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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分班表上的名字 萧烽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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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烽第一次意识到“同班”这件事不简单，是在小学三年级那个夏天。
那年暑假，他跟他爸去公司。
他爸在办公室开会，他就在外面的会客室写作业。写累了，趴在小桌子上发呆。
透过玻璃墙，他能看见他爸在打电话。
听不见说什么，但他看见他爸手里拿着一张纸，对着电话那头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爸出来了。
“走，吃饭去。”
萧烽站起来，跟着他爸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问：“爸，你刚才看的是什
么？”
他爸脚步顿了一下：“分班表。”
萧烽愣了一下：“谁的？”
“你的。”他爸看他一眼，“还有那个沈槐的。”
萧烽没说话。
他爸继续往前走，萧烽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他爸说：“还是同一个班。”
萧烽心里动了一下。
但他没说什么。
吃饭的时候，他爸忽然开口：“你不好奇？”
萧烽抬起头：“好奇什么？”
“好奇为什么年年跟那个沈槐一个班。”
萧烽低下头，继续吃饭。
他爸笑了一下：“行了，别装了。我告诉你，是我安排的。”
萧烽的筷子停了一下。
“从幼儿园就开始了。”他爸说，“你那时候小，不懂。但老师跟我说，你天天跟
一个长头发的小孩玩，就喜欢跟人家待着。我就想，既然你喜欢，那就安排在一个班
呗，省得你到时候不高兴。”
萧烽没说话。
他爸继续说：“后来每年开学前，我都给学校打个电话。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安排
两个孩子一个班。人家也觉得没什么，就办了。”
萧烽低着头，看着碗里的饭。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爸又说：“怎么，不高兴？”
萧烽摇头。
“那怎么不说话？”
萧烽想了想，问：“为什么要这样？”
他爸看着他，笑了一下：“因为你是我儿子。”
萧烽愣住了。
“你想要的，我能给的，就给。”他爸说，“就这么简单。”
萧烽不说话了。
他爸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丑话说前头，我只能帮你安排这些小事。上学啊，分班
啊，这些没问题。但要是将来你惹了什么大麻烦，别指望我捞你。”
萧烽问：“什么算大麻烦？”
他爸说：“犯法的事。杀人放火那些。”
萧烽没说话。
他爸又说：“咱家做生意，干干净净的生意。不碰那些乱七八糟的。该坐牢就坐
牢，该赔钱就赔钱。明白吗？”
萧烽点头。
那时候他九岁，不太懂什么叫“该坐牢就坐牢”。
但他记住了。
很多年后，他想起那天的话，才明白他爸的意思。
能帮的帮，不能帮的不帮。
规矩在那里，谁都别碰。
那是后话了。
三年级开学那天，萧烽走进教室。
他看见了沈槐。
靠窗的位置，还是那个座位。头发又长了一点，扎成一个低马尾，垂在背后。他
低着头翻书，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头发上。
萧烽走过去，在他后面一排坐下。
沈槐没回头。
萧烽也没说话。
但他心里知道了一件事。
他和沈槐一个班，不是巧合。
是他爸帮他办的。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还是应该别的什么。他只是坐在那儿，看着前面那个背
影，看了很久。
中午吃饭的时候，萧烽去操场的台阶。
沈槐已经在那儿了。
他坐在老位置，饭盒放在旁边，没打开。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萧烽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打开饭盒，开始吃。
沈槐也打开饭盒，开始吃。
吃到一半，沈槐忽然开口：“你爸安排的？”
萧烽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沈槐。
沈槐没看他，低着头，继续吃。
萧烽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
沈槐没说话。
萧烽等了一会儿，又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沈槐嚼完嘴里的饭，咽下去，然后说：“一直。”
萧烽愣住了。
沈槐没再说话，继续吃饭。
萧烽看着他的侧脸，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什么都看不出来。沈槐就是那
样，淡淡的，冷冷的，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忽然有点慌。
“你……”他开口，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不高兴？”
沈槐没说话。
萧烽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他不知道沈槐是怎么想的。可能觉得他多事，可能觉得他奇怪，可能觉得他……
他不知道。
吃到一半，沈槐忽然把饭盒往他这边推了一下。
萧烽低头看。
饭盒里，是那堆胡萝卜丁。
萧烽愣了一下，抬头看沈槐。
沈槐还是那个样子，低着头，慢慢吃自己的。
萧烽看着那堆胡萝卜，看了几秒。
然后他夹起来，放进嘴里。
甜的。
他低下头，继续吃。
嘴角翘着。
够了。
很多年后，萧烽偶尔会想起那个中午。
想起沈槐那句“一直”。想起他推过来的那堆胡萝卜。想起他什么表情都没有的
脸。
那时候他才明白，“一直”的意思。
沈槐一直知道。
从幼儿园开始，就知道。
知道有人在看他，知道有人在安排，知道有人想和他一个班。
但他什么都没说。
就这么让萧烽在他后面坐着。
一年又一年。
萧烽后来想，沈槐这个人，嘴上什么都不说，但心里什么都清楚。
他愿意让你在他后面坐着，那就是答案。
不需要说话。
那年萧烽九岁。
沈槐九岁。
他们还是不怎么说话。
但萧烽知道了一件事。
沈槐知道。
而且他不反对。
那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