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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春台游(二) 我立春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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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子明虽然师承柳寒春那个木头脑袋一般的人,但是倒没他师父那样的性格,本人十分热情。尤其是在知道和谢邀同席的竟然是无争谷赫赫有名的韩席韩少侠,脸上激动地微微泛红: “你……你就是韩席?!那个武功能媲美南宫世子的韩席!”
韩席虽然不屑与他人相比,但也没出言纠正,因此只默不作声的喝酒,倒是谢邀替他应承得自然:“没错,就是韩师兄。”
宗子明对着韩席就是一番赞美,从武学师承到容貌身材,无一不夸,甚至夸得连谢邀这个没脸没皮的都有些听不下去。
谢邀偷偷观瞧,少年英雄端着酒杯,剑眉星目,眼神深邃,长相俊逸,这张脸蛋该说不说确实……挺好看的,至于身材嘛……
“看什么。”
好看的脸蛋吐出冰冷的话语,谢邀悻悻地收回了目光。
“二位还没有找客栈吧?”宗子明满脸都是崇拜,“我与师弟此行就是要去苏伯父家,二位不妨与我等同去,如何?”
谢邀摸了摸自己瘪瘪的钱袋,满脸不好意思,但嘴角难掩的窃喜却躲过宗子明的视线落进韩席眼中:“不太好吧,是不是太打扰了?我们毕竟和苏伯父不熟。”
“无妨无妨,除去在婚约上苏伯父比较固执,其实十分好客。特别是韩少侠少年英雄,一剑……”
“我们快走吧。”谢邀知道这人又要夸起来没完,连忙拽着身边的少年英雄起身,“天马上就要黑了。”
栖霞镇,苏宅。
苏绾春的父亲苏朗确实如同宗子明所说,是个十分热情好客的人,在听到谢邀和韩席还没找客栈的时候,立刻便邀请二人住下。
只是在看到宗子明扶着的还在昏睡的柳子禾,苏朗却冷着脸哼了一声:“这个家伙怎么喝成这个样子?果然难成大事。”
苏朗说的毫不客气,宗子明脸上倒未见愠色,反而讨好着说道:“伯父,子禾他也是惋惜失去这桩婚事,所以才……”
“哼!”苏朗听后更加生气道,“就他这幅德行,也配娶我的女儿?!”说完便拂袖而去。
一旁的管家看到苏朗愤怒离去,连忙走上来:“各位别见怪,我家老爷就是这个性子。我是这府上的管家,苏文忠。韩少侠,苏公子,二位的客房在这边。至于宗少侠和这位,呃,小春,你带二位去客房。”
苏文忠身边的小丫头碎步上前,行了一礼。
谢邀二人向宗子明道别后,便跟着苏文忠去了客房。苏府给他们安排的客房紧挨着,都在院子里的东北角,小院里中了一棵桃树,此时正是初春,桃花只开了半树,还有半树花苞,但却已经能闻到浓浓的桃花香。
“这镇上的人都很喜欢桃花啊。”谢邀仔细端详着花枝,“刚到码头时我们就闻到了这股桃花香。”
苏文忠点点头:“是,因为我们镇子以酿桃花酒为名,所以几乎家家户户都会种桃花,因此花香格外浓郁。”
“原来如此。”
苏文忠:“时辰也不早了,二位也请早些歇息吧。”
是夜,谢邀躺在床上,翘着腿,把玩着手里一块圆圆的玉牌。这是韩席在回房之前塞到自己手里的,正是谢只茕临死前给谢邀的那样东西。
玉牌圆润光滑,哪怕在窗缝透过来的细微光线下也能看出其价值不斐。谢邀沉默地摸着上面的刻痕,一时之间觉得心里有点闷。
要是能有个人说说话就好了。
“咚,咚。”
谢邀猛地翻身坐起,不同以往的慵懒,眼神凌厉地看向声音响起的方向。在看到窗户上透出的人影和那把长剑的时候,松了口气的同时,谢邀发现自己竟然微微出了冷汗。
谢邀向床边走去,同时发散思维:难不成是田螺姑娘?
“哪位?”是谢邀欠揍的声音。
“出来。”
“这么晚了,出去我怕被人拐走啊。”谢邀打了个哈欠,“你说说你是不是想骗我出去然后卖了我?”
“……”窗边沉默了一瞬,再响起时谢邀仿佛看到了某人咬牙切齿的表情,“滚出来。”
谢邀扳回一局,也没废话,开了窗户,那张好看的脸即便在夜色里也让人难以移开眼睛。
“怎么了?”
“出来看个东西。”韩大师兄冷冷的瞥了一眼,十分潇洒的转身而去。
谢邀不知所措了一秒:为什么觉得自己好像个负心汉啊?
当谢邀终于追上韩席,他们已经到了苏家主屋的后院。谢邀看了看四周,一片黑漆漆的,连个人影也没有,但又不敢贸然说话,便指了指周围,又摊开了手。
来这儿干什么?一个人都没有。
韩席还沉浸在刚刚在谢邀窗前鬼使神差敲窗户的感觉里,此时又不便说话,于是直接抓着谢邀的衣领子飞身上了房顶。
等谢邀站稳,看向苏家大院,顿时被惊得头皮发麻。
本该漆黑一片的院落,此时在正中央的小阁楼上却挂着四盏硕大的红灯笼,将院子照出一个巨大的红圈。小楼上,只一个女子穿着鲜红的嫁衣,盖着及腰的红盖头,手里也捧着一个鲜红的绣球。
谢邀皱眉:“这是……苏绾春?”
