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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春台游(三) 桃霏,桃绯 ...

  •   没见过面?谢邀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谢邀一面安抚苏朗,一面向韩席眨了眨眼睛。后者不动声色地“啧”了一声,然后冷着脸抚上了柳子禾的肩膀:“柳公子,不如我们先出去,如何?”
      柳子禾看了看韩席,又看向师兄,见宗子明点了点头,便用袖子抹了两把眼泪跟两人走向了屋外。而谢邀此时也转身挡住苏朗看向几人的目光:“苏老爷,莫要动气,苏小姐看了会伤心的。”
      提到苏绾春,苏朗的情绪明显缓和了下来,他抚摸着棺材的边沿默不作声。谢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看到苏绾春的尸体。
      棺材里的女子穿着一身红嫁衣,同昨天晚上谢邀看到的新娘差不多,只是眼下却没了那个红盖头。苏绾春妆容精致,发髻整齐,神情平静,衣着上没有伤口,脖颈处也没有伤痕。
      难道是服毒?
      “苏老爷,方才您说,这柳公子没有见过苏小姐?”谢邀扶着苏朗坐下,“可我看柳公子对苏小姐情根深种不似作假,会不会……”
      “我知道公子想说什么,”苏朗打断他,“我也不瞒公子了。小女确实这两年与他有书信往来,是小女身边的丫鬟香儿为二人传书,二人或许对彼此有意。可我决计不会将女儿嫁给这等……这等……”
      苏朗情绪激动,一口气没上来咳了好几声,谢邀接过苏文忠手上的茶水递给苏朗:“我听宗少侠说,这桩亲事是五燕山掌门柳寒春同您定下的,为何您如今又不同意了呢?我看柳公子也并非狂悖无礼之人。”
      “这桩亲事乃是在下的一位恩公定下的,那恩公对我夫人有救命之恩,又说柳掌门为人正直,其子不说是人中龙凤,也是文质有礼。我想,既是恩公所说,那必不会错。可是,可是这柳……柳……”
      苏朗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苏文忠便上前给苏朗拍背:“老爷别动气。”
      谢邀会意,接话道:“那是这小柳公子做了什么事惹恼了您?”
      苏文忠:“是这小柳公子,还未与我家小姐成亲,便……”
      “住口!”苏朗顺了气,制止了苏文忠继续说下去的话。
      谢邀明白或许是其中有不能言说的秘密,因此也识趣的没有继续追问,转而问道:“不知道我能否去看一下苏小姐的房间?”
      “当然可以。香儿,你带谢公子去吧。”苏朗说完便转身离了主屋,苏文忠开始吩咐下人准备丧礼。
      “公子,请跟我来吧。”说话的是个又小又瘦的小丫头,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声音怯懦,连头都不敢抬。
      “就是你一直给苏小姐和柳公子传信的?”
      “是。”
      “那他们多久会传信一次?”
      “我家小姐一般两天写好信笺,我再到镇上的递信铺寄出去,过二十五日便能收到柳公子的回信。”香儿推开房门,“这便是我家小姐的房间。”
      苏绾春的房间十分规整,左侧是一排排的柜子,每层都放着厚厚一摞书,在床边的角落里摆着一张小书桌,桌上立了一枝已经枯萎的桃花。
      谢邀迈步而入,走到妆台前,举起那张绣了一半鸳鸯的手帕:“苏小姐都将信笺收在何处?”
      “这里。”香儿走到妆台前,从一个小小的暗格中取出一叠信笺,“这便是柳公子寄来的信笺。”
      谢邀接了过来,展开一看,发现这柳子禾竟然还颇具文采,将对佳人的爱慕与思念写的婉转缠绵,难怪能仅凭几封信笺就博得了苏小姐的欢心。
      “那这两日苏小姐可与平常有什么不同?”
      香儿想了想,犹豫道:“这几日我家小姐倒也没什么,就是食欲不振,经常会看着那扇窗子发呆,有时一坐便是一天。”
      谢邀走到香儿说的那扇窗前,发现坐在这儿正好能看到院中的那棵桃花树。他又四下看了一圈儿,没有更多发现后便转身要出门。
      临出门前,谢邀突然开口:“昨天晚上你家小姐在哪?”
