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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没放 沈槐的手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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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槐的手腕上那块淤青，过了半个月还没消。
不是没消，是颜色变了。从青紫变成紫红，又从紫红变成青黄，边缘慢慢淡下
去，但中间那一块还是能看见。
萧烽每天都会看一眼。
看一眼那块淤青，看一眼它今天变成什么颜色。
沈槐从来不遮。
就那么露着，该写字写字，该翻书翻书。好像那不是一块淤青，只是皮肤本来的
颜色。
萧烽看着那块淤青，有时候会想，当时那一脚踹得多重，才会留下这么久的印
子。
他也没问。
有一天体育课，跑八百米。
沈槐跑在队伍中间，萧烽跑在后面。跑到第二圈的时候，萧烽看见沈槐的脚步慢
了下来。
不是那种正常的慢，是那种没力气的慢。
萧烽加快几步，追上去。
跑到他旁边，他看了一眼沈槐的脸。
白的，额头上全是汗。
萧烽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他问。
沈槐没说话，继续跑。
萧烽跟着他跑。
又跑了几步，沈槐的脚步更慢了。他往旁边歪了一下，像是要倒。
萧烽伸手，扶住他。
沈槐靠在他身上，喘着气。
萧烽扶着他走到跑道边上，停下来。
沈槐弯着腰，手撑在膝盖上，呼吸很重。
萧烽站在旁边，一手扶着他的胳膊，不敢松。
老师跑过来，问怎么了。沈槐没说话，萧烽说跑累了，休息一下就行。老师看了
看，让沈槐到树荫底下坐着。
萧烽扶着他走过去。
坐下的时候，沈槐靠在了树上。
萧烽站在旁边，看着他。
他的脸还是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额头的汗顺着脸颊流下来，流到下巴，滴
在衣服上。
萧烽从兜里掏出纸巾，递给他。
沈槐看了一眼，接过去。
他擦汗的时候，萧烽看见他的手在抖。
那块淤青还在手腕上，青黄青黄的，在他发抖的手上显得特别明显。
萧烽看着那块淤青，心里堵得慌。
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问，你是不是还没好？是不是那天打架的后劲还没过去？是不是今天不该
跑？
但他没问。
他知道沈槐不会说。
沈槐擦完汗，靠在树上，闭着眼睛。
萧烽站在旁边，等着。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沈槐的脸上，落在他闭着的眼睛上，落在他手
腕那块淤青上。
萧烽看着那块淤青，忽然蹲下来。
他蹲在沈槐面前，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块淤青。
凉的。
沈槐睁开眼睛，看着他。
萧烽没缩手。
他就那么蹲着，手指轻轻放在那块淤青上。
沈槐没动，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萧烽说：“还疼吗？”
沈槐看着他。
过了几秒，他说：“不疼。”
萧烽不信。
但他没再问。
他把手收回来，站起来。
沈槐又闭上眼睛。
萧烽站在旁边，守着他。
下课铃响了。
沈槐站起来，往教室走。
萧烽跟上去。
走到教室门口，沈槐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萧烽。
萧烽也停下来。
沈槐看了他两秒，说：“刚才。”
萧烽等着。
沈槐说：“你碰了。”
萧烽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沈槐会说这个。
他看着沈槐，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槐看着他，等了两秒。
然后他转身，走进教室。
萧烽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走到座位上，坐下。
他忽然笑了。
你碰了。
沈槐说的是这个。
不是“别碰”，不是“干什么”，是“你碰了”。
陈述句。
像在说一个事实。
萧烽走进教室，在自己座位上坐下。
他看了一眼沈槐的手腕。
那块淤青还在那儿。
他刚才碰过的地方。
他想，下次还能碰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刚才他没躲。
那就够了。
那天放学，萧烽跟着沈槐走出校门。
走到路口，沈槐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萧烽。
萧烽也停下来。
沈槐看了他几秒，说：“明天。”
萧烽等着。
沈槐说：“还跑。”
萧烽愣了一下。
然后他明白了。
明天还跑。体育课还跑。沈槐还会跑。
他还会像今天一样，跑着跑着就慢下来。
萧烽想了想，说：“我跟着。”
沈槐看着他。
萧烽说：“跑你旁边。”
沈槐没说话。
他看了萧烽两秒，然后转身走了。
萧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走远。
走到路灯下面，沈槐没停。
继续往前走，消失在拐角。
萧烽站在那儿，一直看到那个背影消失。
然后他转身往家走。
走着走着，他忽然想，明天跑的时候，他要跑在沈槐旁边。
他要看着。
如果沈槐慢下来，他就伸手。
如果沈槐要倒，他就扶住。
一直跟着。
一直看着。
一直扶着。
很多年后，萧烽偶尔会想起那天。
想起沈槐靠在树上，他蹲下来碰那块淤青。想起那句“你碰了”，想起那句“明天
还跑”。
那天他十六岁。
沈槐十六岁。
他碰了那块淤青。
沈槐没躲。
那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