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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情书 小学四年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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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四年级的秋天,有人给沈槐塞了第一封情书。
萧烽不知道是谁塞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塞的,也不知道那封信里写了什么。
他只看见,那天早上,沈槐的课桌上多了一个粉红色的信封。
沈槐来的时候,看见那个信封,脚步停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走过去,坐下来,把那个信封拿起来,看都没看,直接塞进了课桌里。
萧烽在后面看着,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那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几次想开口问,但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那是谁写的?
你看了吗?
你……你怎么想的?
他都没问出口。
沈槐还是那个样子,低着头慢慢吃饭,吃完就走了。
下午,萧烽趁沈槐不在,往他课桌里看了一眼。
那个粉红色的信封还在,没拆开。
第二天,那个信封不见了。
萧烽不知道沈槐是扔了还是收了,他没问。
他只知道,那天之后,又有了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
有时候是粉红色的,有时候是浅蓝色的,有时候是叠成心形的。有的直接放在课
桌上,有的夹在书里,有的塞在书包侧袋里。
沈槐都是一样的处理方式——看一眼,塞进课桌,然后消失。
从来没拆开过。
萧烽不知道那些信最后去了哪儿。但他注意到,沈槐的课桌从来没有满过。
可能是扔了。
可能是带回家扔了。
反正不会是收了。
萧烽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慢慢落下来一点。
但他还是不舒服。
不是不舒服那些信,是不舒服那些人。
那些人凭什么?
他们认识沈槐吗?知道沈槐喜欢什么吗?知道沈槐不吃胡萝卜吗?知道沈槐的头
发有多软吗?知道沈槐早上来的时候眼睛会有点肿吗?知道沈槐困了的时候会偷偷闭
一下眼吗?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就敢写信。
五年级的时候,情书更多了。
沈槐的头发更长了,个子也高了,脸上的婴儿肥褪下去一点,轮廓开始变得分
明。他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谁也不看,谁也不理。但越是这样,越有人往上凑。
有一次,萧烽亲眼看见有人当面堵沈槐。
那是隔壁班的一个男生,长得高高大大,据说家里挺有钱。他带着几个跟班,在
放学路上拦住沈槐,把一封信递到他面前。
“沈槐,给你的。”
沈槐站住了。
他看了那个男生一眼,没接。
那个男生有点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你拿着呗,我写了好久。”
沈槐没说话,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那个男生愣了一下,追上去,想拉沈槐的胳膊。
他的手刚碰到沈槐的袖子,沈槐就停了。
他转过头,看着那只手。
那个男生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手缩回去了。
“你……你什么意思啊?”
沈槐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看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了。
那个男生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
萧烽在后面看着,嘴角翘了一下。
他知道沈槐不会接。
他早该知道的。
那天之后,那个男生没再来过。
萧烽不知道沈槐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那眼神很管用。
他也被那个眼神看过,知道那种感觉——明明什么都没说,但就是让人不敢再
动。
但他不一样。
他不怕。
他喜欢那个眼神。
六年级那年,情书达到了顶峰。
沈槐的课桌里每天都有新的信。有时候一天两三封,有时候四五封。各年级的都
有,各班的都有,男的也有,女的也有。
沈槐还是那个处理方式——看都不看,塞进去,消失。
萧烽有时候会想,那些人要是知道沈槐连拆都没拆,会是什么表情。
应该挺好看的。
但他也知道,沈槐不是针对他们。
沈槐对谁都那样。
包括自己。
不对,对自己可能好一点。
至少自己坐他旁边的时候,他不会挪开。至少自己帮他扎头发的时候,他会站着
不动。至少自己吃他胡萝卜的时候,他会继续推过来。
那就够了。
六年级下学期,有一天,萧烽发现沈槐的课桌里有一封信,和其他的不太一样。
那个信封是白色的,很普通,没有叠成心形,没有画爱心,就干干净净的一个信
封。上面写着“沈槐收”,字迹很端正。
沈槐来的时候,看见那个信封,拿起来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拆开了。
萧烽在后面,心一下子提起来。
他看见沈槐把信纸抽出来,展开,看了几行。
然后他把信纸叠回去,塞回信封,放进课桌里。
没扔。
萧烽愣在那儿,盯着那个课桌,脑子里嗡嗡的。
那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一句话没说。
沈槐也没说。
下午上课,萧烽一个字没听进去。他一直在想那封信,想是谁写的,想写了什
么,想沈槐为什么没扔。
放学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
他跟在沈槐后面,走了一段,然后加快脚步,追上去。
“沈槐。”
沈槐停下来,回头看他。
萧烽站在他面前,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问。
沈槐就看着他,等他说话。
萧烽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今天那封信……”
沈槐没说话。
“你……你看了?”
沈槐还是没说话。
“你……你没扔?”
沈槐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你看见了?”
萧烽愣了一下。
沈槐说:“那个,是我妈写的。”
萧烽愣住了。
“我妈问我周末回不回家吃饭。”沈槐说,“让我带成绩单回去。”
萧烽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沈槐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萧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走远。
忽然想给自己一巴掌。
那天晚上,萧烽躺在床上,想起自己那一整天的心情,想笑,又笑不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紧张。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见沈槐拆信的时候,心会跳得那么快。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见沈槐没扔的时候,脑子里会嗡嗡的。
他只知道,他不喜欢别人给沈槐写信。
谁都不行。
男生不行,女生不行,谁都一样。
包括沈槐他妈。
不对,他妈可以。
他妈可以。
但别人不行。
很多年后,萧烽偶尔会想起那些情书。
想起那些粉红色的信封,想起那些叠成心形的信纸,想起那些在放学路上堵沈槐
的人。
想起那封他妈写的信,想起自己那一刻的心情。
那时候他还不懂什么叫吃醋。
他只是知道,他不喜欢。
不喜欢那些人看沈槐,不喜欢那些人想靠近沈槐,不喜欢那些人给沈槐写信。
沈槐是他的。
不对。
沈槐不是他的。
但他希望是。
那年萧烽十一岁。
沈槐十一岁。
他们还是不怎么说话。
但萧烽知道了一件事。
他不喜欢别人给沈槐写信。
谁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