      “……”香儿被问的突然,愣了片刻答道,“在……在房间里。”
      谢邀回头莞尔一笑:“是这样啊。”

      韩席回到院子里,在门前停了片刻,轻推开了房门:“不请自来的人,我一般会打出去。”
      谢邀坐在桌前,正挑着盘子里的樱桃吃:“韩师兄怎么会对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动武呢?不会的,不会的。”
      “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能得南宫家鲛珠暗卫临死相托,我倒还真是闻所未闻。不妨请谢……”韩席坐在谢邀身侧,说着说着在一个颇有意味的地方停顿了一秒,“师兄,为我解惑?”
      谢邀拿樱桃的手不停,连眼神也没有给韩席一个:“什么鲛珠暗卫?韩师兄的话我可听不懂。”
      韩席轻笑一声:“又准备装傻?那玉牌上刻的是一个泪字,那是鲛珠暗卫的主人,也是如今的南宫世子——南宫泪痕。”
      许久没有听到这四个字,谢邀如今竟然有些恍惚。他抬头看向韩席,后者正抱着探究的神情看着自己,可他心里竟然清明的只有一个想法——想时间能否就停在这一瞬。
      停在韩席没有追问,而自己也没有露出森然白骨的这一刻。
      “谢只茕临死前的那番话,似乎另有所指。他喊你公子,让你逃命。你若不是南游,莫不是鲛珠卫逃出来的叛徒?”
      谢邀听完只觉得心口麻木,喉咙里似乎尝到了一丝血腥味儿,他强忍了下去:“你说是,就是吧。”
      见谢邀难得没有斗嘴也没有解释,韩席竟一时有些语塞,看出对方不想深谈,他也不追问,转移话题道:“方才你让我跟柳子禾一起出去,有些收获。”
      “什么?”
      “这个柳子禾与苏绾春传信已有一年多,每次收到苏绾春寄来的书信,柳子禾都要苦思好几天才寄出书信。”
      谢邀不解地看向韩席:“这算什么收获?”
      “你看了就知道了。”
      韩席从怀中掏出一张信纸递给谢邀,等谢邀展开来顿时脸上一沉。过了好半晌,只见谢小公子素日的伪装顷刻破碎,咬牙切齿道:“这也值得他苦思好几日?”
      梁上两只燕,合舞共盘旋。一起等花开,风比蜜还甜。
      写的什么玩意儿!
      韩席看到谢邀仿若吃了死苍蝇般的表情,有些好笑:“所以,就凭柳子禾这文采,你觉得苏绾春能看得上他?”
      谢邀也如此想:“我在苏小姐的房间里看到过柳子禾的信笺,文采比这位翻个番还要再好三倍。可是,如果与苏小姐传信的这位不是柳子禾,那你怎么会如此轻易得到柳子禾自己写的情诗?”
      按理说那真的“柳子禾”应该要百般隐藏这些真迹才对吧?
      这下换成韩席沉默半晌才开口道:“我听着他哭诉了一个时辰,临走时他神神秘秘地塞给我的。他说……想要出版一本诗集,所以便偷偷誊抄了一份自己写的诗。”
      谢邀:“……”
      大可不必,柳大诗人。
      “可是这与苏小姐传信的人若不是柳子禾,那会是谁?这苏家上上下下,可都认定了是柳子禾写的情诗。”谢邀将韩席拿来的信笺放到烛火下,仔细观察上边的字迹,几番对比之下确认,这的确不是苏小姐收到的信笺的写信人。
      韩席:“或许是柳子禾身边的人,也可能是苏绾春身边的人。毕竟是寄信,中间可能有他人经手。”
      谢邀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看来我们必须要趁月黑风高,孤注一掷了。”
      韩席眉间突地跳了一下:“什么?”
      “验尸。”

      是夜,正屋已经布置好了灵堂,香烛排位一应俱全,在正中间跪着的是苏绾春的丫鬟香儿,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着:“小姐,你死得好冤啊……”
      谢邀在房顶上给韩席指了指:“那就是给他俩传信的人。这丫头,昨晚不哭,白天不哭,偏偏这个时候哭得兴起,你说怪不怪?”
