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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衣柜里全是新 T 恤 那天晚上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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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吃完饭，沈槐上楼了。
萧烽在楼下洗碗，洗着洗着就想起刚才吃饭的样子。沈槐坐在他对面，穿着那件
大白 T 恤，露着一只肩膀，头发披散着。吃饭的时候低着头，偶尔伸手把垂下来的头
发拨到耳后。那颗泪痣在灯光下小小的。
他每动一下，眉头就会轻轻皱一下。
应该是后面还疼。
萧烽看着，心里有点软，又有点别的什么。
洗完碗，他上楼。
经过沈槐房间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门关着，里面没声音。
他站了两秒，回自己房间了。
躺在床上，他睡不着。
想着隔壁那个人。
想着他今天扶着墙慢慢走的样子。
想着他坐在床沿上微微往前倾的姿势。
想着他叫那几声“哥”的时候，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想着他接过垫子，坐在上面看着自己的眼神。
他翻了个身。
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明天沈槐穿什么？
那条两分裤还给他了。但内裤没还。
还有 T 恤。他那件 T 恤还在洗衣机里，明天才能干。
明天他下来的时候，还得穿自己的 T 恤。
萧烽躺在床上，想了想。
然后他笑了。
第二天早上，萧烽起得很早。
他下楼，先去洗衣房。沈槐那件 T 恤和两分裤已经洗好烘干了。他拿出来，叠
好，放在一边。
然后他出门了。
去商场。
他记得沈槐穿什么码。这么多年，他早就记住了。
但他没买那个码。
他买了更大的。
XXXXL。
最大码。
他挑了很多。白的，灰的，黑的，蓝的。全是最大码。
买完回来，他把那些新 T 恤拿上楼。
推开沈槐房间的门。
沈槐还在睡。
他躺在床上，侧躺着，头发散在枕头上。还是穿着那件大白 T 恤，下面什么都没
穿。那件 T 恤睡得皱巴巴的，下摆卷上去一点，露出一截腰。
白的，细的。
萧烽看了一眼，移开目光。
他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
里面空空的。沈槐的衣服本来就不多，昨天他把两分裤和内裤都拿走了，柜子里
只剩几件挂着的上衣。
萧烽把那些新买的 T 恤一件一件挂进去。
白的，灰的，黑的，蓝的。
全是最大码。
挂满了。
挂完，他站在衣柜前看了看，满意了。
然后他转身，走到床边。
沈槐还睡着。
萧烽站在床边，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沈槐的脸。
凉的，软的。
沈槐的睫毛动了动。
他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刚醒的时候有点懵，半睁着，看着萧烽。
看了两秒。
然后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沈槐想起来昨天的事了。
他盯着萧烽。
萧烽说：“早。”
沈槐没说话。
萧烽说：“今天有衣服穿了。”
沈槐愣了一下。
萧烽指了指衣柜。
沈槐的目光移过去。
他看见了。
衣柜里挂满了 T 恤。
新的，各种颜色的，整整齐齐挂在那儿。
他看着那些 T 恤，愣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坐起来。
坐起来的时候，他又皱了一下眉。
后面还疼。
他皱着眉，下床。
扶着床沿站起来。
然后他走到衣柜前。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些新 T 恤。
看了一会儿，他伸手拿了一件白的。
抖开。
很大。
非常大。
他看了萧烽一眼。
萧烽站在床边，看着他。
沈槐没说话。
他脱下身上那件皱巴巴的 T 恤。
就那么脱了。
萧烽站在那儿，愣住了。
沈槐背对着他，光着上身。他的背很白，很瘦，肩胛骨凸出来，腰细得不像话。
