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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小学一年级 萧烽六岁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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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烽六岁那年秋天，上小学了。
开学前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妈进来看了他三次，问他是不
是哪儿不舒服，他说没有。问他是不是紧张，他说不是。
他只是在想一件事。
明天，还能不能见到那个人？
幼儿园毕业那天，他站在门口等了很久，看着沈槐被他妈妈牵着走远。他想跑过
去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问沈槐上哪个小学，但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小学
是要分的。他以为毕业了就见不到了。
那天回家，他哭了一场。
他妈问他哭什么，他说不出来。
他只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
整个暑假，他有时候会坐在窗台上发呆，想那个长头发的小孩。想他低着头搭积
木的样子，想他偶尔抬头看自己一眼的样子，想他耳朵尖红起来的样子。
他想，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所以他睡不着。
第二天早上，他被妈妈拽起来，穿上新校服，背上新书包，送进学校大门。
阳光很好，操场上有很多人，家长牵着孩子，老师举着班牌，乱哄哄的。萧烽被
塞进一（三）班的队伍里，站在最后一排，因为他个子高。
他站着发呆，眼睛随便看着前面的人群。
然后他看见了。
前面第三排，靠左边，有一个小小的背影。
那些头发从背后垂落，一直垂到腰间，随着他走路轻轻晃着，在阳光底下泛着一
点棕色。
萧烽愣住了。
他往前挤了两步，被前面的同学挡住。他又往左边挪，踮起脚尖，盯着那个背影
看。
那个背影没动，就那么站着，头发被风吹起来一点，又落下去。
萧烽的心跳得很快。
他想喊那个名字，但又怕认错了。
他只能一直盯着看，等那个人回头。
等了很久。
队伍开始往前走了，要进教室。那个背影开始移动，一步一步往前走。萧烽在后
面跟着，眼睛不敢眨，怕一眨眼就丢了。
进了教学楼，上了楼梯，拐了两个弯，进了一间教室。
那个背影走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萧烽被后面的人推着往前走，眼睛一直盯着那个位置。他看着那个人把书包放下
来，从里面掏出一本新书，翻开来，低着头看。
他看见了那个侧脸。
很白，睫毛很长，眼角下面有一颗小小的痣。
是沈槐。
萧烽站在过道里，愣住了。
后面的人推他：“你走不走啊？”
他回过神来，往前走了几步，走到第四排，坐下。
他前面就是那个座位。
那个长头发的，低着头看书的，是沈槐。
他们又同班了。
萧烽坐在后面，看着那个后脑勺，看着那些垂下来的头发，心里像有什么东西炸
开了，又像有什么东西落定了。
他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
他只知道，他见到了。
那天上午，老师点名。念到“沈槐”的时候，他看见前面那个人轻轻举了一下
手，声音很轻：“到。”
萧烽在下面，嘴角翘起来了。
他忍不住。
中午吃饭的时候，萧烽端着饭盒，走到沈槐旁边。
沈槐坐在操场边上的台阶上，一个人，饭盒放在膝盖上，低着头慢慢吃。他的头
发垂下来，他一边吃一边用左手轻轻拢着，怕头发掉进饭盒里。
萧烽在他旁边坐下来。
沈槐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和幼儿园的时候一模一样。淡淡的，像看什么很平常的东西。然后低下
去了，继续吃饭。
萧烽也打开饭盒，开始吃。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各自吃各自的。
阳光很好，有风吹过来，沈槐的头发被吹起来几缕，飘到萧烽这边。萧烽看着那
几缕头发，心里又软又痒。
他想伸手碰一下，但又不敢。
“你……”他开口。
沈槐转头看他。
“你也在这个班。”萧烽说。
沈槐看着他，没说话。
“我还以为……”萧烽说到一半，没说下去。
沈槐等了两秒，见他不说了，又低下头去吃饭。
萧烽也低头吃饭。
吃完了，沈槐站起来要走。萧烽赶紧问：“下午还在这儿吗？”
沈槐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一下头。
然后走了。
萧烽坐在台阶上，看着那个背影走远。风吹起来，沈槐的头发在背后轻轻晃着。
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他不知道为什么想哭，明明应该高兴的。
可能就是因为太高兴了。
那天下午，他真的又在那个台阶上看见了沈槐。
他走过去，坐下。
沈槐没看他，但往旁边挪了挪，给他多腾了一点地方。
萧烽看见了。
他心里又软了一下。
从那天起，他们又在一起了。
一起上课，一起下课，一起吃午饭。体育课的时候，萧烽跑步，跑完回头找沈
槐。沈槐坐在操场边上的树荫底下，低头看地上的蚂蚁。萧烽走过去，在他旁边坐
下，两个人一起看蚂蚁。
沈槐不说话，萧烽也不说话。
但萧烽觉得，不说话也挺好。
有一天，萧烽问他：“你怎么也在这个小学？”
沈槐没说话。
“我以为你会去别的学校。”
沈槐还是没说话。
萧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要换个话题，就听见沈槐轻轻说了一句：“我妈说，这
个近。”
萧烽点点头。
过了几秒，沈槐又说：“你呢？”
萧烽愣了一下，然后说：“我家也近。”
其实他家不近，坐公交要三站地。是他妈托人找关系，才把他塞进这个学校的。
但他没说。
他只是想，幸好塞进来了。
幸好。
那时候萧烽还不懂什么叫缘分，什么叫命运。
他只是觉得，每次看见沈槐，心里就高兴。每次沈槐往他这边挪一点点，他就觉
得，这辈子好像也没什么别的想要的。
就这样吧。
一直这样就好了。
很多年后，有人问萧烽，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离不开他的？
萧烽想了想。
大概就是那年秋天。
他坐在台阶上，看着沈槐低头吃饭，头发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阳光落在沈槐的
睫毛上，落在他的泪痣上，落在他轻轻拢着头发的手指上。
他忽然想，如果以后的日子，每天都能这样坐在一起吃饭，那这辈子就没白活。
那时候他才六岁，不懂什么叫一辈子。
但他已经想和这个人过一辈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