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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冬天的两分裤 十一月中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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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旬，降温了。
前一天还穿着单衣，第二天早上起来，窗户上全是白雾。萧烽出门的时候，他妈
让他把秋裤穿上，他穿了。
到学校的时候，手还是凉的。
他搓着手走进教室，往座位走。
然后他愣住了。
沈槐坐在座位上，穿着一条两分裤。
就是夏天穿的那种，裤腿到大腿中间，两条腿全露在外面。上面是一件薄薄的卫
衣，领口有点大，露出一小截锁骨。
萧烽站在过道里，看着那两条腿。
白的，细的，直的，光溜溜的。就这么露在外面，在十一月的教室里。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热。
萧烽走过去，在沈槐旁边坐下。
坐下的时候，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两条腿。
沈槐没看他，低着头翻书。
萧烽坐着，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他的手还是凉的，脚也是凉的。但他旁边这个人，穿着两分裤，露着两条腿，像
夏天一样。
他忍不住问：“你不冷？”
沈槐没说话。
萧烽等了一会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过了几秒，沈槐说：“不冷。”
萧烽愣了一下。
不冷？
他低头看沈槐的腿。那两条腿白白的，看起来确实不冷，没有起鸡皮疙瘩，没有
发红，就那么自然地放着。
萧烽的手贴了上去，触到那截小腿。
就一下，很快。
凉的，皮肤细腻得像缎子，能感觉到皮肤下骨骼的轮廓。
萧烽缩回手，看着沈槐。
沈槐也看着他。
萧烽说：“凉的。”
沈槐看了他两秒，说：“嗯。”
然后他转回去，继续翻书。
萧烽坐在那儿，看着那两条腿，心里有点乱。
凉的。但他说不冷。
那他到底是冷还是不冷？
上午第一节课，萧烽没怎么听进去。
他一直在想那两条腿。想它们露在外面的样子，想它们凉凉的感觉，想沈槐那句
“不冷”。
课间的时候，沈槐站起来，出去了。
萧烽看着他的背影走出教室，还是穿着那条两分裤，两条腿在走廊里晃。
他忽然站起来，跟出去。
走到走廊上，风吹过来，萧烽打了个哆嗦。
他看沈槐。
沈槐走在前面，像没感觉一样。
萧烽追上去，跟他并排。
“真不冷？”他又问。
沈槐没看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说：“不怕冷。”
萧烽愣了一下。
不怕冷？
那是什么意思？
沈槐没解释，走进厕所，消失了。
萧烽站在外面，琢磨那三个字。
不怕冷。
是真的不觉得冷，还是能忍？
他不知道。
但他记住了一件事。
沈槐说他不怕冷。
中午吃饭的时候，萧烽跟着沈槐去老槐树。
坐下，打开饭盒，开吃。
沈槐还是穿着那条两分裤，腿露在外面，坐在石台上。
石台是凉的。
萧烽知道，因为他坐在上面，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凉意。
但沈槐就那么坐着，像什么都没感觉一样。
萧烽吃着饭，眼睛一直往他腿上看。
沈槐的腿贴着石台，白的，细的，和灰白色的石头挨在一起。
萧烽看着，心里软了一下。
他忽然说：“冷的话，我把外套给你。”
沈槐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
萧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吃完，沈槐站起来。
他走之前，说了一句：“不用。”
萧烽看着那个背影走远。
马尾在背后晃，两条腿在风里晃。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下午放学的时候，又降温了。
萧烽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手插在兜里，跟着沈槐走出校门。
沈槐还是穿着那条两分裤。
风刮过来，萧烽缩了一下脖子。
他看沈槐。
沈槐的头发被风吹起来，但他本人没什么反应，就那么走着，像走在夏天里一
样。
萧烽跟在他后面，看着那两条腿在风里走。
他想，真的不怕冷。
这个人，真的不怕冷。
走到路口，沈槐该往左拐了。
他停下来。
萧烽也停下来。
沈槐站了两秒，转过身，看着萧烽。
他说：“你穿那么多，还冷？”
萧烽愣了一下。
沈槐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萧烽低头看看自己——外套，毛衣，秋裤，长裤。裹得严严实实。
再看沈槐——薄卫衣，两分裤，两条腿光着。
他忽然有点想笑。
“冷。”他说。
沈槐看了他一眼。
然后转身走了。
萧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走远。
风刮过来，他缩了缩脖子。
但他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冷了。
很多年后，萧烽偶尔会想起那个冬天。
想起沈槐穿着两分裤走在风里的样子，想起那两条露在外面的腿，想起那句“不
怕冷”。
那天他十五岁。
沈槐十五岁。
他第一次知道，沈槐不怕冷。
记了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