“应该是,但没看到人脸。”
“可今日不是十五,不是鬼郎君迎亲的日子。”联想到之前从宗子明那听到的传闻,谢邀否 定了自己刚刚的想法,“不是苏小姐,会是谁?”
“轻声。”韩席的声音突然轻如鸿羽,痒痒地落在谢邀耳边,“你看。”
“新郎入府——”
苏文忠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响起,话音一落院内便刮起一阵狂风,硕大的灯笼碰撞着木桩,砂石滚着桃花树掉落的花瓣随风乱舞,谢邀不禁用袖子挡在眼前。
借着衣袖的遮挡,谢邀看见一顶摇摇晃晃的白轿缓缓走入院中,可轿子四周却不见人抬轿。白轿走到小楼前,在原地又晃了三晃,便在诡异的妖风中稳稳地停了下来。
“新娘上轿——”
苏文忠的声音浑厚妖异,在深夜里听着格外让人发麻。
等耳边风声停止时,谢邀连忙移开衣袖,突然发现自己的袖子外面竟然还有一只手臂。
谢邀转头看去,韩席毫无表情地收了手,像是没有发现谢邀的目光一样始终看向院子。院中本该亮着的四盏大红灯笼此时已经全部熄灭,而小楼中的女子也已经不见踪影。
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谢邀:“人呢?”
还未等韩席答话,苏文忠的声音便再次响起:“礼成!”
谢邀皱眉:这就完了?
二人本想要下去仔细探查,却发现家丁开始从四处出现开始巡夜,以免打草惊蛇,便沿着原路回了房间。
谢邀低着头自顾自对韩席说道:“刚刚的场景太过诡异,明日我们去问问苏老爷,或是苏管家,但不能声张,最好找个没人的时候……”
一旁的韩席始终没出声,却在临要进门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那样东西,你贴身带着,不要示人。”
怀中玉佩贴着跳动的心脏,滚烫地向通红地烙铁,谢邀却装傻道:“什么东西?”
黑暗中,谢邀十分确定韩席笑了一声。
“没什么。”
第二日,谢邀起床的时候,韩席已经在院子里练完了一套剑。谢邀将窗子推开一个小缝偷偷看着,发现韩席的确不负比肩南宫世子之名,一招一式干脆利落,出剑凌厉,收剑果决,一套剑法滴水不漏。
等谢邀装模作样地打着哈欠推门而出的时候,韩席坐在石桌边,目光落在手中端起的茶杯上:“看够了?”
谢邀一个踉跄:合着您早就发现我了?
那还舞得那么虎虎生风?
但嘴不饶人的谢小公子是绝不可能落下风的,梗着脖子道:“也就那样吧。”
韩席一声嗤笑,还没来得及还嘴,只见一个家丁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脸上鼻涕眼泪一大把,惊恐地喊道:“不好了!不好了!”
谢邀:“怎么了?”
“我家小姐,我家小姐……死了!”
一到主屋,谢邀和韩席便同时皱眉。
只因昨天晚上院中那间诡异的小楼竟然消失了,那原本小楼的位置,竟只有一株开得异常茂盛的桃花树。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作声,快步进了主屋。
屋内放着一栋棺材,还未来得及设牌位,苏朗在棺材旁站着,虽然并未痛哭,但满脸悲戚之色谢邀看着却不似作假,可见是真的难过。丫鬟仆人们已经在屋内哭成一片,酒醉的柳子禾此时也已经清醒,正抱着棺材大声痛哭。
“绾春,绾春,你怎么舍得……离我而去,你……你为何要做傻事啊……”
宗子明也眼眶微红,哽咽着扶着师弟的肩膀:“师弟,你莫要如此,让苏小姐安心的走吧。”
谢邀穿过众人,走到苏朗身边,稍一拱手:“苏老爷。”
“谢公子。韩少侠。”苏朗回礼,声音沙哑,“真是对不住二位了,来我苏家作客,却正遇上小女……真是对不住二位了。”
“苏老爷哪里的话。令爱遭逢此难,苏老爷还请节哀顺变。”
苏朗听到这话,坚毅的脸上竟落下两滴泪来:“小女,小女她……”
谢邀连忙安慰:“苏老爷还需坚强。不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唉,本来小女和这……这竖子解除了婚约后,我已经为她相看好了人家,正是这镇上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可谁知,小女竟……竟宁死也不嫁!真是……唉!”苏老爷悲愤不已,压抑已久的心情陡然爆发开来。
青年才俊?
一直没有开口的谢邀不禁皱眉,不是鬼郎君?
“你胡说!”柳子禾眼眸通红,回头指着苏朗的鼻子大骂,“什么青年才俊?那丁卯就是浪荡子!如何配得上绾春!何况我与绾春两情相悦,是你,是你要棒打鸳鸯!是你害死的绾春!”
“你放屁!我女儿何时与你两情相悦?”苏朗也不甘示弱,激动地冲上去揪住柳子禾的领子,力气之大甚至将柳子禾原地提了起来。
苏朗满脸通红,悲愤地连胡子都跟着抖了三抖:“你们根本连面都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