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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快狠准 第二天,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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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槐没来上课。
萧烽看着旁边空着的座位,心里有点空。
老师点名的时候,念到沈槐,没人应。老师说请假了,家里有事。
萧烽不知道是不是家里有事。
他想起昨天沈槐打完架的样子。靠在树上,闭着眼睛,手在发抖。
是不是伤着了?
是不是累坏了?
他不知道。
一上午,他什么都没听进去。眼睛总往那个空座位瞟,瞟一眼,空荡荡的,再瞟
一眼,还是空荡荡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萧烽端着饭盒去老槐树。
坐下。
旁边是空的。
他打开饭盒,开始吃。
吃了几口,他看了一眼旁边。
空的。
他把胡萝卜丁拨到一边,没推过去。
就堆在那儿。
一个人吃完,一个人往回走。
下午上课,座位还是空的。
萧烽看着那个空座位,心里越来越不安。
他想去问问老师沈槐家在哪,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想给沈槐发消息,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只能等着。
等到放学。
等到晚自习。
等到晚自习下课。
沈槐一直没来。
第二天早上,萧烽很早就到学校了。
教室门开着,灯亮着。
沈槐坐在座位上。
萧烽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去,在自己座位上坐下。
坐下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沈槐。
沈槐低着头翻书,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萧烽看他的脸
白的,比平时还白一点。眼睛下面有一点青,像是没睡好。
萧烽又看他的手。
手放在书上,还是那么白,那么细。但手腕上有一块淤青,青紫青紫的,在皮肤
上很明显。
萧烽盯着那块淤青,看了很久。
沈槐翻了一页书。
那块淤青动了一下。
萧烽收回目光,也翻开书。
但他什么都看不进去。
课间的时候,沈槐站起来,出去了。
萧烽跟着站起来,跟出去。
走廊上没什么人。沈槐往前走,萧烽跟在后面。
走到走廊尽头,沈槐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萧烽。
萧烽也停下来。
沈槐说:“跟着干什么?”
萧烽想了想,说:“你手怎么了?”
沈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那块淤青露在外面。
他没说话。
萧烽等了一会儿,说:“疼吗?”
沈槐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还是淡淡的。
然后他说:“不疼。”
萧烽不相信。
但他没再问。
沈槐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萧烽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有点堵。
中午吃饭的时候,萧烽跟着沈槐去老槐树。
坐下,打开饭盒,开吃。
沈槐把胡萝卜丁拨到一边,推过来。
萧烽看着那堆胡萝卜,愣了一下。
他以为今天没有了。
他夹起一颗,放进嘴里。
甜的。
他偷偷看了一眼沈槐。
沈槐低着头,慢慢吃自己的。
手腕上的淤青露在外面,在阳光下看着更明显了。
萧烽看着那块淤青,忽然说:“昨天那几个是什么人?”
沈槐没说话。
萧烽等了一会儿,又说:“为什么找你麻烦?”
沈槐还是没说话。
萧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吃到一半,沈槐忽然开口。
“不认识。”
萧烽愣了一下。
沈槐说:“路过。”
萧烽没明白。
沈槐没解释。
但萧烽慢慢想明白了。
路过。
就是走在路上,碰上了,那些人找麻烦。
沈槐什么都没做,就被围了。
萧烽想起昨天那个场面。七八个人,围着沈槐一个人。
他忽然有点后怕。
“你一个人,”他说,“怎么打的?”
沈槐没说话。
萧烽想起那些动作。快,狠,准。一拳一个,一脚一个。
他说:“太快了。”
沈槐没看他。
萧烽又说:“我看都看不清。”
沈槐还是没说话。
吃完,沈槐站起来。
他走之前,说了一句:“练过。”
萧烽愣了一下。
他看着沈槐的背影走远,马尾在背后晃。
练过。
什么时候练的?跟谁练的?为什么练?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了一件事。
沈槐不是天生的会打架。
是练的。
那天下午,萧烽看着沈槐写字。
他的手握着笔,慢慢移动。手腕上那块淤青随着动作动来动去。
萧烽看着那块淤青,忽然想,昨天那些人的下场是什么样的?
那个被沈槐拧脱臼的胳膊,现在好了吗?
那个被沈槐打趴下的人,还能站起来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沈槐下手很狠。
快,狠,准。
不留情。
他看着那个低头写字的人,心里忽然有点复杂。
他见过沈槐冷淡的样子,见过他趴着睡觉的样子,见过他推胡萝卜过来的样子。
但他也见过他那个样子。
冷的,狠的,像刀。
哪个是真的?
都是。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沈槐不是不会伤人。
他只是不想。
那天放学,萧烽跟着沈槐走出校门。
走到路口,沈槐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萧烽。
萧烽也停下来,看着他。
沈槐看了他两秒,说:“怕吗?”
萧烽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说:“怕什么?”
沈槐没说话。
萧烽忽然明白了。
他看见沈槐打架了。看见他那个样子了。
沈槐在问他,怕不怕。
怕不怕他那个样子。
萧烽看着沈槐的眼睛。
还是那样,淡淡的,看不出里面有什么。
但萧烽忽然觉得,那双眼睛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等。
他想了想,说:“不怕。”
沈槐没说话。
萧烽又说:“挺厉害的。”
沈槐看着他。
萧烽说:“快,狠,准。真的。”
沈槐看了他几秒。
然后他转身走了。
萧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走远。
走到路灯下面,沈槐没停。
继续往前走,消失在拐角。
萧烽站在那儿,一直看到那个背影消失。
然后他转身往家走。
走着走着,他忽然想,沈槐问他怕不怕的时候,眼睛里是不是有一点点别的东
西?
他说不清。
但他知道,他说不怕。
真的不怕。
不管沈槐是什么样子,他都不怕。
很多年后,萧烽偶尔会想起那天。
想起沈槐问他“怕吗”,想起自己说“不怕”。
那天他十六岁。
沈槐十六岁。
他看见沈槐最狠的一面。
但他不怕。
他知道,沈槐对他,永远不会是那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