      韩席抱着剑冷脸道:“我觉得半夜看人家尸体更奇怪。”
      谢邀白了他一眼,拽拽他的衣角:“快,把这个丫鬟引走。”
      “为什么是我?”
      “我要是有办法,我还会找你?”
      韩席扬手便从袖中飞出一个小石子,精准地打中香儿的后脑,香儿便转瞬晕了过去。
      谢邀:“……”我是让你引走,不是让你打晕!
      韩席抓着谢邀的胳膊从房顶上跳了下来:不是一个意思?
      灵堂内,苏绾春的棺材还没有盖上,因此谢邀免去了还要找韩席把棺材盖推开的麻烦。他径直走到棺材前,棺材内的苏绾春同他白天看到时并不差别,只是这次谢邀观察的更仔细了些,并且轻按苏绾春的身体,更加确定苏绾春不是外伤而死。
      可按到苏绾春腹部的时候,谢邀的手却突然挺住了。
      “怎么了?”
      “……”谢邀犹豫了片刻,“苏小姐……有身孕了。”
      “身孕?”
      谢邀和韩席一样不解。虽然众人都认为苏绾春与柳子禾一直在与对方互传书信,苏老爷和丫鬟香儿都能证明二人从未见过面,那苏绾春腹中的孩子……难道是那个真的写诗的人的?
      当时谢邀向苏朗提起这一事时,苏朗和苏文忠的反应明显有事隐瞒,难道他们想隐瞒的就是苏小姐有了身孕这件事?
      谢邀探查苏绾春的脖颈,指尖擦过苏绾春的脸侧时突然感到一丝微妙的触感。谢邀轻按了按,露出一丝轻微的笑。
      “怎么了?”
      谢邀将苏绾春的衣领与发丝复归原位:“我认识一个人,他所作的人皮面具是拿百忍花泡龙须草作的药,十分精巧,号称人鬼千面。只是没想到这位老朋友,竟然隐居于此。”
      “你是说,丁佛音?”
      “嗯,没错。看来这位苏小姐,颇有背景啊。”
      韩席凑到棺材前看了看,女子脸上浓郁的脂粉更掩盖了人皮面具的痕迹,难怪自己当时也没看出来。
      谢邀把丫鬟香儿扶到垫子上躺好,与韩席离开了主屋,一同回到了韩席的房内。谢邀也不客气,一屁股就坐在了韩席的床上:“你说这有身孕的不是苏小姐,苏老爷知不知道?”
      韩席:“……他若是不知道,为何当日要在你面前隐瞒此事?”
      “也是。”谢邀直直向后倒去,“可是,既然有身孕的不是苏小姐,那有身孕的会是谁呢?又为什么死了之后变成了苏小姐?”
      韩席走到床边,一把将扬铮扔到了谢邀身上:“滚下去。”
      谢邀被剑砸了个正着,一口血从胸腔直涌上来,终于气不过一伸手抓住韩席的衣领,使出全力往下拽了一把。韩席没料到谢邀还有这一手,便猝不及防向下倒去。
      四目相对时,韩席只觉自己向来平稳的心跳竟乱了片刻。
      “你……”
      还未等韩席说话,谢邀便一偏头,终于将那口血吐了出来。
      谢邀:“……你能不能别有事没事就打我?”
      韩席:“……”
      我为什么听着这么别扭。
      但谢邀显然并没有准备就此离去,反而一个翻身躺到了床的里侧:“越是精巧的人皮面具,生效时间便越短。那女子脸上的面具最多只能再坚持一天一夜。”
      韩席自然明白谢邀所说,便也没有打断,只不经意地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算着再有两个时辰当是刚好天亮。
      “我在你这蹲一蹲,两个时辰后劳烦韩师兄喊我起来,咱们一起去找那丁佛音。”谢邀挪了挪姿势,让自己躺的更舒服些,然后安详地闭上了眼睛,“多谢韩师兄。”
      从始至终都没来得及说一句话的韩师兄:“……”
      要不我还是打断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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