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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庶妹的“探望” 自打在那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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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在那集市上摆了摊,日子便过得飞快。
转眼已是半月过去。沈清辞的绣品摊在这片地方算是站稳了脚跟。每日摆上半日,卖个三五条帕子,除去成本和摊位费,总能落下二三十文的进账。不多,但够吃够用。
王婆子说她这是“细水长流”,比她那个卖包子的营生还稳当。春桃听了直乐,每天数铜板数得不亦乐乎。
这日天气晴好,沈清辞照旧摆摊。
王婆子在旁边掀开蒸笼,热气腾腾的包子香味飘过来,馋得春桃直咽口水。沈清辞看她那馋样,笑道:“馋了就去买两个,我又没拦着你。”
春桃嘿嘿一笑,正要掏钱,忽然愣住了。
“小、小姐……”她的声音抖了起来,“您看那边……”
沈清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人群里,两个女子正往这边走来。走在前面的那个,一身月白襦裙,发间簪着素雅的银钗,步态轻盈,袅袅婷婷,正是她那位好妹妹——
沈如月。
沈清辞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便收了回来,继续整理面前的帕子。
“小姐!”春桃急得直跺脚,“她怎么来了?肯定没好事!奴婢去把她赶走!”
“站住。”沈清辞头也不抬,“这是集市,人来人往,凭什么赶人?”
春桃急得脸都红了,却不敢违逆,只能站在一旁,狠狠瞪着越来越近的那两个人。
沈如月走到摊子前,停住脚步。她低头看着那些绣品,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姐姐。”她开口,声音轻柔,“好久不见。”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她。半月不见,这位庶妹的气色更好了。脸上抹的胭脂是上好的宫粉,发间的银钗换成了玉簪,身上的衣裳也比从前讲究。看来三皇子府的日子,过得不错。
“妹妹怎么有空来这地方?”沈清辞淡淡开口,“这种地方,脏了妹妹的鞋。”
沈如月身后那个丫鬟翠儿“嗤”地笑了一声,阴阳怪气道:“可不是嘛,我们姑娘如今可是三皇子侧妃,金贵着呢。这地方,也就配些下等人来。”
春桃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开口骂回去,沈清辞一个眼神扫过来,她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沈如月嗔怪地看了翠儿一眼:“别胡说,姐姐在这儿,这儿就是好地方。”
她蹲下身子,拿起一条帕子,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啧啧道:“姐姐这手艺,真是越发好了。只可惜……”
她把帕子放下,叹了口气,一脸心疼的样子。
“只可惜什么?”沈清辞问。
沈如月抬起头,眼眶微红,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姐姐,你知不知道,父亲听说你在集市上抛头露面,气得几天没吃下饭。他老人家身子骨本就不好,你这……”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姐姐,你这丢的,可是太傅府的脸面啊。”
春桃终于忍不住了:“你胡说什么!我们小姐凭自己本事挣钱,怎么就丢脸了!”
翠儿立刻呛回来:“你一个丫鬟懂什么!太傅府的嫡女,不在府里好好待着,跑出来摆摊卖帕子,说出去好听吗?”
“你——”
“春桃。”沈清辞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春桃咬着嘴唇,把后面的话咽回去。
沈清辞看着沈如月,忽然笑了。
“妹妹。”她说,“你来这一趟,就是为了告诉我,我丢了太傅府的脸?”
沈如月愣了愣,眼眶更红了:“姐姐,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是关心你,怕你受苦。你说你一个姑娘家,在这鱼龙混杂的地方抛头露面,万一出点什么事……”
她顿了顿,凑近一些,声音压得更低:“姐姐,要我说,你不如趁早找个庄户人家嫁了。虽说是低嫁,好歹有个依靠,不用在这儿风吹日晒的。我认识几个庄子上的人,家境还算殷实,你要是愿意,妹妹可以帮你牵个线……”
她说着,脸上满是关切,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跳动。那是期待。期待看她崩溃,期待看她失态,期待看她终于低下头来。
沈清辞看着她,把那张脸上每一丝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忽然,她笑了。
“妹妹有心了。”她说,“不过,嫁人的事,不急。”
沈如月脸上的关切僵了一瞬。
“姐姐这是什么意思?”她问,“难不成还想着三殿下?可三殿下如今……”
“三殿下?”沈清辞打断她,声音依旧淡淡的,“我早就不想了。”
沈如月的笑容僵在脸上。
沈清辞站起身来,比她高出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妹妹。”她说,“你来这一趟,我领你的情。不过往后,这种地方,你还是少来为好。”
她指了指沈如月脚上那双绣花鞋:“这鞋,沾了泥,回去不好洗。”
沈如月的脸白了白。
旁边的王婆子一直竖着耳朵听,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嘿”了一声,阴阳怪气道:“这位娘子,您站我摊子前头挡着我做生意了。要买包子吗?一文钱两个,便宜。”
沈如月回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微皱。
王婆子皮笑肉不笑地继续道:“不买包子就让让,我这摊子虽小,也要养家糊口的。您站这儿半天,尽说些有的没的,耽误我做买卖。”
周围几个摊主都看了过来,窃窃私语。
沈如月的脸色更难看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勉强扯出一个笑:“姐姐,那妹妹就先走了。你……你保重。”她转身要走。
“妹妹。”沈清辞忽然开口。
沈如月回过头来。
沈清辞拿起那条被她翻过的帕子,轻轻抖了抖,放回原处。
“往后,有什么事,让人捎个话就行。”她说,“不必亲自来。毕竟——”
她顿了顿,笑了。
“妹妹如今是贵人了,这地方,确实不该来。”
沈如月的笑容彻底僵住。她看着沈清辞,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是方才那装出来的关切,而是一种真实的、冰冷的……恨意。可只是一瞬,她便垂下眼帘,恢复成那副柔弱的模样。
“姐姐说的是。”她轻声说,“妹妹记住了。”
她带着翠儿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春桃看着她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呸!什么东西!假惺惺的,恶心死人!”
王婆子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丫头,那是你妹妹?”
沈清辞点点头。
“亲妹妹?”
“庶妹。”
王婆子“啧”了一声,摇了摇头:“老婆子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你那妹妹,看着柔柔弱弱,眼神可不善。你小心点。”
沈清辞笑了笑:“多谢婆婆提醒。”
她低头看着那些帕子,目光落在那条被沈如月翻过的帕子上。那条帕子上,绣的是一枝梨花。她忽然想起,那日在城门口,那个玄衣男子捡起被踩脏的帕子,轻轻拍干净的样子。她拿起那条帕子,看了一眼,又放下。
“春桃。”她说。
“嗯?”
“明日,多绣几条帕子。”她说,“要绣新的花样。”
春桃愣了愣,随即点头:“好嘞!奴婢帮小姐分线!”
沈清辞看着沈如月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扬起。她那好妹妹今日来这一趟,本是想看她笑话,看她落魄,看她低头。可她偏不。她不但不低头,还要把生意做得更好,把日子过得更红火。让那些人,想看笑话的人,统统都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