笔用来运作保释的资金。她走得干脆利落,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在看守所里被打断三根肋骨的我。如果她真的是您口中那个高傲的、视名誉如生命的白天鹅,她会为了钱,把灵魂卖给魔鬼吗?”
陆老夫人愣住了。五百万,买断协议,提走保释金……这些字眼像是一道道坚硬的铁墙,横在她和真相之间。
“这不可能……慧慧视舞蹈如命,她绝不会……”
“证据就在我书房的保险柜里,字迹是她的,指纹也是她的。”王亦凡自嘲地勾起嘴角,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荒凉。
“我也希望是我认错了人。可现实是,她只是一个为了医药费、为了活下去,可以随便跪在任何人脚下的烂泥。陆老夫人,您看到的,只是她伪装出来的弱小。”
林曼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狠意。她知道,只要把孙慧定性为“疯子”和“骗子”,那么陆老夫人的保护就成了无稽之谈。
“老师,您看清秋……哦不,慧慧现在的样子。她刚才在雪地里自残,就是为了让您心疼。我们也是没办法,才打算把她送去郊外的疗养院静养。”
“够了。”
王亦凡冷冷打断,他已经不想再听这些纠缠不清的往事。每提一次三年前,他的心就像是被生生撕开一层结了痂的血肉。
他大步走到门边,对手下的保镖厉声道:“陆老夫人累了,送她回酒店休息。至于那个女人……带下去,关进地下室,没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见她。”
“王亦凡!你这是在造孽!”陆老夫人颤巍巍地站起来,指着王亦凡的鼻子,声音颤抖,“你若是真觉得她欠你的,你就一枪崩了她!可你现在的做法,是在凌迟一个曾经把命都给过你的孩子!”
陆老夫人被强行架离了王家大宅。
门外,红旗轿车的引擎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漫天大雪中。
客厅重归寂静。
吴德芳长舒了一口气,冷笑道:“曼曼,还是你有办法。这种老顽固,就不该让她进门。”
林曼娇弱地依偎进王亦凡怀里:“亦凡,我刚才真的好怕,怕老师误会你。孙慧也真是的,为什么非要挑这个时候发疯……”
王亦凡没有推开她,但他的身体却僵硬得像是一块冰。
他脑子里反复回旋着陆华最后那句话——“把命都给过你”。
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从他脚底升起。他突然想起,三年前他在看守所高烧昏迷的那晚,梦里那个一直守在他身边、温热却虚弱的怀抱。
“凡爷,”管家陈嫂从后院急匆匆跑来,脸色煞白,甚至忘了规矩,
“不好了!孙小姐她……她昏死在雪地里了,浑身烫得像火炭,嘴里一直在呕血……”
王亦凡的身形猛地一颤。
那一刻,他还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猛地推开了林曼,动作粗鲁得直接将林曼带倒在碎瓷片边,却连头都没回。
“孙慧!”
他发疯般冲出客厅,冰冷的雪花瞬间打湿了他的脸,灌进了他的领口。
他冲到后院,在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旁,看见了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小黑点。
孙慧趴在雪地里,那件灰扑扑的旧大衣早已被汗水和雪水浸透,又在严寒中冻成了硬壳。
她的额头抵在冰冷的轮毂上,鲜血在那周围融出了一圈诡异的暗红色。
王亦凡颤抖着伸出手,将她从雪堆里翻了过来。
那一瞬间,王亦凡的呼吸几乎停止。
孙慧的脸色由惨白转为了一种死灰般的青紫,双眼紧闭,睫毛上挂着晶莹的冰凌。
她那双曾经在月光下轻盈起舞的手,此时正死死攥着那团沾满了污泥、断了针的灰色毛线。
即便是在昏迷中,她依然固执地守护着这团被他踩碎的温情。
“孙慧,别给我装死!你睁眼!”
王亦凡大声吼着,可怀里的女人却没有任何回应。他伸手去探她的鼻息,那种微弱到近乎虚无的触感,让王亦凡瞬间坠入了万丈深渊。
他下意识地将她紧紧搂进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焐热她那具冰冷的残躯。
“叫医生!给我叫医生!!!”
他在雪地里咆哮,声音凄厉得如同受伤的野兽。
而在他不远处的二楼阳台,林曼死死攥着栏杆,指甲在那名贵的漆面上抓出了道道白痕。她看着楼下那个陷入疯狂的男人,眼底的毒辣几乎化为实质。
“孙慧……既然三年前你没死成,那这次,你就彻底烂在那堆雪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