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初二、初三 初二分班那 ...
-
初二分班那天，萧烽去看公告栏。
他站在人群外面，等人少一点。太阳很晒，晒得他后背发烫。身边有人挤来挤
去，有人喊“我跟你一个班”，有人拉着家长往教室跑。他没动，就站在那儿等着。
人群慢慢散了。
他走上去，找到初二（三）班的名单。
第一个名字，萧烽。
他往下看。
第五个名字，沈槐。
萧烽站在那儿，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又是同班
他知道这是他爸安排的，每年都一样。但他还是会在看见那个名字的时候，松一
口气。
万一呢。
万一今年没安排成呢。
万一沈槐去别的班了呢。
他不想知道那个万一。
初二开学那天，萧烽走进教室。
沈槐已经在了。
坐在靠窗的位置，第三排。头发遮住整个背，扎好的马尾覆盖了整个椅子。他低
着头翻书，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头发上。
萧烽走过去，在他后面一排坐下。
沈槐没回头。
萧烽也没说话。
但他知道，这一年又开始了。
初二那年没什么大事。
上课，下课，中午一起吃饭，下午一起放学。萧烽还是跟在沈槐后面，隔着十几
步的距离。沈槐还是不回头，但走得很慢，慢到萧烽不用追也能跟上。
有时候下雨，沈槐会带伞。两把伞。一把旧的黑色，是他自己的。一把新的蓝
色，是后来买的。
下雨的时候，沈槐会把那把蓝色的伞递给萧烽。
什么都不说，就是递过来。
萧烽接过来，撑开，两个人并排走。
走到路口，沈槐往左，萧烽往右。沈槐把自己的伞收起来，跑进雨里。萧烽站在
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跑远。
然后第二天，那把蓝色的伞会出现在萧烽的课桌上。
萧烽不还，沈槐也不要。
就这么一直放着。
初二那年冬天，萧烽发现沈槐开始戴手套。
不是那种厚的棉手套，是薄的，黑色的，露手指的那种。写字的时候不摘，吃饭
的时候也不摘。只有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会把手套脱下来，放在旁边，吃完再戴上。
萧烽一开始不知道为什么。
后来有一次体育课，他看见了。
沈槐的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红印。不是伤，就是印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出来
的。
萧烽想了很久，才想起来。
单杠。
初一的单杠。
那些印子是练引体向上的时候留下的。
沈槐做了六个，手磨红了，但没说。后来好了，但留下了印子。现在戴手套，是
不想让人看见那些印子。
萧烽看着那双手套，心里软了一下。
第二天，他去买了一双新的。
也是黑色的，也是露手指的，但比沈槐那双厚一点，软一点。
他把那双新手套塞进沈槐的课桌里。
还是老地方，靠墙的位置。
沈槐来的时候，伸手进去，摸到了。
他拿出来，看了看。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萧烽。
萧烽低着头，假装在看书。
沈槐看了他几秒，然后转回去了。
他把那双新手套收进书包里。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槐把那堆胡萝卜推过来，比平时推得更近了一点。
萧烽吃着那些胡萝卜，心里很软。
初三那年，沈槐的头发更长了。
已经长到腰了，扎起来的时候，马尾能垂到椅背下面。他每天早上来的时候，头
发都是整整齐齐的，扎得很紧。到了下午就会松一点，有几缕散出来，垂在脸旁边。
萧烽看着那些散出来的头发，手有点痒。
他想帮他扎回去。
但他不敢。
有一次，沈槐的皮筋断了。
那天下午第三节课，沈槐趴在桌上睡觉。睡醒了坐起来，伸手摸手腕，摸了个
空。他低头在地上找，找了一圈，没找到。
萧烽看见了。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根新的。
黑色的，普通的，和沈槐平时用的那种一样。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就是有一次路过文具店，看见货架上摆着，就买
了。买完也不知道干什么用，就放书包里，一直放着。
现在他知道了。
他把那根皮筋递过去。
沈槐看了一眼，接过来。
他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萧烽的手心。
凉的，软的，轻轻的。
就一下。
沈槐把皮筋套在手腕上，然后转回去，开始扎头发。
萧烽坐在后面，看着他把头发分成三股，编起来，绕几圈，扎紧。看着他甩了甩
头，那个马尾在背后晃了晃。
萧烽低头看自己的手心。
刚才被碰到的地方，还有点痒。
他握了握那只手，把那点痒握进去。
初三那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
放学的时候，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萧烽跟在沈槐后面，踩着雪走，每一步都
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走到路口，沈槐该往左拐了。
但他没拐。
他站在那儿，转过身，看着萧烽。
萧烽也停下来，看着他。
雪还在下，落在沈槐的头发上，落在他的睫毛上，落在他肩膀上。他的脸被冻得
有点白，但耳朵尖是红的。
沈槐看着他，说：“高中还跟着？”
萧烽愣住了。
他没想到沈槐会问这个。
沈槐就那么看着他，等他回答。
萧烽想了想，说：“跟着。”
沈槐没说话。
雪落在两个人之间，落在地上，落在他俩的头发上。
过了几秒，沈槐转身走了。
萧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走远。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一直延伸到拐角。
他站在那儿，一直看到那个背影消失。
然后他转身往家走。
走着走着，他忽然笑了。
高中还跟着。
他说跟着。
沈槐没说不让。
那就够了。
很多年后，萧烽偶尔会想起那个雪天。
想起那句“高中还跟着”，想起自己说的“跟着”，想起那个转身走远的背影。
那年萧烽十四岁，十五岁。
沈槐十四岁，十五岁。
两年过去了。
他们还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