脊柱的痕迹从脖子一直延伸到腰下面，被裤子遮住。
他拿起那件新的白 T 恤，套上。
穿好了。
那件 T 恤真的很大。
袖子长出来一大截，把手完全盖住，只剩指尖露在外面。领口太大，往一边滑下
去，整只肩膀都露出来了。下摆垂下来，一直垂到大腿中段，把他那条两分裤遮住了
一大半，只剩膝盖以下的小腿和脚踝露在外面。
他转过身，看着萧烽。
那只肩膀露着，白的。那两条小腿露着，白的。脚踝露着，骨节分明。
他就那么站在那儿，穿着那件大得不像话的 T 恤，看着萧烽。
萧烽看着他，愣住了。
他知道沈槐穿他的 T 恤好看。
但他不知道沈槐穿这种特意买大的 T 恤，可以这么好看。
沈槐开口。
“这么大？”
萧烽说：“嗯。”
沈槐看着他。
萧烽说：“故意的。”
沈槐没说话。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萧烽看懂了。
是“你等着”那种眼神。
沈槐低头看了看自己。
袖子盖住手，他抬手的时候，袖子晃了晃。领口太大，他一动，肩膀露得更多。
下摆太长，把他整条裤子都遮住了，看起来就像只穿了这一件 T 恤。
他看着自己那个样子，没说话。
萧烽说：“好看。”
沈槐抬起头，看着他。
萧烽说：“以后就穿这样的。”
沈槐没说话。
他转身，打开衣柜下面的抽屉。
空的。
他关上，又打开另一个。
也是空的。
他直起身，看着萧烽。
萧烽说：“叫哥哥就给你。”
沈槐盯着他。
那眼神，萧烽看懂了。
是“你等着”加“我早晚弄死你”那种眼神。
沈槐没叫。
他就那么盯着萧烽。
萧烽被他看得有点顶不住。
但他没松口。
沈槐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开口。
“哥。”
很轻。
萧烽说：“嗯。”
他转身出去。
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条两分裤和一条内裤进来。
递给沈槐。
沈槐接过去。
他看着萧烽。
萧烽看着他。
沈槐说：“出去。”
萧烽没动。
沈槐说：“我要换。”
萧烽说：“你换。”
沈槐盯着他。
萧烽说：“昨晚又不是没看过。”
沈槐没说话。
但那眼神，萧烽看懂了。
是“你等着”加“我早晚弄死你”加“你给我记住”那种眼神。
萧烽笑了。
他转身出去，关上门。
站在走廊里，他听见房间里窸窸窣窣的声音。
沈槐在换裤子。
他站在那儿，听着那声音，笑了。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沈槐走出来。
他已经穿好了。那件新的大白 T 恤，那条两分裤，光着脚。T 恤太大，还是露着
一只肩膀，下摆还是把裤子遮住一大半，只剩小腿和脚踝露在外面。
他看了萧烽一眼。
然后他往楼下走。
走得还是慢。
后面还疼。
萧烽跟在后面，看着他一步一步走下去。
那件大 T 恤随着他走动的步伐轻轻晃动，下摆摆来摆去，那两条小腿在 T 恤下面
一晃一晃的。
走到楼梯口，沈槐停下来。
他没回头。
站了两秒。
然后他说：“早饭。”
萧烽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嗯。”他说，“做好了。”
他快步下楼，走进厨房。
沈槐跟在后面，走到餐桌旁，坐下。
萧烽把早餐端上来。
沈槐开始吃。
萧烽也吃。
吃着吃着，萧烽看了一眼沈槐。
沈槐低着头，慢慢吃。那件大 T 恤穿在他身上，露着那只肩膀。他抬手夹菜的时
候，袖子滑下去，露出手腕。很细，骨节分明。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落在那颗泪痣上。
萧烽看着，心里软了一下。
沈槐忽然开口。
“太大。”
萧烽愣了一下。
沈槐没抬头，继续吃。
他说：“这些，都太大。”
萧烽明白了。
他说那些 T 恤。
萧烽说：“刚好。”
沈槐没说话。
他继续吃。
吃完，他站起来。
他看了萧烽一眼。
那一眼很短。
然后他上楼了。
萧烽坐在那儿，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露着的肩膀，晃动的 T 恤下摆，那两条小腿，走得慢慢的。
他笑了。
刚好。
他就是要这种“刚好”。
很多年后，萧烽偶尔会想起那天早上。
想起沈槐站在衣柜前，看着那些新 T 恤。想起他穿上那件大 T 恤的样子，露着肩
膀，遮着腿。想起他说“太大”，自己说“刚好”。
那天他十九岁。
沈槐十九岁。
第二天。
衣柜里全是新 T 恤。
他买的。
沈槐穿了。
以后都会穿这种。
