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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一起刷题 高三下学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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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下学期，教室里只剩两种声音。
翻书的声音，和写字的沙沙声。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变小。从 279 到 156，从 156 到 98，从 98 到 67。
每个人都低着头，每个人都绷着。
萧烽也绷着。
但他还是会用余光看旁边那个人。
沈槐还是那样。上课的时候听着，下课的时候趴着，中午吃饭的时候把胡萝卜推
过来。
但有一点变了。
沈槐开始刷题了。
不是那种随便做做，是真的刷。一本又一本，一套又一套。数学、物理、化学、
英语。做完对答案，错题用红笔标出来，第二天再做一遍。
萧烽有时候会看他做。
看他的笔在纸上移动，看他的手翻过一页又一页，看他偶尔停下来，盯着某道题
看几秒，然后继续写。
沈槐做题的时候不说话，不抬头，不看他。
但萧烽就是喜欢看。
有一天晚自习，萧烽被一道物理题卡住了。
他想了一会儿，没想出来。又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想出来。
他看了一眼沈槐。
沈槐低着头，在刷数学。笔动得很快，一页一页翻过去。
萧烽把卷子往他那边推了一点。
沈槐没反应。
萧烽又推了一点。
沈槐还是没反应。
萧烽等了几秒，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沈槐停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萧烽。
萧烽指了指卷子上那道题。
沈槐看了一眼。
然后他把自己的卷子挪开，把萧烽的卷子拉过去。
他看了一遍题，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开始写。
写了三行，停下来，看了萧烽一眼。
萧烽凑过去看。
沈槐把那三行指给他看，然后继续往下写。
又写了两行，标了一个数字，推回来。
萧烽看着那五行动，忽然就懂了。
他抬头看沈槐。
沈槐已经转回去，继续刷自己的数学了。
萧烽看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
然后他低下头，把那道题做完。
从那以后，萧烽遇到不会的题，就会把卷子往沈槐那边推。
沈槐每次都看。
有时候写两行，有时候画个图，有时候只标一个数字。
不多说，不多写。
但萧烽每次都能看懂。
有一次，萧烽推过去一道数学题。
沈槐看了一眼，没动笔。
他把卷子推回来。
萧烽愣了一下，以为他不会。
沈槐看了他一眼，说：“前面。”
萧烽没明白。
沈槐等了两秒，见他还愣着，伸手把他的卷子翻到前一页。
他指了指前一页上的某道题。
萧烽低头看。
那道题，和现在这道，是一个题型。
他忽然懂了。
他点点头，把卷子拉回来。
沈槐转回去，继续刷自己的。
萧烽看着前一页那道题，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现在这道做出来了。
做完以后，他偷偷看了一眼沈槐。
沈槐低着头，在刷英语。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萧烽觉得，他什么都知道。
三月底，二模。
成绩出来那天，萧烽看了一眼排名。
他第一。
沈槐第一。
并列。
萧烽愣住了。
他转头看沈槐。
沈槐低着头翻书，像没看见排名一样。
中午吃饭的时候，萧烽跟着沈槐去老槐树。
坐下，打开饭盒，开吃。
沈槐把胡萝卜丁拨到一边，推过来。
萧烽吃着那些胡萝卜，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沈槐低着头，慢慢吃自己的。
萧烽说：“并列。”
沈槐没说话。
萧烽等了一会儿，又说：“咱俩一样。”
沈槐还是没说话。
萧烽低下头，继续吃。
他知道沈槐不在意。
但他在意。
不是在意排名，是在意和沈槐一样。
并列第一。
名字挨在一起。
分数一样。
他喜欢这种感觉。
四月初，晚自习延长到十点。
放学的时候，天早就黑了。
萧烽跟着沈槐走出校门，走到那个熟悉的路口。
沈槐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萧烽。
萧烽也停下来。
沈槐看了他两秒，说：“志愿。”
萧烽愣了一下。
沈槐说：“想好了？”
萧烽想了想。
志愿。报哪个学校。学什么专业。
他想过很多次。
每次想的都是同一个答案。
他看着沈槐，说：“你报哪儿？”
沈槐没说话。
萧烽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但他忽然明白了。
沈槐在问他。
也在等他的答案。
萧烽说：“你报哪儿，我就报哪儿。”
沈槐看着他。
眼睛里还是淡淡的，看不出里面有什么。
萧烽又说：“一直一起。”
沈槐没说话。
他看了萧烽两秒，然后转身走了。
萧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走远。
走到路灯下面，沈槐没停。
继续往前走，消失在拐角。
萧烽站在那儿，一直看到那个背影消失。
然后他转身往家走。
走着走着，他忽然笑了。
志愿。
沈槐问他志愿。
他说你报哪儿我就报哪儿。
沈槐没说话。
但也没说不让。
那就够了。
四月中旬，晚自习下课的时候，下雨了。
萧烽没带伞。
他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外面的大雨，想着等雨小一点再走。
沈槐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他手里拿着伞。
那把旧的，黑色的。
他看了一眼萧烽，又看了一眼外面的雨。
然后他把伞撑开，走进雨里。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他没回头。
就那么站着。
萧烽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懂了。
他跑过去，钻进伞底下。
沈槐没看他，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挤在一把伞底下，慢慢走。
雨打在伞上，噼里啪啦的响。
萧烽的肩膀挨着沈槐的肩膀。他闻见沈槐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混着雨水的气
息。
他想，要是每天下雨就好了。
走到那个熟悉的路口，沈槐停下来。
他把伞递给萧烽。
萧烽愣了一下：“你呢？”
沈槐没说话，直接跑进雨里。
萧烽站在原地，举着那把伞，看着那个背影跑远。
马尾在背后晃，头发湿了，衣服也湿了，但他就那么跑着，一直跑到拐角，消
失。
萧烽站在那儿，举着那把伞，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家走。
走着走着，他忽然想，明天把伞还给他。
但明天还能一起走吗？
能吧。
应该能。
很多年后，萧烽偶尔会想起高三下学期那些日子。
想起沈槐帮他解题的时候，想起并列第一的排名，想起那个雨夜他递过来的伞。
想起他问志愿的时候，自己说“你报哪儿我就报哪儿”。
那天他十七岁。
沈槐十七岁。
高考快到了。
他们还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但萧烽知道一件事。
沈槐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一直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