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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面对死亡 海城市第一 ...

  •   海城市第一医院。
      凌晨四点的走廊,灯光惨白得近乎透明,像是要把墙壁都映出一层森然的冷光。
      急诊科的空气里,常年混杂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冰冷的金属气息,以及那种从死亡边缘散发出来的、似有若无的腐朽感。
      王亦凡失魂落魄地站在抢救室那扇紧闭的、贴着手术中红灯的大门外。
      他那一身原本矜贵到不染纤尘的白色定制西装,此刻早已被斑驳的血迹浸透。
      那些血在他胸口、袖口、甚至领尖处,凝固成了发黑的暗红色,像是一朵朵在极寒中枯萎的残荷。那是孙慧的血,带着一种刺鼻的铁锈味,源源不断地钻进他的呼吸里,每一次吸气都让他觉得肺部隐隐作痛——那是当年孙慧“卖”给他的那半片肺,在此刻发出的无声尖叫。
      “凡爷,您在这儿站了三个小时了,去换件衣服吧。”管家陈嫂唯唯诺诺地递过一件大衣,眼神躲闪,不敢直视王亦凡那双布满血丝的眼,“林曼小姐在休息室等您很久了,她刚才受了惊吓,现在心慌得厉害……”
      “滚。”
      王亦凡喉间溢出一个字,沙哑得如同被碎石生生磨过。他那双死死盯着手术门的眼睛里,满是支离破碎的疯狂。
      他现在只要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刚才在雪地里,孙慧那双盛满了死灰的眼睛。
      就在这时,手术室上方的红灯倏然熄灭。
      沉重的电动门缓缓开启,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年过半百、在海城享有盛誉的胸外科专家周医生推着移动床走了出来。他是王家的私人医疗顾问,更是林曼父亲当年的同窗好友。
      “周医生,她到底怎么样了?”王亦凡大步跨上,双手猛地揪住周医生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将这个年迈的医生拎离地面。
      周医生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深的心虚,他状若无意地瞥了一眼不远处拐角处露出的那一角白色狐裘——那是林曼。林曼在刚才的一分钟前,已经用短信发出了最阴冷的威胁:“如果亦凡知道真相,你孙女在国外的学籍就保不住了。”
      周医生低下头,平复了一下呼吸,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早已在电脑里篡改好的假报告,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刻薄的冷静:
      “王先生,您不必过于惊慌。孙小姐的情况看起来凶险,实际上只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重度贫血,加上今晚受凉引起了急性呼吸道痉挛。至于她呕的那口血,不过是由于情绪过度激动,咳破了咽喉部的微血管。没什么大碍,输两瓶液,回去静养几天就能继续做事了。”
      “没什么大碍?”王亦凡的呼吸陡然一滞,那种悬在嗓子眼的恐惧在这一刻突然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戏弄后的滔天怒火,“你是说,她刚才那副样子,是在演戏?”
      “从各项生理指标来看,确实如此。”周医生面不改色地撒着谎,而他藏在白大褂兜里的手,却死死攥着那份真实的报告。
      在那份被他判死刑的真实报告上,清晰地写着:“病人单侧残肺萎缩度达60%,伴随心包积液,生命体征极其微弱。预估寿命:三年以下。”
      “哈……演戏。”王亦凡冷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凄厉而又荒唐。他转过头,看向病床上那个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的女人,眼底刚升起的一点点怜悯迅速被更深的阴鸷取代,“孙慧,为了骗我,你竟然连命都敢拿出来赌?为了那个老太婆的一句同情,你真是不择手段!”
