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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那节昏昏欲睡的课 下午第一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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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一节课，是最难熬的。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正好照在课桌上，照得人眼皮发沉。语文老师在讲台上念
着什么，声音平铺直叙，像催眠曲。教室里有一半的人都在点头，另一半在硬撑着。
萧烽撑着。
他不是怕睡着被老师骂，他是不想错过看沈槐的机会。
沈槐坐在他前面两排，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出
一道发光的轮廓。
他也困了。
萧烽能看出来。沈槐的眼皮在往下沉，睫毛一颤一颤的，像两只快飞不动的蝴
蝶。他努力睁一下，撑几秒，又沉下去。再睁一下，再沉下去。
他的脑袋也开始晃，往前点一下，惊醒，往后仰一下，又惊醒。
萧烽在后面看着，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沈槐平时总是一副冷淡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看人的时候也是淡淡的，
像隔着什么。但现在困了，那些冷淡就松动了，露出一点别的什么。
说不上是什么，但萧烽觉得，这样的沈槐，比平时好看。
沈槐的脑袋又往前点了一下，这回点得有点狠，差点磕到课桌上。他在最后一刻
惊醒，猛地抬起头，愣了两秒，然后偷偷往四周看，看有没有人发现他打瞌睡。
萧烽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书。
但他余光看见，沈槐看了一眼老师，又看了一眼四周，然后——他的目光在萧烽
这边停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转回去了。
萧烽心跳快了两拍。
他不知道沈槐为什么看他。是发现了他在看？还是只是随便看一眼？
他不知道。
但他希望是前者。
下午的课还在继续，阳光还在照，老师还在念，教室里昏昏欲睡的气氛越来越
浓。
沈槐又撑不住了。
这一回，他干脆不撑了。
他趴下去了。
把脸埋在胳膊里，头发散在课桌上，一动不动。
萧烽愣了一下。
沈槐从来不趴桌的。他上课再困，也是硬撑着，最多是低着头，眼睛半闭，但绝
不趴下。
今天是怎么了？
萧烽看着那个趴着的背影，看着那些散在桌上的头发，忽然有点担心。
他想走过去问问，但又不敢。
下课铃响了。
老师走了，教室里活过来一半，有人说话，有人站起来走动，有人去接水。
沈槐没动。
他还趴着。
萧烽站起来，假装去接水，从他身边经过。
他看了一眼。
沈槐的脸埋在胳膊里，看不见表情。但萧烽看见，他的耳朵尖是红的。
不是晒的，不是热的，是那种红。
萧烽心里动了一下。
他没停，继续往门口走，去接水。
接完水回来，沈槐还是趴着。
萧烽坐回自己的座位，眼睛看着前面那个背影，心里有点乱。
他不知道沈槐怎么了。
但他知道，自己有点慌。
下午第二节课，预备铃响了。
沈槐慢慢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然后把散着的头发拢了拢，从手腕上撸下皮筋，
开始扎。
他扎得很慢，手指没什么力气，拢了几次都拢不好，头发从指缝里滑出来。
萧烽看着，手有点痒。
他想过去帮他。
但他不能。
他只能看着。
沈槐试了三次，终于扎好了。歪歪扭扭的，有一缕没扎进去，垂在外面。
他没管，就那么歪着，开始翻课本。
萧烽看着那缕垂在外面的头发，心里软了一下。
他想，沈槐今天肯定不舒服。
他想，沈槐不舒服的时候，也是自己扛着。
他想，沈槐就是这样的人。
什么都是自己扛。
那天下课后，萧烽去小卖部买了一袋话梅。
他不知道沈槐喜不喜欢吃话梅，但他记得有一次，沈槐的同桌吃话梅的时候，沈
槐看了一眼。
就一眼。
他没说话，也没要。
但萧烽看见了。
他把话梅塞进书包里，等放学的时候，趁没人注意，放在沈槐的课桌上。
然后他走了。
第二天早上，他来的时候，那袋话梅不见了。
他看了一眼沈槐。
沈槐坐在座位上，低着头翻书，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但萧烽看见，他的课桌里，露出一个白色的袋子角。
话梅的袋子。
萧烽低下头，嘴角翘了一下。
他没说话，沈槐也没说话。
但他们都知道了。
很多年后，萧烽偶尔会想起那节昏昏欲睡的课。
想起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沈槐的侧脸上。想起他困得撑不住，还是硬撑着不
趴下。想起他最后还是趴下了，露出一点平时藏起来的脆弱。
想起那袋话梅。想起那个白色的袋子角。那年萧烽九岁。沈槐九岁。他们还是不
怎么说话。但萧烽知道，沈槐收了他的话梅。那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