      “她不择手段,也是被你们逼的。”
      一道清冷、低沉,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戾气的少年声音,突然从走廊尽头响起。
      王亦凡猛地转过头。
      只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连帽衫、身形消瘦得像是一杆修竹的少年走了过来。他手里拎着一个破旧的药袋,脸色阴沉得像是积压了三年的暴风雨。
      孙哲。
      那是孙慧用尊严、用鲜血、用半片残肺养了三年的弟弟。
      三年前,孙哲还是个只能躺在病床上、靠着昂贵进口药吊命的病秧子;而现在的孙哲,虽然依旧消瘦,但那双眼睛里却透出了一种如孤狼般的狠戾。
      “放开她。”孙哲在王亦凡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他的目光扫过王亦凡西装上的血迹,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嵌入掌心的声音清晰可闻。
      “孙哲?”王亦凡眯起眼,语气里满是轻蔑,“你那个废物爹妈死的时候,你还缩在孙慧背后哭。怎么,这三年在疗养院里用着我王家的钱,倒是长了颗有种的心?”
      “王家的钱?”孙哲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残忍且讥讽的弧度,“王亦凡,你胸腔里跳动的那半个心肺,你账户里流动的每一分红利,哪一个不是我姐姐用命换回来的?你这种被林家当猴子耍的蠢货,根本不配提起她的名字。”
      “你说什么?”王亦凡眉头猛地一跳,那种莫名的不安再次袭来。
      “我说,这三年你给孙慧的每一份折磨,我都会记在账上。”孙哲向前跨了一步,在那张尚显稚嫩的脸上,竟然透出了一种让王亦凡都感到心惊的压迫感,“真想让你跪在孙家的墓碑前,把这三年的血一口一口舔干净。”
      “送孙少爷回去!”王亦凡怒不可遏地挥手,两名保镖立刻冲上前。
      孙哲没有挣扎,他在被架离的一瞬间,突然贴近王亦凡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王亦凡瞳孔骤缩。他看着孙哲被拖走的背影,那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浑身发冷。
      这个少年,不再是那个累赘,而是一把正在磨砺的、指向他咽喉的刀。
      抢救室内,孙慧缓缓睁开了眼。
      由于药物中掺杂了镇静成分,她的视线模糊得厉害。她感觉到一双温热却粗暴的手正死死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看向那个她爱了十年、却又恨了三年的男人。
      “孙慧,别装了。”王亦凡俯下身,他那张俊美却扭曲的脸在孙慧眼前放大,“医生说了,你死不了。这出戏演得挺精彩啊,连陆老夫人都被你骗得团团转。接下来呢?是不是要策划一场更惊天动地的死里逃生?”
      孙慧的神智在一点点回笼。她听到了王亦凡那充满羞辱的话语,也感受到了胸腔里那股如枯木般腐朽的、连呼吸都觉得奢侈的衰竭感。
      死不了?
      她自嘲地弯了弯嘴角,喉间出一阵破碎的呵气声。是啊,她现在确实死不了,阎王爷还给她留了三年的命,要她在这一千多个日夜里,亲眼看着这个她救下的男人,如何一点点把她剩下的那点骨头渣子都碾碎。
      “既然……王先生觉得我在演戏。”孙慧的声音微弱如蚊蝇,却带着一种宁静的死寂,“那我就……继续演。只要我弟弟……的药不停,你想看什么样的戏……我都演给你看。”
      她没有辩解,没有说出那个关于“三年”的秘密。
      她知道,在现在的王亦凡眼里,真相是这世间最廉价的东西。他需要一个罪人来发泄这三年的牢狱之苦,那她就当这个罪人。只要能撑到阿哲羽翼丰满,只要能看到真相大白的那天,这具残破的躯壳,丢了也就丢了。
      “好,很好。”王亦凡猛地松开手,孙慧的脸颓然砸在枕头上。他站起身,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俯视着她,“既然你这么喜欢做事,从明天起,滚回后院。王家花园要扩建,那些运来的景观石,你亲自去搬。陆老夫人不是说你是天才吗?我倒要看看,天才搬石头的样子,是不是也那么高雅。”
      说罢,王亦凡转身大步离去,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冷硬得像是某种酷刑。
      孙慧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那抹微弱的晨曦穿透云层,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
      这不仅是她的死期倒计时,更是她在这场豪门围猎中,为弟弟铺好的最后一条血路。
      “王亦凡……”
      她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眼角流下一滴滚烫的泪,却在触及枕头的那一刻,迅速变得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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